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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两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听到的人全部在笑。
我暗叹,底气不足纯属正常。对方可是大名鼎鼎的双刀之一,而我只是一名微不足道的小医士,且是第一次与人搭档。彼此实力天差地远,这么一组合,十足的怪异。
我的新搭档却是自信不疑:“每天晚上七点到十一点为练习时间。地点就——”
“解剖室吧。”黎若磊在旁提议,“反正李娟应该帮她安设了新的课程。解剖课绝对少不了的。”
与美男共处解剖室,周边全是解体的尸体,就像是一朵鲜艳的玫瑰插在了坟地上,浪漫的气氛变得诡异非常。此等联想的画面足让我打起寒战,恼恨地瞥向黎若磊:这个混蛋一再踩我的痛处。
搭档呢,本是与黎若磊一伙的,自然不会多加反对。
结果,一番唇枪舌剑之后,我势单力薄,继续败下阵来。
回到A区,李娟找我谈心,细致地替我计划接下来的学习和工作。
她依然认为首先应让我竖立医师的自信,我的工作不做变动。该干的活她照样让我干,放手让我干,微管的术台还是让我上,只是她都会在旁边指导和监督。
学习方面,她抓得更严了,命令我系统地重新开始温习。基础医学课是我现阶段重点中的重点。何况,若我将来要上更复杂的术台,其中解剖课变为尤其紧要。
于是被黎若磊言中了,每天我必须去中心的解剖教研室报到。
师父如此的尽心,我这个做徒儿的必然是心存感激,认真地收下教研室出入门卡。
当天晚上六点半,我寻到了中心的附属教研大楼。
天色已黑,我抬首仰望。一旁是星光璀璨的中心主楼,相较之下,躲在主楼后方的这座矮小的仅有六层的小建筑,无疑显得苍白而无力。昏暗的路灯下,教研楼铁门外面挂着个警示牌:不对外开放,内部人员限制进出。
俨然是一块颇具神秘的,鲜为人知的禁地啊。
我在阵阵秋风中拉紧衣领,举起门卡一层层刷开了重重大门。
解剖教研室位于第三层的左侧,占据了本楼层的一半场地,共有大小不一六间陈列室。
我来到李娟说的An-304房间,这也是和于凡约好的地方。
门打开,灯亮着。一片扎眼的白晃晃底下,约上百平方的房间安放数排陈列架,架子上排列一瓶瓶玻璃罐,浸泡的标本不言而喻。
满室扑面而来的气味,虽不是21世纪的福尔马林标本浸泡液那么刺激,然仍是无法让人淡忘其中夹杂的死亡信息。
我呼吸逐渐促紧,举起手掩鼻。随着视野的移动,一个个人体部分在瞳孔中不停地放大,心跳也咚咚咚地加速。
记得来之前我尚且鼓励自己,手术台上看人家剖开肚皮都不觉得害怕,解剖室听说跟术台大同小异。
可现在才站在门口,我已经是昏天暗地的恐惧。这显然不像是在手术台上。手术台有绿色术单在旁点缀和遮盖,有很多人陪伴,且病人是活着的,存在的希望使得我潜意识里并不排斥。而这里全是没有了希望的,死去的,漫天弥散的是难耐的窒息。
忽然间,一阵风拂开了白色帘布,乍现一张被剖开了半边的小孩脸,像是个五六岁的沉睡的小男孩。
我浑身发抖,猛地转身,迎头撞上走来的人。
“刘薇,怎么了?”于凡慌忙扶起我,握紧我打哆嗦的上臂。
经由他的捏痛,我察觉到自己的心全乱套了,而无法遏止的恐慌几乎占据了我整个灵魂。我归根到底,在年初只是个小文员,没经受过医学生身心漫长的历练路程。
他凝视着我发青的脸,温和道:“你脸色不太好,我扶你到里面先坐坐。”
坐在成群的人体标本里面,对望那半张小男孩的脸?我发疯地阻止:“不不不,我不进去!”
“刘薇?”
“求求你,别让我进去。我会疯的,我害怕——”我企求地揪紧他的工衣,惶恐的意识根本不清楚自己在说些什么,“我真的很害怕,我本来就不是医生啊——”
凝望着我苍白的脸色,蓦地他双手用力一揽,把我裹入结实的怀里:“不想就不想。只要你愿意。”
耳畔传入他沉稳的心跳,我慌乱的情绪渐渐平复。睁开了迷乱的眼睛,一时不敢相信我正被他搂抱着。些微的赧意泛起,我慌忙推开他:“抱歉。”
“好点没?”他的手指梳理开我垂落额前的青丝,审望着我。
“好,好多了。”面对这双充满体贴的眼睛,我吸气,深吸气,感觉心还是跳得好快。
他微微抿抿嘴唇,不放心道:“我们还是先坐会儿吧。”
进解剖室?“等等,再等一下。”我不觉地摸住胸口,想稳住这颗懦弱的心。
他似笑非笑地叹了口气,挽起我的身子:“那我们去那边的办公室坐坐。”见我仍面露忧虑,他加上一句,“放心,那里没有陈列标本。”
我的脸色顿然一白,他都知道了……
被掺扶着往前走,我边小心瞅瞅旁侧的他:他究竟知道多少。或是说,我刚刚究竟口漏了多少。
心慌意乱,踏入办公室,一仰头,见屋子里好多同事,个个都惊异地望着我。
本来窝在角落看书的小余立刻扔下书本,匆匆跑过来探问:“刘薇,你怎么了?脸色好吓人啊。”
我抬起左手摸摸脸颊,疑问地朝向她:“很难看吗?”
“你,你先坐下吧。”小余握住我左臂,跟于凡一起把我扶坐到沙发上。
我轻吁口气,小声问:“你们怎么都在这里?”
“ITTCU参加竞赛的人都跑到这里练习,原因很简单,几个主任也在这。”小余向来直言不讳,使使眼色。
我遂之望去,看见了黎若磊和齐瑜。前者悠逸地挨立在桌沿,后者端正地坐在一把折椅上,两人所占的位置方圆两米,无人敢轻易靠近。
由此恍悟为何大家看我的眼神很是惊奇,一是由于我恹恹的脸,二是旁边扶着我的男子,至今仍紧握我的手不放。
轻微地扭转手腕,想不留痕迹地抽出手,却被他更牢地握在掌心。我微愕,他对我抚慰地笑笑,扶起我的手,另一手搭落在我的脉搏上。
此举,本应是上级关心下级的合理行为。只是他这一笑,以他的特殊身份和向来冷漠的形象,不免让在场的女人都带了点遐想。
于是,我的另一位室友廖绮丽费力地挤出一丝笑:“刘医师真是用功啊。不过,听闻已在术台上晕倒过一次,应该更注意自己的身体才是。”
旁边我那大好人朋友小余一听,马上紧张地附和:“对啊。刘薇,你是不是工作太忙了,来不及吃晚饭就赶过来了?”边掏出帕巾为我擦拭脸上的虚汗,欲转身为我冲杯糖水。
我忙拉住她的手,很小声地说:“不是的,小余。我是被那些标本吓到了。”
“吓!”小余眼睛张得大大地看着我,“标本,你应该在医学院习以为常了啊。”
我想翻白眼。因她跑大的嗓门,我又成了众目睽睽的标本。
不无意外,黎若磊了然的笑声轻轻飘来。
这笑,又不免让在场的女人进一步地遐思。
小余不解地瞅瞅我,望望偶像。
像廖绮丽这类精明的女人则是压根不信我的话,八成认为我是在装可怜骗同情,比以前卖弄风骚的刘薇更加令人厌恶。因而,廖绮丽冷笑一声:“刘医师,你的失忆在医学史上可堪称史无前例,后无来者了。不知几位主任对此是怎样的看法?”
“她确实是失忆了。”于凡毫不迟疑,淡定地答道。
而小严的一句敲定,从来在中心是权威中的权威,连老教授都不卖面子的。
全场鸦雀无声。我讶然得想掐自己的脸:我有没有听错,没有一刻不怀疑我的他们,居然当众承认我失忆的谎言!!
“好了,好了。大家都去练习吧。”黎若磊拍拍掌心,解散众人,欲结束这场意外的闹剧。
小余走的时候握握我的手,鼓励道:“没事的,习惯就好。我就在An-306课室,害怕就来找我。”
我对她点点头。
“小余!”廖绮丽在室外唤。我这才知我两个室友组成了搭档,双双成为我的对手。
待众人散去,我整整工衣,对拍档道:“我们也走吧。”
“喝点水再走吧。”于凡按住我,为我端水。
我连忙婉拒:“不用了。”
沉默的齐瑜开口了:“让她再坐会儿,看看情况再走。”
我再推辞:“多谢。我很好。”
齐瑜沉稳地抬起头,对准我:“这里靠近中心急诊,所以未备有齐全的急救设备。我们还不想把你抬到急诊。”
未道完的话无非是:别让我们丢人现眼。
我皱眉,似乎我在他的心里,永远都是这么的窝囊。心口泱泱地很不是滋味,我沉声道:“放心,我自己的情况自己清楚。”语毕不再滞留,起身就走。
于凡从后面追上来,也不对此多言一句。这个温文细心的男子就是这样,永远像是阵无声的风,让人捉摸不清他的真实想法。
偶尔这种时候,我就会冒出个奇怪的想法,小余称赞黎若磊也对。那家伙虽嘴上坏点,但最少是很坦率的一个人。不似双刀郁闷得让人揪心。
重新回到解剖室,我频频吸气,低头四十五度跨过门槛。
“刘薇。”于凡好笑地提醒我抬头。
我左手揪揪领口,慢动作地抬高视野二十度角。尚好,那个小男孩半边脸被白布重新盖住。右
手不由摸向陈列架想支撑随时会发软的双腿,却触到了一个肝脏的干燥标本。
我乍一吓,松开手后退一步。
同一间解剖室尚有其他的同事。为了避免我难堪,于凡拉起我走到陈列架后方,慎重地问我:
“假若你今晚不行,我们可以明晚再来。”
“没事。我能行的。”我告诉自己,绝对不能前功尽弃。
他脸上的担忧未能隐没,口袋里的呼叫器刚好急呼,他拍拍我的肩膀:“在这里等我,千万不要独自走开。”接着他到外面拨打中心的电话。
剩下我一人,我心想,就此退却绝不是我萧唯的做法。打起了精神,我认真地面对向满室的标本。
就像小余说的,习惯就好。我每看一个标本前后各吸一口气,致一声谢,毕竟这些捐献了自己躯体的逝者是无私而值得崇敬的。
踱步走到了一列中最后一个标本,我转过身,才发现旁边还摆放了一个大大的长方形水缸。淡黄色的液体里浸泡着一个人,而且是从头到脚仅剩下一半的人体,飘散的长发显示是个女人。
脑海里立刻显现出恐怖剧里的女鬼,胃液继而往上翻涌,我捂口,径直往外冲到了廊道的洗手盆边,弯腰一阵歇斯底里的狂呕。
呕完想起身,却是一阵天旋地转,隐约听那方传来一声急切的叫唤:“刘薇——”
我想回应,却连站立的力气都丢尽了,顺着洗手盆的边缘慢慢地瘫软下来。这一刻心里真是恨啊,怎地都不能如他所愿被抬去急诊。
为此五指扒紧洗手盆,坚守最后一寸战地。大吸口气,用力眨开了眼皮。齐瑜就站在我面前,居高临下,深沉地看着我。
汗水一滴滴从额前,淌流到睫毛,垂落,模糊着我的视线。我辨不清,他眼底闪现的,是指责,是忿怒,还是偶尔的小小的动容……
他的手伸了过来,圈过我的肩膀,托起我的双膝。见我的手还抓着洗手盆,低声斥道:“放手。”
我很想对他说:该放手的是你。然只要一动唇,胃溶液又往上涌。咬牙忍住,别人都能忍受的,我萧唯为何不能克服?
他低头看我上齿还在使劲咬那毫无血色的下唇,隐忍的怒火全数爆发了:“就爱逞强!给我放手!!”
雷声轰轰,我头疼。他就不能小声点吗,非要震得其他人都跑出来看热闹。
幸好,在部分同事闻声走出解剖室围聚前,比常人敏锐的黎若磊先嗅到了异常,寻到我们。他马上掰开我抓握洗手盆的手:“我翻了一下,急救箱里的东西不全。还是送急诊吧。而且,于凡也不见人影。”
“嗯。”齐瑜低沉应了声,双手一用力。我只能往他身上靠了靠。鼻间飘来的是他一身清廉的消毒水味,而从第一天他被迫抱我,我已对此并不陌生。心里隐现感慨的酸楚,在他的世界中心,大概永远只有工作吧。
走廊两侧的东西在飞速地后退,他抱着我一路狂奔。不是抱着一个曾经跟他有过婚姻的女人,而是抱着一个病患。这我都知道,因为知道,所以离婚终究是正确的。唯有断绝,心里这抹刘薇的伤痛,随着时间推移会渐渐消淡。
黎若磊在前面打开电梯,齐瑜抱着我走入。电梯稳当地往下沉,我却早已到了极限,举起手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