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赢得身安心康泰,矍铄精神日益强。
我奉先生居后辈,谈笑竟日无倦意,为人忠谋古所稀!
又视人生等游戏,纷纷末世欲何为?
先生之风足追企,敬貌先生慈祥容,叹息此时天下事!
孙多慈立在一边轻声读完,之后半天无语。她的眼角,湿湿地闪有泪花。
徐悲鸿回头看见了,不解,问,“又触动你什么心思了?”
孙多慈摇摇头,“我是为老师的身世而感叹,也为老师知恩图报的这种品格而感动。”
这一刻,斜阳余辉从窗外射进,孙多慈整个身子浸于其中,宛若一尊披着金色霞光的女神。这一刻,本身就是一幅凝固的油画。
徐悲鸿感觉手有些痒,创作冲动如火花,如灵光,由此激发而出。“多慈,我要为你画一幅画,”他的言语有些激动,“我要为你画一幅我满意你满意并且要让许多人满意的油画!”他说。
孙多慈笑而不语。
孙多慈素描《瓶汲》,作于1930年前后,刊《孙多慈描集》。
此后一段时间,徐悲鸿完全沉浸在他新的创作热情之中。晚年蒋碧微回忆:“从这时开始,徐先生便很少在家,他总是一清早去上课,下午再去画画,晚上还要到艺术系去赶晚班,因为他初到南京时,中大曾经在艺术系给他预备两个房间,这两个房间他一直保留着,后来就做了他的画室,学生们当然也常到他画室里请教。但我明明知道,他每天早出晚归,并非完全由于教学上的需要,其中还夹杂有感情的因素,因为在那充满艺术气氛的画室里,还有那么一个人。——当丈夫的感情发生了变化,每一个女人都会有敏锐的感觉。”
1930年12月31日深夜,天上飘着雪花,南京街头,偶尔也传来几声稀稀落落的爆竹声。秦淮河两岸,灯红酒绿,低吟浅歌。但更多的地方,是无边无尽的夜色。
1931年的元旦,就是在这种氛围中悄悄地来了。
在这个辞旧迎新的夜晚,徐悲鸿完成了他的新作。他给它取了个诗意的名字,叫《台城月夜》。画面上本来是没有月亮的,但后来他还是加上去了。他希望那轮清澈如水的月亮,能照亮他眼下这条铺满五色花的爱情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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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台城月夜(1)
八、 台城月夜
孙多慈知道徐悲鸿是在画自己,但徐悲鸿瞒得很紧。孙多慈每次来画室,徐悲鸿或是做《孙多慈像》最后的修改,或是以她为模特画一些素描,整体,局部,正面,侧面,身体各个部位。而里间书房,支起来的另一画板,永远用一块蓝布遮盖着。孙多慈也不多问,在画室,依旧默默做着她应该做的一切。而孙多慈这种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善解人意的态度,更让徐悲鸿对她充满了好感。
新年后不久,舒新城从上海寄来他拍摄的六十幅西湖风景照片,请徐悲鸿帮他选二十多张,出一本摄影集。这也是徐悲鸿的主意,他觉得舒新城的西湖风景摄影,表现力,丝毫不亚于绘画。徐悲鸿为摄影集取名《美的西湖》,亲自设计了封面,还用了一个多小时时间,专门为摄影集作了个序。
孙多慈这天过来时,徐悲鸿的“序”刚刚写好,从头至尾看了两遍,很满意。见孙多慈进来,立即招招手,把她叫到自己身边,然后大声读给她听,“夫百尺巍楼,万间广厦,大匠之功也,其结构不能舍规矩而为。桌椅橱架之工者,亦审知其材。又如植果木者与耕耘者,虽所事不同,要期其收之美之熟,无二致也。”读到此,他将自己认为出色的几幅摄影挑出来,让孙多慈在一边仔细欣赏。“吾友舒新城先生,既以其摄影《习作集》问世,道惬于人,不胫而走。吾虽叙之,例为楚声。庚午秋, 新城东游归,箧中益富,思陆续以所造公诸同好,因先辑旧稿,征意见于仆。仆乃于其叱咤之际,加以抑扬激越之后,和以曼声,犹楚声也。”
孙多慈之前也看过一些风景照片,但看了就忘了,并不认为它是一门多大的艺术。但看徐悲鸿为舒新城摄影集选出来的摄影作品,又听他深刻而独到的赏析,仿佛走进全新的艺术领域,惊讶不已,目光久久不肯离开。
徐悲鸿说,“无论绘画,还是摄影,美都是相通的。”继而,声调一提,半文半白,以吟诵形式,谈出他对“美”的理解。“美者,及造物组织自然之和,或在字,或在音,或在象,或在色,而造物不尽和美术者,乃撷取造物所以为和之德。而艺术不尽美,取舍者嗜向之,徵体者习守之调也。”
孙多慈无话可说,她的眼光始终盯在徐悲鸿脸上,一副崇敬之情。
徐悲鸿不由得伸手在她脸上拍了拍,“这是怎么啦?走火入魔?”
孙多慈一脸通红,低下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徐悲鸿一高兴,拽着孙多慈的手,把她拉到画室内间那始终遮着蓝布的画板前。“知道最近我在创作什么作品吗?”
孙多慈摇摇头。
“想不想看?”
孙多慈点点头。
“想看就把布掀开来。”
孙多慈疑惑地看着徐悲鸿,手不动。
“让你掀你就掀,怕什么呀!”
孙多慈手向前伸了半截,想想,又缩回来。望望徐悲鸿,见他眼里尽是鼓励,便用右手拇指和食指,将遮在画板上的布的一角捏住,闭上眼,“哗”的一声,将它扯了下来。
画室一亮。天地一亮。
孙多慈眼睛一亮。孙多慈心头一亮。
画面上,徐悲鸿席地而坐,两眼望天,天际皓皓一轮明月。
孙多慈侧立其左,眼含柔意,脸浮温情。绕在脖颈间的一方纱巾,随风拂动。
关于孙多慈,同是安庆老乡的作家苏雪林曾这样描写她:“一个青年女学生,二十左右的年纪。白皙细嫩的脸庞,漆黑的双瞳,童式的短发,穿一身工装衣裤,秀美温文,笑时尤甜蜜可爱。”又说,“与之相对,如沐春阳,如饮醇醪,无人不觉她可爱。”徐悲鸿笔下的孙多慈与徐悲鸿心中的孙多慈,也大致如此吧。
情以画寄。徐悲鸿对孙多慈的一往情深,在《台城月夜》中,已经表达到极致。
孙多慈突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有一种想扑到徐悲鸿的怀中,将他双颈紧紧搂住,无遮无拦地放声大哭一场的冲动。当然,这是幸福的哭,是感动的哭。
但,他们身后,远远的,画中多了几笔隐隐能见的台城的影子。
那城中,也许有“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也许有“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也许还有“淮水东边旧时月,夜深还过女墙来”,但最终,仍是“玉树歌残亡气终,景阳兵合戍楼空”。 。 想看书来
八、 台城月夜(2)
不能不说是悲剧的征兆。
一切起于宜黄大师。
宜黄大师本名欧阳竟无,是徐悲鸿和盛成共同的朋友。盛成此次来南京,就住在他那儿。
欧阳竟无生于同治十年(1871),名渐,字镜湖,号竟无。是民国时期著名的佛学家、思想家和教育家,因出生于江西宜黄,大家尊称他为“宜黄大师”。1931年,他在他主持的金陵刻经处附设佛学研究部,带领四十多名学生,正在进行一项巨大工程——编印唐以来译自梵文的佛经,共二十余种一百多卷,并创办了以讨论、宣传唯识论为内容的《内院年刊》和《内院杂志》。
徐悲鸿和盛成小宜黄大师十多岁,但平日关系处得极好,尤其是徐悲鸿,为宜黄大师画过多幅画像,还专门送过他一支特制的毛笔,上刻有“声贯金石”四字,落款为“悲鸿赠竟无先生”。
南京国立中央大学大门。
徐悲鸿到宜黄大师处回访盛成,聊起了近期创作,宜黄大师很感兴趣,说好长时间没有看徐悲鸿新作了,不知道画风有哪些方面的改变。
“那就请宜黄大师过来看看吧,明天如何?我在中央大学画室等你们。”徐悲鸿诚恳地发出邀请。
第二天上午,盛成和宜黄大师坐黄包车赶了过来,在丹凤街,两人刚刚下车,远远就看见了蒋碧微。想到徐悲鸿说因孙多慈与她在感情上有隔阂,盛成就扶着宜黄大师的胳膊,想绕过去,不和她打招呼。但蒋碧微眼尖,还是从人群中看到他们,手一扬,热情地迎上来了。
“你们这是……”
宜黄大师不知内情,老老实实回答:“悲鸿约我们过去参观他的画室。”又说,“要不,你也陪我们一道过去看看?”
蒋碧微犹豫了会,点了点头,“我也好长时间没有到他画室去过了,一道去看看也好。”
三人一起走进国立中央大学工字大楼。
徐悲鸿看到蒋碧微与他们同行,当时就皱了皱眉头,因有宜黄大师在,又不好多说什么,便很快以一脸笑容掩饰过去。但这种瞬间的表情变化,细心的盛成察觉到了,多疑的蒋碧微也察觉到了。三人都不动声色,只是隐约感觉,接下来的可能会是一场疾风暴雨。
蒋碧微走进艺术专修科素描组画室时,孙多慈一眼就认出了她。这位气质胜过姿色的少妇,言语谈笑,抬手投足,一个眼神,一个手势,都有高贵而典雅的风韵。孙多慈在她的面前,只能远距离仰对。除了年轻,除了才气,两人之间,再没有任何可比之处。
那一刻,蒋碧微凭女人特有的敏感,也认出了立在教室一侧的孙多慈,她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扫过去。“还是个小丫头片子嘛!”她在心里暗暗哼了一声。说相貌,只能是清丽,谈不上漂亮;说身材,只能是高挑,谈不上苗条;说气质,只能是淳朴,谈不上高雅。蒋碧微摇了摇头,就是这么一个女学生,怎么就让徐悲鸿动了心呢?她真怀疑他的爱情审美观,出了方向上的偏差。
徐悲鸿陪宜黄大师在美术专修科的几个教室转了一圈,然后要陪他参观中央大学的校园。
盛成知道徐悲鸿对蒋碧微的顾忌,便附和说:“我还是1919年东南大学建校时来过一次,改为中央大学后,一直没有到校园里转过。”
宜黄大师不解其意,坚持要参观徐悲鸿的画室。
僵持之间,蒋碧微上前一步,笑着把手伸到徐悲鸿腰间,从钥匙扣上取下钥匙,“宜黄大师想看,自然求之不得,可要多为我们悲鸿提意见哦!”
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盛成没有反应过来,徐悲鸿更没有反应过来。等徐悲鸿想做出反应时,蒋碧微已经转身,若无其事,径直向画室走去了。徐悲鸿脸色顿时沉下来,黑得厉害。“这,这……”
盛成不过意,上前拍拍徐悲鸿的臂膀,朝他使了个眼色,立即跟着蒋碧微赶了过去。
“嫂夫人,等两步,悲鸿兄还在后面呢!”
“不用,他会过来的。”
蒋碧微打开门锁,以完完全全的女主人身份,推门走进画室。
进门先看见的,是基本完稿的《孙多慈像》。画面上的孙多慈,文文静静,以少女特有的矜持微笑,面对着蒋碧微。这是两个女人之间,现实与浪漫的对视,占有与拥有的对视,掠夺与渗透的对视。在这场虚幻的对视大战中,蒋碧微认为她取得了胜利。短短的几秒钟内,她脸上的表情,从嫉恨到坦然,再到浮出带有嘲讽意味的一笑,之后转过身,不再理会它了。 。 想看书来
八、 台城月夜(3)
盛成跟在她身后,微微松了口气。
画室没有发现可疑之处,蒋碧微又把目光瞄准内间书房。
房门推开,两人都有些惊讶。书房中间支有画架,画板上,遮有一块蓝布。因为遮得严严实实,反而十分抢眼。蒋碧微觉察出其中的蹊跷,快步走近,一伸手,将蓝布从画板上恶狠狠扯下来。
《台城月夜》夺目的亮,耀眼的亮。
蒋碧微和她身后的盛成,都被画面上那轮悬于天际的明月给震住了。
明月之下,徐悲鸿席地而坐,脸向上侧抬,他的目光,深情地注视着孙多慈。
孙多慈双手抱立,似是享受大自然月光的沐浴,似是享受徐悲鸿眼光的沐浴。
明月下的一对男女,有情,还是无情?
顿时,蒋碧微的脸色苍白如纸。身体也站不稳,似乎马上要瘫倒到地下。
盛成快步上前,伸手扶住了她。“嫂夫人,这画,是悲鸿兄应我要求画的,没什么其他意思。”
蒋碧微转过脸看了他一眼,冷冷地问:“你知道画上的女学生是谁?”
“当然知道,孙多慈嘛,艺术专修科的旁听生,安庆人。”又故意不好意思地压低声音,“悲鸿兄打算做月老,把她介绍给我呢!”
蒋碧微一脸惊讶,“给你们牵线?不可能。你看画上他们俩……”
“你不要误解,悲鸿兄是我的朋友,孙多慈是我……”
蒋碧微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话,“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