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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二日
晨,见到187师政委张迈君同志。这个温和的书生风度的政治委员,很热情地招呼我,还请我喝了酒。饭后,他谈了在政治工作上的体会,还有徐信的材料。张迈君对政治工作是很有经验的。晚饭后打了一阵扑克,听祖国的广播,感到亲切。扯谈,总是离不开祖国的建设,什么时候建设社会主义等等。
敌机不断地在附近投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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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三日
晨,二时半起床,和张政委乘车往前方指挥所去。雾气很大,打湿了衣服,脸皮也觉得潮润。站在山上看,山谷中一片白汽,山头只露出黑点,如海中岛屿。
在前线指挥部见到徐信同志。已略显苍老,头发不白,而鬓角微秃,额上皱纹深陷,眼睛里因红丝而显得深奥。他是个在深沉思考中度着日子的人。
指挥所设在望海山的背后,是一座极陡的陡坡,坡上的树已经被炮弹烧黄了叶子,张政委说草也是才长出来的。但是炮弹很难打中指挥所。不是打在山顶,就是打在山下。洞前另辟了一条小路。坐在这里的树丛中,面对着前面的山峰、远山和白云。
徐一边洗脸,一边说,他昨晚出来解手,头一晕,四肢瘫软,坐倒在地上,好半晌才起来,被哨兵架到屋子里,又晕了一阵,脑子就跳着疼起来。显然,这是他用脑过度的缘故。
徐虽同我是老相识,但对我并没有说很多话,像仍然埋在沉思中。他喊警卫员叫团的一个参谋来,先问了那个参谋的历史,接着他就给参谋布置后一天出击的事情。他说得极有条理,完全是考虑成熟的话。从交代任务中,我知道他是为对付敌人而想的对策。前几日他们曾举行了一次攻歼战,歼灭双叶山敌五十余人,在占领敌阵地时,还抓到了六个俘虏,但却遭到敌人炮火的猛袭,我伤亡百余人,俘虏也被砸到炮火中。为了对付敌人的这种炮火反击,他想了两个办法,一个是压制敌人的火炮,一个是加强各处的佯动,以分散敌之炮火。他对这参谋布置的任务,就是要599团以佯动攻面前的地堡。指定他们攻两个或三个,打死几个敌人,抓两三个俘虏。但伤亡决不能超过敌人,起码是一比一,烈士、伤员一个也不能丢,谈完后,他让参谋复诵一遍,复诵后,那个参谋说:“争取不丢一个伤员。”他打断他的话:“不是争取,而是一定,一定不能丢!”
参谋走了以后,徐指着地图,给张和我讲明了战斗部署。刚结束,他又喊作战科的参谋交代到另一团的任务。徐让他去检查攻击部队的信心,不是空喊的信心,而是真实的信心,不是干部的信心,而是战士的信心。徐又要他检查技术战术的装备,指出胜利的关键是速决。并要求他在战斗后,吃过早饭回来,马上总结。
徐一直让参谋把主要关节都弄清了以后,才示意他走。当他发现那位参谋稍有犹豫,又说:“你不很乐意去吧”那参谋声言没有,他才说:“是的,你不应该有一种思想,说自己是侦察参谋,今天当作战参谋使用。”
吃早饭,徐把友邻的参谋、连长都找来一个桌上吃饭。
饭后,他又找两位教导大队队长和侦察连连长来汇报挖工事的情况。都交代得十分肯定明确。我已经有些疲劳,但他还像在沉思中。中午,我劝他睡一会儿,自己休息了两小时。
下午起来,与张到山头上去观察阵地。
吃了晚饭,张政委正提议打扑克,徐又说,我们听听×参谋的
汇报吧,他是检查另一团的准备工作回来的。在听中间,他把帽子摘下来,摸着将要光秃的头顶,用指头轻轻地搔着,像要从那里搔出什么东西。听了一阵,就抬起头来说,你说的有矛盾,又追问到底是为什么。自己弄了一片纸记录着。
汇报完了,他说你去吧。参谋走了以后,他瞅着政委说,部署有毛病,没有重点,××太笨政委说,参谋们下去总是看人家的缺点,好显示自己对人家的帮助。
徐决定打电话,再去贯彻他的精神。他不允许在执行这个任务中,有和他的精神抵触以至游离的地方。
他走了,我想听听他究竟布置什么,就跟着走去,看见他在房子里,正对着他的那片纸思考,一会儿又拿着笔补充着什么。我怕扰乱他,就假装看报纸。他看着我说,今天最恼火的就是压制敌人火炮的斗争。——敌人想把我赶走是不可能的,我想歼灭敌人一个营是困难的,可是敌人想歼灭我一个完整班也是困难的。
张政委来了,我们谈起指挥员精力集中的问题。他说,是的,在作战里头,指挥员也同他的客人扯谈,可是这是敷衍你的。他并不是真正跟你谈。
说着,他忽然笑起来:“美国鬼子这么凶,现在白天也不敢在山上随便走,他们撅着屁股爬,哈……撅着屁股爬!”
今天,敌人向我一个班的阵地进攻,被我打伤打死不少。参谋报告,说敌正抬死尸,徐马上站起说,不要叫他们抬!参谋说敌人放了烟幕,徐说放了烟幕,就不好办了么朝烟幕里打你一定告诉他们。参谋们答应着走了,他又说,告诉他们:一个也不能叫敌人抬走。抬走一个就要他们负责”
一会儿有人报告,说某部今天被炸伤两个人。他就说,他们是否挖了工事,参谋说挖了工事,他说挖了工事为什么伤了参谋说挖得浅。他又为部队的管理松懈,埋怨他们的干部,说:你马上打一个电话,叫他们今晚七时一定写报告来参谋有些犹豫,显然以为七时是来不及的,但他说:不行,一定七时以前写来,不然还有什么教育意义
整个一天,我没有和徐信同志谈什么,但他的工作,给了我深刻的印象。
整个一天敌机不断。
准备明天到561团去。
七月四日
凌晨二时起床。和通信科科长李景湖及团里的通讯股股长等几个人,正准备起身,敌人一阵炮火急袭这个山头,在洞中也感觉颇为沉重。决定天明再走,一会儿又是一阵炮火。
天亮后,我们跨过了炮火封锁区,在草丛里看到有很大的未爆炸的炮弹,弹体有两尺多长,很粗,足有八英寸。前面有一个村子被炸起火,火势已弱,灰烟升天。不知房子里是否有烧死的人,但附近的老百姓有的整装下地,有的做饭,仍然安谧之至。
因大家走得急,流着大汗。
过一座山,山上净是敌人撒的宣传品,我拿起撕了几张,又拿起一张看,上面写着:“###抗俄”,不知号召人到何处去抗。
到团部,附近有炮弹坑,是刚才打的。
团长、政委他们还正在睡,未起床。
这里的空气和师部不同,不像那里严肃,也不像徐那样用脑筋。不过团长的脑子很活,他准备在次要方向用步行机大谈假情况,虚张声势,迷惑敌人。并说昨天打落了敌机,并让我看美国飞行员的表和金戒指以及他的手册。
饭后,我提出去看九连,这个明天就要出发攻击的连队。我和团政委一块去了。路上沿着山坡走,敌炮不断地打,政委却好像散步一般大大咧咧的。路上经过一片稻田,田里水光照人,稻子种得很好。朝鲜人就在被炮火震坏的房子里做饭,志愿军都称赞朝鲜人民的勇敢和坚忍,好像放上千斤重担他也是那样,放上万斤重担他也是那样。据不少人谈,孩子被炸死了,母亲就把他埋起,又去修路,种田,哭也不哭。多坚忍呀多日来的印象,勾起我的诗情,想以“插秧啊”为题写一首诗,有些诗句已在脑中缠绕。
到达九连的洞里,看战士们正在缝手榴弹袋子,因他们一个人要背十四个手榴弹,一个反坦克雷,还有飞雷。他们把夹被拆了,缝成背心的样子,装上弹试一试。这些战士都是二十四岁以下的青年,我真想摸一摸他们。我让他们抽烟,他们不抽,说不会,实际是怕把我的烟抽完了。他们缝着还唱着,有个别新战士比较沉默,但总的都很愉快。特别是经过战斗的老战士还不断说笑话。有
一个战斗组长学首长腔调:今天开一个大会,很有意义,××同志
立了功,咱们大家欢迎他讲话。班长的声音,像在抖动着,也许是责任,也许有对战争的恐惧。我在这时刻想不起怎样来问,我只是在想,这些人在明天晚上,也许已经不能回来了,他们或者当了英雄或者战死,可是他们也许想胜利想得多些。最后,我又参加了他们的战斗方案讨论,他们差不多按照排长的话复诵了一遍。有许多人说:如果班长不在了,我来代理,死打硬拼……这些原是徐信的话。讨论告一段落,我鼓励了他们,问他们有什么困难和需要,大家都说没有,说祖国人民太好了,我们要什么给什么,捐了飞机和大炮,天上飞的也有了。……都说祖国太伟大了,流露出感激的心情。—个战士还说,因为光荣也就不觉得苦了,立国际功嘛。自然又谈到毛主席,那个战士又说,为毛主席增光,一切胜利都是和毛主席分不开的。我就说起一个战士梦见毛主席的事,他们说做这样梦的人不少。一个战士说,他没梦见毛主席,但梦见过立功,他们班的人都抓了十个俘虏,开庆功会给他们庆功,说他被鼓掌声惊醒了。
下午四时,到营部吃饭。营长外号牛子,他胖,有些憨直。听说在铁原阻击时,他和教导员各带了几个通信员和卫生员守住阵地,叫他下还不下来。饭后我和政委返回。敌机在转,炮不断地打,很近的路走了五十分钟,他还是大大咧咧的。
回来后,华东参观团的同志也回来了。他们很称赞前线战士的艰辛,大胆,敌炮弹落到附近,瞪眼瞧瞧又接着挖工事。又说前线战士对干部异常爱护,甚至说:首长,我服从你的领导,可是在这里你得服从我。团政委说,一次他要走汽车路回来,战士一定要他走小路回来,还执拗地说,要打到你谁负责呢有一次,一个司令员到前沿阵地看地形回来,因为太胖总是走不快,慢腾腾地,恰恰又走到一段炮火封锁区,战士没有办法,就从口袋里掏出两个蒜瓣把鼻子堵起来,司令员问这是干什么,他说毒气,毒气!快跑!说过便一溜烟跑了,后边都跟他跑,过了封锁区,他才取下蒜瓣。司令员说,怎么没闻见什么味呀他就说,首长,对不起,那一段太危险,不用这个办法,我实在没有别的办法。司令员说,你可把我累坏了。政委的故事,引得大家大笑。大家都称赞战士太好了。
晚上睡觉前,看苏联画报,有几处是自己到过的地方,但感觉颇为不同,更感觉那里的幸福和战争贩子的可恨。记了一段日记睡觉。
向政委提出,跟团长到前沿指挥所去。他说最好不要去。心里又想明天早晨起来跟团长一块去。
几日来,因自己工作太急,感到责任重大,怕写不出东西,脑子已不十分清醒,眼也睁不开。叫别人看了一下,说眼睛红了。
我需要清醒,沉着一点。不然工作成绩也许更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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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五日
晨四时醒来,本来还困得很,但脑子里一斗争就起来了。穿好衣服走到外面,跟团长说:我们一块去。他说,还是不要去吧。我说没关系,哪里就碰到我呢。他说工事不好,要防万一。我说我自己负责。他说,我还负不了责哩。我还说要去,他就带几分命令的口气说:“你不要去!”我就这样留下了。自己想,不去是很大的损失。
饭后,新的计划没想好,只有写日记。直写了三个小时,才睡午睡。醒来以后,想起执行任务的战士们就要出击了,他们现在在做什么自己感觉没有参加是很大的损失。
晚上,我一边看报告,一边等着攻击开始的时间。慢慢地到了九点三十分,听见阵地后一阵炮弹出膛的声音,忙出去一看,只见火光闪闪,照亮天空,是我们的炮火开始射击了。接着,前后左右的炮兵阵地,像打闪一样全都开始了急袭,炮弹嘶嘶地从头顶上掠过,只是听不见炮弹的落音。天又落下小雨.我想我的战士们现在该是如何紧张地在运动着呀我到了作战室,参谋长方淑玉同志说,九连已经进了三道铁丝网,敌人尚未发觉。我兴奋地走出来站到山头上看,只见前面敌人一线山头,都不时闪着红光。敌人接连打起了一个个照明弹,悬在半空。敌人的探照灯,更把山头照得雪亮。有些炮弹像是空中炸雷,在离地面一丈的空中放出血红的火团。敌人的炮除了某一角外,全被压制住了。这是出乎指挥员意料之外的。接着,敌机出动了,在头上哼哼着,各处炮点的闪光本来目标很大,但是敌机一遇到下面高射炮和高射机枪射出的一串串火花,就转移到别处去了。前面打得很激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