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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狗咋会说人话?大概段半仙也没有遇见过这种事情,他有些迟疑地问。
我上辈子是人脱生哩,后来错披了狗皮,却是狗身人魂。
那你不安安生生再等着脱生,跑出来缠人做什么?
不是我不安生,是潘石良他半月前在我门边大小便害贱我不说,还随手用一根铁棍把我房子捣了几个大窟窿,屋里漏雨进风,住不成了,我只得到处漂流。
那,你还是先回去吧,我马上让人去把你门边的粪便打扫干净,再将捣烂的房子修补好,以后他不会再害贱你了。段半仙口气和缓地说。
我就走。但胭霞坪我是不会再回去了,再回去潘石良更要恶毒地报复我。他这人,我知道,一肚子坏水,小西岗永定家大花猪吃炸药丸子被炸死,就是他搞的鬼哩。
胡说!你是哪里来的邪气东西,再敢乱语就一炮敲了你。潘家的人忍不住大骂起来。
想知道我是哪里来的吗?这容易,我告诉你们,我本是西山里一户人家养的一条狗,有一年偷跑出来到大队看夜戏,戏看了半截饿得很,就溜到外边去找东西吃。没想到竟在一个旧砖瓦窑里发现大队支书符新国正和反革命分子韩保太的女儿韩天竹滚在一起忙着干坏事儿。我一声没吭,本打算调头就走,可他们还是看见了我,就扔了一个白面馍给我吃。我正饿得心慌,又是这么好的东西能会不馋吗?那馍里还包有肉馅,真香啊,这是我有生以来吃得最香的一个馍。吃完后我又仔细地舔了舔嘴角,认真回味了一会儿,刚要走开,这时已系好裤带的符支书却趁我不防,突然恶狠狠地把一块石头劈面向我扔来。我来不及躲闪,右眼便被石棱砸得鲜血直流,后来就瞎了。想着自己这副丑样子再回到西山去肯定要挨打受骂,就不回去了,从此四处流浪,直到被谭家收留……
这番话听得村人毛骨悚然。他们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那个一贯道貌岸然,革命得一张脸时时充满着阶级斗争的符新国,竟会和反革命分子的女儿在一起做出那样的事儿,这断乎不可能!符新国是啥样的人啊,是政治觉悟高,具有坚定革命立场的大队支书,支书经常教导别人要和阶级敌人划清界限,要保持足够的警惕性,千万不要被阶级敌人拉下水,他自己怎么会为一个反革命分子的女儿而丧失掉革命的立场呢?这真是胡说八道!气愤不已的村人大骂着赶走了段半仙,正准备将潘石良送到医院去治疗,却惊异地发现,老沙皇的脸不斜了,嘴不歪了,面色红润,浑身汗水地坐了起来,看看身边的这个,再瞅瞅那个,一脸不解地道:你们都围在这儿干什么?看啥稀罕哩?咋都不喊我,让我睡这么大一觉儿,我饿了,也渴了,快拿吃的来。
大家面面相觑,不知说什么好。
这事儿不知怎么搞的,时间不长就让符新国知道了。据说,符支书听说后并非如人们想像的那样大发雷霆,而是很有修养地浅笑了一下,幽幽吐出一串烟圈儿,然后,似乎不是针对这件事地感慨道:我们的同志一定要擦亮眼睛,要密切注视阶级斗争的新动向,特别要提防我们革命队伍内部的人蜕化变质,成为新的反革命。
此事过后不到半年,大队便以老沙皇经验丰富,要挑更重的担子为由,准备安排他到大队综合厂当厂长,玉皇岭的生产队长自然是不能再当了。可那综合厂只不过是口头说说而已,始终没有建起来,老沙皇也就一直在村里“赋闲”着。他是多么不甘心啊,可又有什么办法呢?气得老沙皇半夜三更去偷挖瞎眼狗的坟,令他奇怪的是,那坟里不仅没有了木匣子,竟连一根狗骨头也见不到,就像这只瞎眼狗从来就不曾存在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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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青宫(1)
祖祖辈辈的玉皇岭人,都在不经意中把剑峰山上的一个大山洞叫作“雪青宫”,听起来便具有了一种仙味。
雪青宫内的石头大多为雪青色。它位于胭霞坪谭家房后剑峰山的中下部,半圆形的洞口,被迎面山体上自然生长的一块笋状青石所遮挡,石上布满叶片繁茂的一挂挂青藤,洞外生有一棵颇似孔雀开屏形状的冬青树,与其它的树木枝叶交错,将石和藤严严地覆盖了,若非本村人指点,外人即使站在跟前也很难发现洞口。
洞内空阔幽深,宽敞高大,冬暖夏凉。风自洞外吹进的数片黄叶在地上铺出异常美丽的花样,满洞壁奇形怪状的花纹,构出各种飘然绝妙的图案,天书般,让人不知所云。这些花纹色彩不同,或米黄、淡绿、浅紫、灰褐,或玫红、湖蓝、藏青、乳白,它们交织在一起,组成一幅大型壁画,成野兽,成人物,成花鸟,成虫鱼,成山川,成河流,草地云天,湖海殿宇,苍鹰荷池,孤月疏星……你认为它是什么它就是什么。一洞壁的花纹连在一起,很可能整体上表达着一种什么,可惜没有谁能读懂并破译它们。洞中一汪清泉,点点绿苔星散在石上,静静的泉水天目般,沉然映照着千年时光。泉边一块墨绿色的大石片上,凿有一双三寸金莲样精致的小脚印,称之为“娘娘脚印”。据说,很久以前,王母娘娘曾从这儿经过,因见剑峰山上紫气缭绕,鸟兽聚集,祥光普照,王母便驻足在这石洞里做短暂停留,用清洌的泉水洗一把脸,那水便有了*味;吐纳呼吸间,便凝成了满石壁的奇异花纹。故而,很多人都说雪青宫是因此而得名。
直到现在,玉皇岭还沿用着一种和这个传说有关的习俗:孩子们在过一周岁生日时,都要穿一双新做的鞋子,这鞋的颜色根据性别的不同而不同,男的要穿红色,女的穿绿色,图的是“红官绿娘娘”的吉言高照哩。
没有人会想到,这雪青宫里竟住着一个在玉皇岭人看来很了不起的人物,一个大官儿。
夏夜,清凉的月光水一样满山坡流淌,那些黑魆魆的山峰、岩石、树木、房屋仿佛是从月波里漂浮起来似的,给人一种荡荡的极不真实的感觉。
一阵轻轻的敲门声惊醒了谭永阳。
谁?永阳的声音又惊醒了全家人。
老乡,是我们,想在你这儿借宿,不知可方便?
这时,白桦林子里的夜鸟清脆地叫了两声,使夜显得更加静寂。
谭永阳觉得门外人的声音虽陌生,但却很和善,刚才那有节制的敲门声已经给了他很好的印象,他从窗口望去,见是两个人,正犹豫着想再问点什么,父亲谭顺利却已经将门闩抽开,把来人让进屋里了。
油灯映出一张极为清俊的面庞。这人四十岁左右的样子,一身灰白色的中山装,领口处露出一韭叶宽的白衬衫领,不高不低、不胖不瘦的身材显得既稳健深沉又活力四溢。谭永阳暗暗吃惊,这人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能将人一下子征服,那神情,那气质,都是他从来没有见到和感受过的。他的目光锐利而沉静,似乎可以将要看的东西一眼望穿。另一个更年轻些、个子也稍瘦一点、长一双浓眉,手提一只大皮箱,浑身透出一股很老练的机敏和精干。
浓眉年轻人说,虽然毛主席早就发表了要文斗不要武斗的指示,可淮川县对立的两大派就是不听,他们不仅在继续对打,还把矛头直指乔健主任,他们已把乔主任打伤却仍不肯罢休,嚷嚷着非要让他死有余辜不可。趁混乱中,他护送乔主任从淮川县逃到了这儿,想在玉皇岭暂避一阵,如果可能的话,给他安排一个僻静的地方住下来再好不过,等过些日子,风头过去了,他再来接乔主任。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雪青宫(2)
想起自己亲历的遭遇,谭永阳对淮川县医院满怀感激。也算同是天涯沦落人吧,他几乎没加什么思索就很爽快地答应了,只是他几次张嘴想问问这乔主任到底是多大的官儿,可又觉得非常碍口,便只好活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年轻人走后,谭永阳让程明月给乔主任做了一碗鸡蛋面,招待他吃了,趁天黑把他带到了雪青宫。按照年轻人的交待,谭家严格保密,除了谭永阳一家,村里再没有任何人知道。
一日三餐,风雨无阻,谭家人给他送饭。换下的脏衣服带回来程明月洗好晾干后再给他送去。由于他身上被打伤的几处地方还没全好,谭永阳就天天用盐水小心为他擦洗,千方百计想办法给他增加营养,除了家里三只母鸡下的蛋全让他吃了外,还抽空摸鱼捉虾打野兔给他补养身子。
乔主任白天晚上都在雪青宫里。这期间,接连来过几个淮川县人,在村里寻问一个姓高的人是否来过这儿,他们都不忘表明自己和那个姓高的关系十分要好,是专程来找他并有关紧事相告。村里人是真正没见什么人来,当然回答不知道,谭永阳虽对姓氏不同感到疑惑,但他的警惕性却很高,一点风声也未走露,那些人一个个一无所获后,也就没人再来找了。
微雨霏霏的一个深夜,乔健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恍恍惚惚中,像是在雪青宫,又像是在那个十分熟悉的大院,他被一群到处寻找他的人围住了。
你这自绝于党自绝于人民的臭狗屎堆,老实坦白,这些天躲到哪儿去了?一张张面孔因愤怒全都扭曲了。
打倒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人们手持棍棒,疯了般地大声吼喊着,向他逼近。
走资派不投降,就叫他灭亡!一根长长的铁棍向他迎面击来,他哎哟一声惊醒后,却又被眼前的情形吓呆了:
一豆油灯下,一头深黄色的狼悠然自得地站在他面前,两眼直瞪瞪地望着他,狼身上细小的水珠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光亮。虽然惊得直出冷汗,但乔健毕竟是乔健,他很快镇静下来,显得十分沉着从容,以温和友好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望着它。相互对视一阵后,彼此间便有了某种理解和沟通,那狼先收回目光,低头轻轻走到乔健的地铺旁,卧在他的被子上。乔健用手指轻轻地梳理着狼毛,和它依偎在一起,竟有了些温暖。直到天快亮,它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狼走了,乔健却被感动得双目潮湿,他想,人有时候为什么还不如一只狼?人与人之间为什么还不如异类好交流?这世界究竟是哪儿出了问题呢?
在谭永阳眼里,乔主任是神秘的。他曾对他做过各种推测,到底也无法弄明白乔健的真实身份,他甚至判断不出他干的是什么工作。他喜欢看书,那个大皮箱里除了一些简单的生活用品和换洗衣服外,剩下的全都是书。他看《毛选》四卷、《资本论》、《各国概况》、《宇宙之谜》等,还将《欧阳海之歌》、《十万个为什么》送给谭寒木,寒木正是从这时起迷上了读书。他时常给永阳和寒木讲天文地理,历史故事,在谭家父子的心目中,他是一个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人,仿佛世界上没有什么问题可以将他难住。有时,他还喜欢一个人在山坡上悄悄地走来走去,对那些树木、花草、山菌都很感兴趣,每次回来从不空手,一截极平常的树根,一块再普通不过的石头,他都拿在手里反复审看,有时竟乐得哈哈大笑。当然,更多的时候,他一个人陷入静静的沉思,至于想的什么,没有谁可以知道。他手里常拿一个多波段的小收音机,听的时候总是把音量拧得很小,有几回听得他异常烦躁,一个人快步在雪青宫里走来走去……
又过了些时日,送他来的那个浓眉年轻人,果然将乔健接回到了淮川县。
事情过去就过去了,谭永阳几乎已经把它遗忘了。没想到几年前埋下的种子几年后发了芽。一个秋阳朗照的日子,浓眉年轻人和乔健以及另外两个人一起,又来到了胭霞坪。这次是坐轿车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接谭寒木到淮川县去上学。然后又对玉皇岭的山山水水进行了考察,建议村里在水深流急的响水滩修一盘水磨,为此,还专门精心设计了一张图纸。更重要的是,同来的另外两个人还和玉皇岭村签订了景石、花卉、根雕、盆景、果树、各类山菌、联合开发用辛夷制作香水等项合同,注册商标统一为“雪青宫”系列(后来,靠着这些合同,玉皇岭人富了,风光了,名字上了报纸、电视,记者的相机也对准了这个偏远的小村)。
临离开胭霞坪的头天夜晚,浓眉年轻人才告诉谭永阳,他叫张新伟,是县委办公室主任;乔健是化名,他的真名叫高世杰,是淮川县的县委书记。
这件事让大伙对谭永阳越发敬重了。
谭永阳想到了“积德行善”这句话,感慨着世事的无常。可这无常中也有常。你播下一粒种子,秋后就有成倍的收获。接受着村人的称赞,他走起路来轻飘飘的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