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绮玉的高热持续半个月之后开始有了变化,时而热到极点,人被烧得神志昏迷;时而又退得干干净净,身子摸上去比死人还凉,口中悠悠地剩下一口游气。薛暮紫面露喜色说:“恭喜你心碧,这是病况有了转机呢。我先就担心她热度降不下来。”
心碧趴下身子去听绮玉的微弱呼吸,忧心仲忡:“我怎么觉着一点没底?这气儿细得像蚕丝,真怕一阵风就吹断了它!”
薛暮紫撂下一句话:“等着看吧。”
有一天绮玉烧退的时候出一身虚汗,心碧绞了热毛巾在她额上轻轻地擦,突然听见毛巾下面有极细微的声音喊娘。心碧以为是自己睡得太少,脑子里糊里糊涂发吃症,就用劲甩头。细细的声音又叫一声:“娘!”心碧猛然惊醒,意识到是绮玉在唤她。低头去看绮玉,干裂的唇皮子还在翕动,眼睛是有气无力睁开着的,眼仁里分明映着心碧的一个影子。
心碧这一喜,两膝不由自主软软地跪了下来,口中呢喃一声:“天菩萨呀!”只觉浑身上下没有了一丝力气,整个人慢慢地飘浮起来,往下什么也不知道了。
总是年轻人生命力强盛的缘故吧,绮玉的病一见好,身体就恢复得极快,不几天已经能被心碧和桂子架扶着到廊上晒晒太阳。这时候,桂子就小心将大门关好,拿顶门杠闩上,生怕家中不留神闯进个把不相干的人来。
千帆又来过一次。每次来回,他都是藏进在北门水码头卸货的船舱里面,通过码头地下党的关系上岸脱身。码头上人多眼杂,有共产党这边的地下党员,同样也有国民党特务和日伪暗探。老话说: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你对面站着的熟人背地里吃的是哪家的饭、信的是哪家的主义呢?
千帆搭了一条景德镇过来的运瓷器的船,瓷器装在几个大木箱中,千帆便在其中一个箱子里曲身躬坐。船靠了码头,货物上岸,按规定码头上的稽查队长要逐一开箱检查,偏偏查到千帆藏身的这个箱子时,队长挥手放行,把人带去检查另一条运布匹的船只去了。
这就使稽查队里的日伪暗探起了疑心,当时就想开溜,找上司去报告。队长倒也机警,偏将他一步不离紧紧看住。待到暗探好不容易脱身,上司却下了班,一头扎在窑子里抽大烟寻快活。一来二去,自然耽搁了时间,千帆已经匆匆离开董家,在城门关闭前的一刻混出了城去。
那几天海阳城里的日军正计划着进行一场秋季大扫荡。四乡八镇的秋粮下来了,不下乡去抢掠扫荡一回,冬春漫长的季节很难熬过。与此同时,城外的新四军和国民党保安旅也闻风而动,集结各自的部队,准备大规模的反扫荡。这样,整个形势显得十分紧张,又因为城内一方的蠢蠢欲动和城外一方的严阵以待而透着究竟鹿死谁手的微妙。
在这种大战前夕的紧张气氛里,毫无疑问日军对肃清城内“奸细”极其重视。稽查队员报告了可疑迹象之后,日军立刻全城戒严。其时千帆早已出城,戒严自然一无所获。日军不敢大意,又开始挨家挨户检查户口,城内划出几个片区,每个片里由一个日军带两个伪军负责。
烟玉这天放学回家的时候,查户口的三人小组已经到了街口。心碧和心锦因为没有出门,所以并不知道外面的动静。烟玉小跑着回家,把这事告诉心碧之后,大家一时都惊慌失措。
“二小姐怎么办?二小姐怎么办?”桂子一迭声地喊,又慌慌地去闩门。
烟玉说:“闩门有什么用?人来了你能不开?”
话音刚落,果真听见急促的敲门声。连烟玉在内,刹那间每个人都青白了面孔。心锦的身子已经在筛糠似的哆嗦。
门外有声音焦急地喊:“是我,快开门。”
桂子先松出一口气来:“是薛先生。”连忙开了门放他进来。
薛暮紫说:“你们也知道查户口的事了?”又说,“大白天的,把门闩这么紧,反会让人起疑。”
心碧着急道:“绮玉怎么办?她没有良民证。”
绮玉听见了外面大家说的话,挣扎着下床,站在房门口。“娘,让娃子妈妈扶我出去,我不能拖累全家。”
心碧说:“出去?你这副风吹能倒的身子,去到哪儿?再说人都已经堵在街口了,你不能变只虫子飞走。”
绮玉固执道:“我宁可让日本人抓去。”
“不要说这些傻话!”心碧的口气透着坚定,“你以为我们把你救活过来容易?你回房去,有娘在,娘能想到办法。”
绮玉不知道娘会有什么办法,可是她不敢违拗娘的意思,转身回房去了。
绮玉一走,薛暮紫问心碧:“你真有办法?”
心碧幽幽地说:“要抓就抓我,我跟他们走。”
烟玉一直不说话,这时开了口:“娘,我想出主意来了。二姐的模样跟我差不到哪儿去,让她用我的良民证。”
心碧摇头:“不好,娘不能救一个坑一个。”
烟玉说:“娘你听好:日本人进了巷子,自然先要从薛先一生的诊所过,总是先查他的诊所,再转过院墙到我家来。我在诊所后墙窗下等着,日本人前脚从诊所出去,我这边马上爬窗到诊所躲起来。薛先生跟着把窗子一关,谁想到会有这场好戏?”
心碧还在沉吟,心锦和薛暮紫都说事不宜迟,只好这样了。薛暮紫立即从大门出去,抢在日本人前面回到了诊所。这边烟玉、心碧、桂子三个人都立在诊所后墙下,留神听着前面屋里的动静。心锦到后面去,把克俭和小玉两个小的拢在身边,自然少不得作一番交待。又照料绮玉起床,帮她草草梳洗装扮了一下,搬把椅子让她在廊下坐了,权且拿她当烟玉。
薛暮紫的诊所是董家原先的大门堂改成,诊所大门就是董家的老大门,所以进巷子必先经过诊所。日本人既是来查户口,没有说放过第一家不查,反绕着院墙先来敲董家现在的大门的,烟玉的估计真是一点不错。
心碧身子贴在诊所后墙上,听着前面诊所里日本人叽哩咕噜的问话,又听见薛暮紫故意扯得很响的应答。薛暮紫无非要让后面听见动静,好随时掌握机会。心碧到了此时,也就豁出去了,一点不觉得害怕。烟玉把手伸过去,放在心碧手心里,小声说:“娘,到时候托我一把。”心碧说:“知道。”
这时候,听得薛暮紫在前面拖长声音喊了句:“太君走好啊!”心碧对桂子做个眼色,两人一边一个抱住了烟玉的腿。墙上的小窗户打开了,薛暮紫探出头来,催促道:“快!”心碧和桂子猛一提劲,烟玉趁势身子一纵,胳膊已经搭上窗台。心碧和桂子托了她的脚往上送,烟玉自己又收腹提气,整个人哧溜一下子就从窗户里滑了进去。里面自然有薛暮紫接着。
心碧和桂子掸去衣服上沾着的灰,门在这时才被砰砰地敲响。桂子要去开门,心碧拉她一把,自己跑去开了。门口的三个人,一黄二黑。穿黄的是日本兵,上刺刀的三八大盖背在肩上,板了一张焦黑的苦瓜脸,来者不善的样子。穿黑的是伪军二狗子,一人手里捧着户籍册之类的东西,另一人胳膊上挂一捆麻绳,不知是准备绑人还是干什么。
捧户籍册的伪军吆喝道:“查户口了!姓什么?”
心碧答姓董,家里拢共六口人,都是女人和孩子。
日本兵很不耐烦地咕噜了几句,伪军替他翻译,说是叫全家统统到天井里集合,拿出良民证来。心碧就到廊下搀了绮玉,心锦带着克俭小玉,连同桂子一起,一家人站在了一处。
心碧站的位置故意在绮玉前面,指望多少能把她遮掩一点。不料日本兵抬眼在几个人中间一扫,马上就发现了绮玉。发现绮玉的同时,他那张苦瓜脸有了笑意,大叫一声:“花姑娘的!”伸出枪刺,只轻轻一拨,把心碧拨到了旁边,再一伸手,揪住绮玉的衣襟,不费事地把她拎到了人前。
空气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心碧的一颗心咕咚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里。她用劲咽了口唾沫,不住声地提醒自己:别慌,别慌,别让人看出破绽。她拍了拍克俭的后背,又拉过小玉,把她的脸贴向自己腰间,意在鼓励他们沉住气。她想这一定是个偶然,日本人不可能上来就发现有异。
绮玉身子晃了两晃,勉强才算站稳。因为慌乱和愤怒,她苍白的脸上慢慢浮起两团红晕。此时的绮玉,因为大病初愈,清瘦的脸上眼睛奇大,嘴唇极薄,鼻梁也显得精雕细刻般格外挺秀,尖尖的下巴两个手指就能捏住,肩、颈和腰肢都细溜溜的,不胜清风似的,从上到下别有一种超凡脱俗的病态之美。
日本兵拿着烟玉的良民证,对照绮玉看了又看。同是姐妹,岁数相差不大,眉眼鼻子原是有几分相像的,只因绮玉瘦得厉害,日本兵看她就有了一点似是而非的疑惑。他鼻子里“嗯”了一声,把那张良民证递给旁边的伪军。心碧知道他们有疑,没等伪军发问,抢先赔了个笑脸:“老总,我女儿刚刚大病一场,人都瘦得脱了形,是从阎王爷手上抢回来的一条命呢!”
日本兵忽然就抓住小玉,把她从心碧肘弯里扯出来,一迭声通问:“你说,是不是?”
小玉原就胆小,几时见过这种阵势?浑身一哆嗦,一泡尿哗哗地流下来,地上眨眼间湿了一片。日本兵脸一沉,抬手打了小玉一个巴掌。小玉站立不稳,跌倒在地,顷刻间鼻子里流出红殷殷的血。心碧尖叫着:“你不能打我的孩子!”扑上去抱起小玉,搂住不放。
日本兵恶作剧似的,转而端起枪刺,搁到了心锦的肩上,喝道:“你的,说!”
心锦一双小脚再也支撑不住这么多的恐慌,双膝一软,身子猛然跪伏下去。她两手撑住膝盖,努力要站起来,日本兵却故意用刺刀压在她的肩上。双方僵持了好一会儿,日本兵忽然拿开枪刺,哈哈大笑。也就在此时,心锦终于昏晕过去。
日本兵把这老老小小捉弄够了,短胳膊一挥,领着两个伪军到后面各处搜查。这边心碧丢下小玉来扶心锦,叫克俭帮着掐她的人中和虎口,桂子忙不迭到厨房取了凉水,拍在心锦额上,片刻之后人才悠悠地醒转过来。
一场混乱就这么过去了,总算是有惊无险。
然而事情并没有结束。
当晚,心碧一家人正围在厨房里喝粥,那个苦瓜脸的日本人忽然闯进了门来。他不知在哪儿喝得醉醺醺的,进门带了满身的酒臭,乜斜了一双血红的眼睛,口齿不清地喊:“花姑娘的,我的,要!”
绮玉身子虚,下午多站了会儿,心里就发慌,手脚也冰凉,早早上床歇着去了,饭桌边坐着的是烟玉。日本兵冲进来的时候,全家人因为猝不及防,刹那间像被施了定身法,嘴巴吃惊地张着,筷子在手里捏着,泥雕木塑般不能动弹。
日本兵踉踉跄跄走到烟玉面前,脑袋伸出来,左看右看。他虽说喝得醉了,也还没有醉到认不出人的地步。他十分惊奇,中国的花姑娘怎么一天之中能变出几副面孔,下午还是个一弹就破的薄薄的纸人儿,晚上就成了绢制的涂上了美丽颜色的偶人儿了了
他好奇地伸出手,去托烟玉的下巴。偶人儿更生动,搂在怀里大大的舒服,他很满意。
在他那只长着浓重汗毛的短而粗胖的手触及到烟玉脸蛋的一刹那,烟玉如同梦醒,惊叫一声,敏捷地把头甩开了。日本兵抓一个空,探出去的身子猝然间收不回来,一下子扑倒在烟玉身上。烟玉身下的凳子不堪重压,嘎啦一声散了架,日本兵连同烟玉重重地跌落在地。此时他酒兴大发,欲火中烧,呼哧呼哧喷着带酒臭的粗气,两手抱紧了烟玉的脑袋,狗一样地在她脸上胡乱啃咬。烟玉两手用劲扳他的肩膀,脑袋甩过来又甩过去,含糊不清地哀叫:“娘!娘!”
克俭见姐姐被欺,“嗷”地一声喊,窜上去拼命拖那日本兵的腿,试图将他从烟玉身上扯下来。桂子手忙脚乱,哆哆嗦嗦帮着克俭拽日本兵的另一条腿。心锦和小玉经过下午那场惊吓,魂儿魄儿一时片刻还没有回到身上,两人都站着发了傻。
日本兵到底是个成年的男人,又喝了酒,满身的蛮力,克俭和桂子越是拽他的腿,他越加踢腾得厉害,身子在烟玉身上奋力扭动,把她压得几近窒息。
此时的心碧,血冲头顶,只觉眼睛前面看到的东西一片鲜红,火一般地呼呼燃烧和弥漫,要把她的孩子统统裹卷进去,变成灰烬。她耳朵里灌满了烟玉一声声唤娘的哀叫,叫声撕裂了她的五脏六腑,血淋淋的、尖锐的疼痛使她不由自主地弯下腰去。她看见了烟玉身边的散落的凳腿。她顺手拣起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