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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奶奶!”真儿扑上去握住了她的手,盯着她的脸,“莫气坏了身子,您如今可是双身子呢。”
金秀玉当然知道生气会影响到腹中胎儿,只是胸中气血翻涌,一股怒火憋在嗓子眼里,额角都跟着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她一抬手,摁住了太阳穴,指尖都在颤抖。
“少奶奶!”
春云也吓到了,将那托盘往桌子上一放,伸手摁住她的两边太阳穴,不轻不重地揉起来。
真儿伸手在她胸口抚着,放柔了声音道:“消消气儿,消消气儿。”
两个丫头一个揉捏,一个劝慰,金秀玉咬紧了牙关,胸脯高高起伏好几下,总算是将那怒火给压了下去。
春云方才在大厨房盯着来顺家的炖鸡汤,没在上房,自然就不知道事情的前后,只是拿眼睛看着真儿。
真儿见金秀玉心情平复了,便问道:“少奶奶,这事儿已经再清楚不过了,定是有人起了贪心,在河工上偷工减料,这才将大王庄和小李庄置于险地。柳姑娘和来顺,都脱不了干系。”
金秀玉郑重道:“这事儿牵涉不小,咱们都是府中内眷,若要追究起来,有诸多不便,等大少爷回来,我再和他商量。眼下,咱们先办其他事儿。”
真儿和春云都疑惑地看着她。
金秀玉咬了咬嘴唇,她自觉一直秉持的是与人方便与己方便,只是这件事儿,关系到人命,那犯下过错的人,实在叫人痛恨。
况且,一直以来,她心头都有根刺,如今,也该到拔去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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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的天气已经是阴雨连绵,淮安首富李府之内,上上下下都笼罩在一种沉重的气氛中。
今儿注定是出大事儿的日子。
上午庄子上两位管事才来报信,淮水冲垮河堤,大王庄和小李庄都遭了洪灾,几十间房屋倒塌,数人下落不明。大少爷李承之亲自赶赴洪灾现场,至今未归。
到了中午,清秋苑大门紧闭,外头有家丁婆子看守,既不许人出,也不许人进。
二门外大管事来顺,被剥了所有差事,被几个粗壮的家丁扭起来绑了,关在柴房之中,外头亦有人把守。
明眼人一瞧,就知道这是软禁。
这些,都是大少奶奶亲自下的命令。
柳姑娘犯了什么事?来顺又犯了什么事?
为何两人同时被软禁?
大少奶奶不说,谁也不敢胡乱打听,但是底下早已纷纷纭纭猜测开来。
有说柳姑娘一直遭受冷落,难不住寂宾,与来顺做了丑事,叫大少奶奶抓到把柄的;有说来顺办事不力,连累了柳姑娘的;也有人瞧得明白,说是与大王庄和小李庄的灾事有关的。
总之是众说纷纭,谣言四起。
明志院中静悄悄,长寿园中的李老夫人却坐不住了。
老太太原想叫人将金秀玉请到长寿园来,一想到孙媳妇肚子里头怀着李家的曾孙,下雨天,地上又湿滑,保不齐有什么闪失,还是自个儿带了人,浩浩荡荡来了明志院,如今正在上房里头坐着呢。
“孙媳妇儿,老婆子知道你是个明白人,做事儿必定都是有理有据的。只是今儿这事情透着蹊跷,那起子奴才都胡乱猜测呢。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倒是叫我老婆子得个明白。”
金秀玉眼下着实有些疲累。从李旺李福报信,到先后传柳弱云和来顺问话,又有后来的各种布置,虽说不过是动动嘴皮子,却也实在不是轻松的活儿。
她素来是惫懒的,从来不操心什么,也不算计什么。在家做姑娘时,不过是每日里做个蜡烛,绣个女红,家计一事自有父母操持;嫁到了李家,虽说老太太叫她管家,她亲自管的也不过几日罢了,前头有青玉将府中上下收拾得妥妥帖帖交给她,后头又有真儿和柳弱云分别替她打理各种内务。
从老太太这位主子开始往下,李府都是一样的家风,人人做事都是干净利落,中间虽然出过几回事,也不过是当时一场。上有老太太罩着,又有青玉不时提点,外事儿都有丈夫李承之打理,人人都宠着她敬着她,实在也没怎么叫她操劳。
只有印子钱一事,她是真正花了心思,盘了算计的。就这样,也是个慢活儿。似今日这般,脑子连轴转,她还是头一回。
原本怀了孕,正是害喜得厉害的时候,往日上午下午都得睡上一觉才有精神,今日却是一刻没歇。因存着心事,午饭都没怎么吃,撑到现在,实实在在有些吃不消了。
金秀玉只觉得后腰酸疼地厉害,脑袋也跟着一阵一阵发胀。
可是这样的天,老太太亲自来了,又是这么问她,她哪里能够不回答呢。
她只得强打起精神,说道:“奶奶,这事儿一时半会儿,倒还说不清楚。简言之,大王庄和小李庄遭到水灾一事,并非天灾,乃是人祸。”
老太太瞪大眼睛:“这是怎么说?”
“虽说连日大雨,淮水水位上涨,本就有冲破河堤的危险,但是大王庄和小李庄的河堤却是不应该垮的。”
老太太觉着这话有些听不懂。
“原先城里头还未得到消息,咱们只晓得自家庄子边上那段河堤垮了。如今却已经有各处的消息传来,除了那一段,准水另有多处河堤冲垮,下游一带的庄子,多数都淹了水。既然并非个例,孙媳妇儿为何说大王庄和小李庄的河堤不该垮?”
金秀玉捏紧了帕子,沉声道:“因为大王庄和小李庄沿岸的河堤,咱们家是砸了银子修缮过的。”
第一百三十九章 老太太的危言
修缮河堤的事情,金秀玉没跟老太太提过,这会儿才将事情都从头到尾说起来。她先说了当初柳弱云报预算,她给拨了三千两银子。
她刚说到这里,老太太就先欣慰地说道:“到底是个会当家的,这事事都想到了头里。这银子是该拨,你做的对极了,那柳氏也算有见识,这才叫未雨绸缪呢。”
金秀玉没接这个话茬,继续说柳弱云将差事派给了来顺,来顺请了工匠、买了材料,带人去大王庄和小李庄修河堤,却没有动用庄子里的一分劳力。
老太太听到这里,就已经奇怪起来。
“这事儿透着些蹊跷,既是为庄子里修河堤,为何不用咱们自个儿的佃户上工,既有力气又省工钱。这来顺素来是妥当的,这回做事怎的糊涂起来?”
青玉一直在旁边听着,这会儿冷笑道:“只怕他不是糊涂,而是另有心机,否则怎么那段河堤还被冲垮,两个庄子还遭了水灾!”
老太太得了提醒,也觉着这事情有些不对劲。
金秀玉于是又说,她派去庄子上查看的人,是如何上了河堤,如何发现这段工事败絮其里、不堪一击。
老太太听得吃惊。
“这样说起来,你是怀疑来顺偷工减料,贪了那笔银子?”
金秀玉正要点头,突然隐隐一声锣响,像是打大街上传来的。
第一声锣响还轻,除了她,不过几个耳尖的听见了。然而接下来那锣,却是一声接一声地响起来,由远及近,硄硄硄砸的人心惊肉跳。
大家都变了脸色,惊疑不定。
金秀玉立时叫人出去查看。
屋内众人一时歇了谈话的心思,只听着外头除了锣声,还有高声的呼喝叫骂,马蹄子践踏石板路面,踩得水声哗哗乱响。
老太太面容肃然道:“这动静,有些不对。”
果然,出去查看的人回来报,说方才是一队巡逻的官兵,飞马急行军,方才砸的就是开道锣声。
“在城内急行军?”
其他人还没什么反应,老太太却变了脸色。
“要出事儿!”
金秀玉和青玉、真儿等人既惊疑又有些茫然。
老太太突然指着回来禀事的下人,厉声道:“快,再去打探!不论外头有什么风声,但凡有一丝儿不同寻常的,都给我问清楚了回话!快去!快去!”
她一连几声“快去”,瞪着眼睛,脸色都显得有些狰狞起来。
那下人心神紧张,忙应了一声,转身跑了出去。
众人都不明白老太太为何突然就变了脸色,却被她的神态语气给吓到,一时都惴惴起来。
金秀玉探究地叫了一声:“奶奶……”
老太太忽然转过头来,直直地瞪着她,问道:“咱们粮库里,还有多少粮食?”
金秀玉猝不及防,愣怔道:“粮食?”
老太太一点儿也不像平时一般慈爱,见她反应迟钝,立刻便皱起眉来:“我问你呢,咱们府里还有多少粮食?”
真儿立刻上前一步道:“咱们府里头存粮充足,足够全府吃一个月呢。”
老太太本是直着身子,听到她的回答,顿时松了一口气,腰背也软了下去。
金秀玉此时也觉事情不对,老太太这样发问必有缘故,便肃着脸问道:“奶奶,您想到了什么?料到了什么?”
老太太眼睛有些发直,握住了她的手,气息粗重道:“孙媳妇儿,你知道奶奶有多大岁数了?”
金秀玉不知,却不敢随意答话,只是摇了摇头。
“五十九了。五十九了。”
老太太颤抖着拿手比了一个九出来。
金秀玉反握住老太太的手,轻声道:“奶奶长命百岁,身子骨还这么硬朗呢。”
老太太似乎没听见,眼睛不知望向哪里,神思也恍惚起来。
“老婆子活了五十九岁,见过多少富贵荣华,就见过多少大灾小难。今年,只怕真不是个好年头,咱们淮安要遭大难了!”
众人都心头一跳。
“奶奶!”金秀玉脸色有些发白。
老太太这会儿似乎缓过气来,眼神反而清明了,拍了拍金秀玉的手,看了看众人,其中有个中年仆妇,总有四十左右了。老太太伸手点了点,那仆妇站了出来。
“我问你,你可记得二十五年前淮安发生过什么大事?”
那仆妇苍白着脸道:“那年雨水之后,淮安连日大雨,淮水河面上涨,冲垮河堤,淹了半座城,死了上万人。”
众人顿时脸色一变。
老太太诧异道:“你竟记得这样清楚。”
那仆妇眼圈有些发红:“奴婢的母亲与弟弟,就是在那场洪水中没了的,奴婢哪里能不记得!”
金秀玉咬住了嘴唇,其余各人也都面面相觑。在场的多数人都年轻,二十五年前还没来到这个人世,哪里知道身边竟然会有劫后余生之人。
老太太摆了摆手,将那仆妇挥退了。
“二十五年前,淮安大水,淹了半座城,死了一万三千多人,那会儿我老婆子正当壮年,你们的两位爷都还在;五十年前,也是准安大水,死了七千多人,那会儿我老婆子才是个未及笄的小姑娘。”
时人信奉天道循环,认为天灾人祸都有其循环往复的过程,每过一定期间定会发生一次。
“淮安,因着靠近淮水,每过二十五年就要遭一次洪灾。今年,又到了灾年!”
老太太慢慢地说着,最后一个字拖得幽幽长长。
众人之间,并非只有方才那个仆妇经历过洪灾,但凡有些年纪的,如今都记起了当年那天地变色哀鸿遍野的场面,恍如隔世。
金秀玉白着脸道:“淮安市风水宝地,哪里就会这般多灾多难。虽说眼下淮水冲垮多处河堤,但都是在下游田庄处,城里地势高,必定不会受到影响。”
老太太摇头道:“孩子,你没经历过大灾大难,不晓得造化之不可抵挡。眼下冲垮的几处河堤,乃是因为河工腐败,不堪抵挡,先破处均是最弱处。如今雨势未停,洪峰未至,真正的大水,还没到呢!”
“奶奶……”金秀玉脸色已经非常难看,紧紧地握着老太太的手。
青玉也俯身过去,握住了老太太的另一只手,一双眼睛里头,似要说出话来。
“老太太糊涂了,当年的事儿岂可拿到眼前胡说。”她一面说,一面紧紧地捏了一下老太太的手,眼珠子左右一滚。
老太太似有所悟,抬眼一看,见屋内众人,已经纷纷变了脸色,各个都显得焦躁不安。
她扯了扯嘴角,突然笑道:“老婆子果然糊涂了,这当年的事儿还提它做什么。”
青玉笑道:“这回却是由不得您不服老呢,瞧方才那些话说的,东拉西扯,都是哪跟哪儿!”
老太太只是笑着,并不说话。
青玉站起来,环视众人道:“老太太如今年纪大了,说话难免有些颠三倒四,你们不必放在心上,都各自回去当差罢,不必在这儿伺候了。”
众人面面相觑,暗想这老太太和青玉怎么都没头没脑的,到底是主子糊涂,还是丫头糊涂。
金秀玉见众人惊疑观望,便开口道:“都退下罢,这里不需你们伺候了。”
正经当家少奶奶发话,众人才应了一声,鱼贯退了出去,一出门便纷纷絮说起来。
真儿快步走上去,将两扇门一拉,“啪”一关。
金秀玉和青玉都转身围在老太太跟前,神色严肃沉重。
春云从方才起,瞧到现在,一直都糊里糊涂,此时终于忍不住问道:“方才,都说了什么?”
没人回应她的话,就连真儿也沉着脸,站在金秀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