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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悄悄地掏出已几日未曾看一眼的照片,月岚依然身着一件洁白的裙子,淡淡地微笑着站在商场门口,我的心不由又砰然而动,只能黯然地收起照片。
和路峰挤进公交汽车,感到行驶的汽车要决定自己的命运,不知要把我载到哪里去? 电子书 分享网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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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了好大的周折,我和路峰才找到三角地。所谓的三角地,其实是在一个多岔路口中间的一块不规则的三角形空地,周围围有城市马路旁栏杆一样的铁栅栏,因铁栅栏很高,又没有进出口,铁栅栏上便不断有翻进翻出的人。铁栅栏内有一些歪歪斜斜的小树和被残踏得不成样子的枯草。和我有着相似衣着和面孔的人稀稀拉拉地散落在三角地的铁栅栏里,像是在找活干的,可看不出有招工的。四处望去,才发现各条马路的两侧人行道上熙熙攘攘有举牌的、有拿工具的,更多的是背包提行李的。我的心情似乎轻松了许多,把手里的提包轮到背后,抢先跳出铁栅栏。
看着杂乱的牌子上的各种各样的字体:木工、瓦工、厨师、装修、司机等等等等,我竟有了莫名其妙的亲切感,仿佛似曾相识的样子,那些或坐或站或走动的人也让我感到有些熟悉。在人行道上走了很远,还是十分的拥挤,走路的人被逼到了机动车道上。
";和别的地方一样。";路峰望着远处说。
在我们转了一大圈后,一度高涨的热情与希望渐渐消去。找活干的人多,招工的少,并且,大都是招有技术的人,而我和路峰什么技术也没有。
我们不停地走动着,从马路的这侧到马路的那侧,从这条路到那条路。各种各样的方言,有听得懂的,有听不懂的,争吵着寻问每一个招工的人,也努力地推荐着自己;各种各样的衣着打扮,有干净的,有脏乱的,拥挤包围着每一个招工的人。寻找或者等待,寻问或者谈判,然后是又一次的寻找或者等待,这一套的程序在不厌其烦地重复着。失望、无奈的我茫然四顾间,忽然一个令我怦然心动的身影在眼前晃过,是她,没错,是月岚,一个刻印在我灵魂深处的身影。当我睁大了眼睛寻找时,却只有无数陌生的面孔。又是一阵吵闹,又是一阵拥挤,我正自疑惑、失落,忽听到路峰焦急的喊声。还没有看到路峰,两个警察不知何时站到我的面前,其中一个大个子早已伸出有力的大手紧紧地抓住了我的胳膊。一群穿迷彩服戴红袖箍的人又揪着几个人走来,刚才还嘈杂、混乱的街道瞬间竟空无一人,远处是正狼狈四散奔逃的人群,我隐约见路峰在回头寻望。
一辆有警灯的汽车后备箱打开,我们几个人被强行塞进去,那个大个子警察费力地关上后备箱时,我的脸被后备箱上的玻璃挤得变了型。几个蜷曲的身体交叉在一起,随着汽车的颠簸相互痛苦地忍耐着。刺耳的警笛伴着飞快的车速在急拐、急甩、巨大的跳跃中超越着所有的车辆。我们被拉到一个有楼房的大院里,从后备箱里放出来时,我们几个人已几乎站不起来,大个子警察把我们交给一个不是穿警察衣服的瘦子,瘦子指挥我们从一楼的一个房间里往三楼搬东西,桌子、椅子、柜子、床等,我们折腾了小半天才完事,我们中的一个问瘦子干完活了管不管饭,我这时才想起快一天了还没吃饭。瘦子笑了笑没吭声。
楼道里有人对大个子警察说:";以后我们得叫刘队了。";那人指了指楼上又说";什么时候再往上般呢?";
大个子警察";哈哈";地大笑了两声,看到我们正望着他,刷地严肃了面孔严厉地对我们说:";今天放你们一马,以后不许再到三角地去,要是再让我看到你们,全抓到沙河筛沙子去;走吧。";
我们从派出所的大门出来,才看到门口的牌子上写着……站前街派出所。听着肚子";咕噜";";咕噜";的叫声,想大喊一声,但是我不敢,因为我想喊的是……我恨警察。
6
在三角地非法劳务市场,许多熟悉的面孔已成为了这里的常客,当我们迎面相遇时有的会报以微笑,有的会点头示意,有的则互打招呼;看到一群有说有笑亲密无间的人时,其实他们只不过是萍水相逢。我努力想接触更多的人,但我的浓浓的家乡口音让我感到始终徘徊在人群之外。我很羡慕路峰,虽然他的口音也带着家乡味儿,可别人都听得懂。于是,我便强迫自己说普通话,开始有些别扭,总感到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后来又觉得可笑,普通话的音,家乡的调,有点小学生读课文的感觉。
一次次的希望,一次次的失望,我已习惯了这个环境。渴望早一点离开这个地方,然而,一份茫然和酸楚始终牵绊在心头。月岚的身影一直在我的周围若隐若现,似乎总能看到她的微笑,她的动作,她的发型,她的衣着打扮,她身上所有我熟悉的一切时常闪现在人群中。而在我每一次的寻找中,人群里陌生的面孔、陌生的服饰、陌生的身形又总是在加重着我的困惑。
终于等来了机会,一个长相和蔼的老头来招工人,有幸我们挤到了他的身边。一番厌烦的程序后,老头选中了包括我和路峰在内的七、八个人,老头又说要看我们的身份证,一下又淘汰了几个,最后只剩下我和路峰以及两个看上去特别老实的中年人。老头带着我们转乘了好几路的公共汽车,在一片平房群里把我们领进了一间很大的屋子里。屋内有几个带行李的人正在";吸溜吸溜";地吃面条。
一个面带微笑说话爽朗的女人亲切地招呼我们吃饭,一边跟我们讲话:";我们这里是国家正规的劳务介绍所,你们看看。";她从墙上摘下一块匾额,向前伸给我们看。";这是市劳动局发的营业执照,看这公章。";他一边往墙上挂着匾额一边说:";我也是外地人,我理解大家,都不容易,我姓刘,就叫我刘姐吧。你们只管放心,大姐在这里也混了好多年了,上边也认识几个人,还没有大姐解决不了的事。";最后这位刘姐又告诉我们她是受一家远郊区工厂的委托招一批工人,并且厂方要求一定要老实能干的。刘姐还特地对我和路峰说了句,你们俩可要好好干啊。
我们一行十来个人被关在一辆厢式货车里,那位刘姐笑着说:
";为了大家伙的安全给车上把锁。";
我们听到";咔吧";一声,然后是刘姐很响亮的一声";开车。";
透过车厢和驾驶室间的玻璃我看到一个胖司机和一个大个子跟车的。车在颠簸中行走了很长时间,借着前面映进来的亮光,我看了看路峰,他抱着自己的黑皮包合着眼睛,随着车子节奏不停地摇晃着。我忽然想起路峰自进了那个劳务介绍所就很少说话,也不知他想些什么。
车终于停下了,然而,从前面似乎看不到有什么工厂,也许还未到吧。开锁的声音,门开了,眼前是一座高大的烟囱,一片新烧的红砖整齐地吗放着。我有些茫然地随大家下了车,一个老板模样的人对着我们踅摸了一会儿,指点了几下,跟车的大个子严肃地说:
";你们几个留下,其他的全上车。";我忽然才明白,我们被骗了。
";你们不是说到工厂里干活吗?";我气愤地嚷道。
路峰弯着腰拽住了我的手,那几个人似乎发呆的样子。
";费他妈什么话。";跟车的大个子怒吼着。几个穿迷彩服提胶皮棍子的人从砖垛旁飞跑过来,还有凶狠的狼狗叫声。
路峰在身旁说:";咱们快点上车吧。";他好像很费力地从地上拿起自己的包。
路峰用力地拉着我的胳膊上了车。两条狼狗和一群人已窜到车前。
";谁刚才叫唤来着?";两条跃跃欲试的狼狗呲牙咧嘴、发出说慕猩�
";行了,李老板,我再到老王哪儿,看他还要不要人";跟车的大个子一边往口袋里装着那个李老板刚给的钱,一边关车门,又是";咔吧";一声锁响。
车厢里鸦雀无声,驾驶室里胖子和大个子的背影不停地晃动着。我有一种焦虑感,还有一点害怕,我不停地看路峰,但他似乎又在闭着眼睛随更颠簸的车摇晃着,身旁的几个人好像没有了知觉。我忽然想起了站前街派出所的那个大个子警察,虽然我恨他,但是,要是他在眼前,怎么也得管这事吧。
不知走了多远,天有些变暗,感到路有些平坦了,象上了大路。我的胳膊被谁拽了一下,是路峰,他低声和大家说着关于黑窑厂的事:象囚犯一样的生活,随便打骂工人,致死致残等等。那几个人似乎还是呆呆的样子。路峰在他的包里摸了摸,竟然掏出一块半截砖,我明白了什么,接过他递过来的包,看他用力地拍打着前面的玻璃,并把手中的半截砖伸向玻璃。司机和大个子回头望了望,嘴里嘟囔着什么,我们听不到。路峰继续用力地拍打着玻璃,大个子用手指着路峰,一脸的愤怒还有威吓的表情。
";哗啦";玻璃的碎片在巨大的响声中四下飞溅。
";停车";路峰怒吼着,手指着司机";再不停车,砸死你王八蛋。";
";嘎吱";一声,车死死地停住,我们几乎被惯性摔到在车上。
";开门";路峰又指住大个子镇静地说。天已很暗,但我们感到看得清一切,路峰领着大家往马路旁的庄稼地跑去。。 最好的txt下载网
7
折腾了一夜,我和路峰才返回到三角地,看着已开始喧嚣、拥挤的人群、熟悉的街道、每日面对的高楼大厦,是那么的亲切,仿佛久违的家一样。我一路上想的就是报警,可当面对三角地旁的治安岗亭时,我犹豫了,因为我想到的是抓我的那个大个子警察。路峰根本就不同意我报警,他说这儿每天不知发生多少类似的事情,看看这种场面像是有人管的样子吗?再说,就是报警,还能找到那个劳务介绍所吗?至于更遥远的黑窑厂,我们几乎就说不清它在那个方向。
再见到招工的人,我们不再是原先的渴望和希望,更多的是警惕与怀疑。和许多找活的人谈得最多的是关于招工的骗局和内幕。而我们偶尔也会随别人干一些临时活,一天半天的挣上十元、二十元,但当我把那只够买两顿饭吃的钱装到口袋里时,像发了一笔横财似的。而路峰对这种临时活并不感兴趣,但他也不反对我去;我看得出他能理解我的心情,毕竟每日都要很无奈地吃别人的钱买的饭是十分尴尬的。
一个穿得脏兮兮的瘦高个几乎每天都在招女工,有时说是招饭馆的服务员,有时又说招保姆,还听到他招女业务员。我认定了他是一个骗子,后听说他是在给别人招工,也许是吧,反正我有点怀疑。再说即使是给别人招工,没准又是一个和骗我们去的那个什么劳务介绍所一样。每当看到他领着一些妇女或者小姑娘离开三角地时总会让我想到月岚,虽然她是通过亲戚介绍到这个城市干活的,可后来在她给我写的信里提到离开了原先的地方,再后来又听她的家人说不知到什么地方去了。她一定知道三角地这个地方,如果她也到这里找活干,要是碰到瘦高个这样的人,她该怎么办?月岚的身影仿佛已经离开了人群,那随一些招工的人而去的人中似乎在不时地闪现着她的影子。
我又发现了一个我认为是骗子的人,是一个女的,穿着打扮十分时尚,本地口音,话说出来一套一套的,时常夹杂着一些我们听不懂的名词。她的招工范围很广,从管理人员到各种技术工种,还有保安、装卸工等;并且她说的工资要比别的招工的高。有人问她咋不到正规的劳务介绍所招人,她说那里的人大多是刚从学校出来的,没有工作经验。又有人问她你们的单位咋什么样的人都要,她说他们是国营大单位部门多当然要各种各样的人。当问你们国营单位咋还到这种地方招人时,她露出一脸的不屑说,现在都什么年代了,那还有真正的国营单位,早都承包了,老板们谁不想节约开支;再说外地人也好管理。于是有人起哄道那不还是个体户吗?女人面露愠色道,想干的就跟我走,不想干的,滚。众人似乎被她的气势压住,默不作声,有些人则散去。几个提着大包小包、背着被子褥子的人挤到女人的身边说愿意跟她走,女人交代了几句便领着他们向人群外去了。我思考着女人的话,从中找着她的破绽。
还有一个我不认为是骗子的招工者,但我觉得和骗子是异途同归。那是一个大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