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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风景这边也好（5）
聘请第一位大学生
韩玉祥在公司挂职两年，已经到了规定的期限。宫学斌舍不得放他回去，几次和市林业局交涉，人家就是不通融。那时大小机关单位都兴办实体，捞点外块搞补贴，局领导是想让韩玉祥到服务公司当经理哩，你不放人怎么行呢？
一片纯银的夜色，天空挤满复杂的眼睛。参加过抗美援朝的炊事班长刘华荣破例炒了几盘好菜，宫学斌举杯为韩玉祥饯行。酒过三巡，他说道：“老弟呀！你要回去，我拦不住。现如今你捧的是铁饭碗，不像我们这些泥做的，说砸就砸了，你的选择我理解，没有什么难为情的。但是，我可要麻烦你呢！你肯帮三哥一个忙吗？”
韩玉祥人仗义，也爽快，扬脖喝下一杯酒：“三哥，别说一个忙，就是十个八个，只要我能做到的，头拱地也再所不辞！”
宫学斌带着几分醉意，话语凄楚地说：“我一个老百姓，领着一群老百姓，要想脱掉农民这张皮，往富人堆里挤，赚个富贵尊严，没有人才怎么行呢？你临走之前，说什么也得给我介绍一个，起码和你水平一样的，我不怕三拜九叩地去请。”
韩玉祥略一思忖，说：“有一个人，学历比我高，水平也比我强，是正儿八经的农艺师，这个人在柳行联中教学时你就认识的。”
宫学斌忙问：“你说的是不是教导主任于翠彬？他不是恢复高考头一年就考进莱阳农学院了么？”
韩玉祥说：“正是，农学院园林系果树专业，大学本科，１９８２年就毕业啦！毕业后分配到林业局苗圃，跟我搭伙干了五六年，是个有技术有能力的人。”
宫学斌心有疑虑，说：“苗圃大小也算是国营单位，人家属于国家干部，和你一样，手捧铁饭碗，肯到咱这地场冒风险么？”
韩玉祥跟宫学斌分析，他们两人的处境不同，机关办实体，指名道姓叫他回去当经理，胳膊扭不过大腿，人在江湖，这是身不由己的事儿。而于翠彬就另当别论了，眼下苗圃已经被人承包去了，他正赋闲，等着重新分配工作呢！
也许这就是天意！俗话说：“要想走，三六九。”１９８８年７月２３日，东南风频吹，漫山遍野一片郁郁葱葱。宫学斌的吉普车就像碧海中的一叶扁舟，起伏颠簸，在波风浪谷里穿行。
走进苗圃，宫学斌见于翠彬正躺在床上闷头睡觉，几句寒暄客套的话过后，便双手搭在他的两个肩头上说：“我说伙计呀！年纪轻轻的，满肚子墨水儿，就别在这打发日子，看姑子庙啦！你要不嫌弃的话，把现在的职辞了，跟我干吧！”
出门来，临上车，宫学斌扭头补充道：“伙计，行不行的，给你一个星期的时间考虑。到时候你给个痛快话儿，我来车接你！”说罢，一低头爬进吉普车，旋风似的径直离去。那车后扬起的尘土，紧紧追赶着，寸步不放。
宫学斌离开苗圃之后，针对辞不辞职的问题，于翠彬征求过好多人的意见。大家都说，凭着堂堂国营单位的国家干部，为什么到乡镇企业混饭吃？铁饭碗再不济也比泥做的结实。在一片反对声中，只有林业局副局长吕桂信赞同，他说：“什么铁饭碗泥饭碗的，碗里没饭，就不算个饭碗。我的看法是，只要能挣钱，不但乡镇企业，就是个体买卖也干得！”
下定决心去宫学斌的保鲜公司之后，于翠彬到林业局办理辞职手续。局里的文书说：“哎呀！局党委刚研究决定，让你到西留乡林业站当站长，文都打好了，你还走吗？”
于翠彬也是个说一不二的硬汉，他请市委宣传部长于明松从中说合，让局领导批准了自己的辞职申请，然后去人才交流中心办理了相关手续，没让宫学斌的车接，于一个星期后的８月１日清晨，直接来到保鲜公司报到上班。
这可是公司聘请来的第一位大学本科生，对他的任用以及工资待遇等等问题，宫学斌和他的幕僚们早就开会研究过的。他们认为，随着公司的发展壮大，类似的人才今后会不断增多，总得有个像样的合同才行。先小人，后君子，将来一旦发生纠纷，也好有个依据。于是，宫学斌亲自跑到人事局，斟字酌句地和他们起草了一份合同书，当天就和于翠彬双双签字生效了。
这是保鲜公司有史以来聘用专业技术人员的第一份合同书，也是他们沿用至今的唯一一份合同书的样本。现将它原原本本抄录于后，有兴趣的话，你不妨浏览一番——
第五章 风景这边也好（6）
乡镇企业聘用专业技术人员合同书
甲方：莱阳市果蔬（菜）保鲜公司
乙方：于翠彬
为了促进乡镇企业的发展，根据烟政发（１９８８）１８号文件精神，乙方愿意到甲方工作，现经协商签订如下合同：
一、乙方到甲方工作，甲方应提供必要的工作条件；乙方要履行甲方赋予的专业技术职责。
二、乙方在甲方工作期间，因甲方关、停、并、转或甲方使用不当造成乙方专业特长不能发挥，乙方可申请调离；乙方确实不能胜任甲方的专业技术工作，甲方可申请调出。如任何一方申请理由充分，有关部门可另行安排工作。
三、乙方在甲方工作期间，工资（含浮动工资）上浮两级，连续工作五年后固定一级，并继续向上浮动一级，符合国家规定晋升条件时，由乡镇企业局报请人事局、劳动部门批准，并记入本人档案，其他福利待遇按照国家规定标准由所在企业负担。
四、承认其原有专业技术职务，如晋升和评聘专业要求职务，由乡镇企业局按照国家有关规定报批。做出重大贡献的，可破格晋升。
五、甲方应按烟政发（１９８７）５９号文件的规定，每月以乙方工资总额的１７％向乡镇企业局缴纳退休费用，过期按统筹基金数额的５％收取滞纳金。
六、乙方参加房改后，由甲方按乙方计算房券的工资基数的应纳比例计发人民币给乙方缴纳房租。
七、乙方在甲方工作期间，因病、因公不能坚持工作（县以上医院证明）；因公或非因公死亡，由甲方按国家规定办理。
八、乙方在合同期内，弄虚作假，欺骗组织，擅离职守，工作失误造成重大经济损失或犯严重错误，违法乱纪，按国家有关规定酌情处理。
九、在合同期内，如甲乙双方一方违犯合同或发生合同以外有争议的问题，由市人事局和乡镇企业局协调解决或仲裁。
十、合同期限为三年（自一九八八年八月一日起至一九九一年八月一日止）。
十一、本合同一式四份，甲乙双方各一份，市人事局一份，乡镇企业局一份。
甲方单位：山东省莱阳市果菜保鲜公司（盖章）代表人：宫学斌（盖章）
乙方：于翠彬（盖章）
监证单位：莱阳市人事局（盖章）代表人：（盖章）
签字日期：一九八八年八月一日
第二天上午，宫学斌带于翠彬把冷风库里里外外看了个遍，走到蒜薹保鲜库，他十分高兴地告诉说：“老弟呀！去年蒜薹保鲜咱存了１５０吨搞试验，已经成功了。今年又存了３００吨，刚刚通过莱西万福公司卖给了日本，他们赚了个大头，咱只赚了个小头，仅仅小头就净挣２０万元，看来这个买卖还得扩大，继续干下去呢！”
于翠彬说：“继续干下去是一方面，争取自己拥有出口权才是最重要的。一个人没有属于自己的价值观念，那就不可能树立大成功的思想，从而在经济大潮中立于不败之地。”
“你老弟不愧是大学生，”宫学斌兴奋地说，“一样的话，从你嘴里吐出来就变成理论了。我想出口权想得头都痛啦，可是瞎黑（即晚上）做梦娶媳妇，好事就那么容易落到咱的头上？”
于翠彬说：“宫书记，事在人为，你知道世界上为什么会有‘困难’这个词语吗？”
宫学斌问：“为什么？”
于翠彬说：“那是因为那些不相信自己能力的人，以及心中没有希望的人的发明创造！”
宫学斌深有感触地说：“老弟说得对呢！常言道，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没有翻不过的山，也没有趟不过的河，这出口权咱得争。不过，眼下首要的问题要先搞好咱自己的事情，不说功到自然成，总得有个基础和势力吧？”
于翠彬心悦诚服地说：“还是宫书记想得远，想得透！内因是决定事情的主要因素，这是唯物辩证法的规律，谁也不能违反的。”
宫学斌笑笑，说：“规律不规律的都需要人去掌握，公司已经研究决定，让你担任保鲜公司分管技术的副经理。从今天起，你跟建民先分下工，他着重抓苹果和梨的入库，你呢？给我干两件事：一是留几吨蒜薹，继续冷藏保鲜，看能不能存到过年，如果能到那时候，价格会更高；二是我想来想去，咱是不是闯一条新路，保鲜葡萄？”
第五章 风景这边也好（7）
于翠彬惊讶地问：“保鲜葡萄？这可是件新鲜事儿，至今我还没见有人搞过呢！”
宫学斌说：“就是因为没人搞过，市场潜力才大，才能赚钱哩！你刚才不是说规律吗？你不妨先做点试验，等认识了规律，抓住了规律，咱就动手大干，闹出点儿名堂来！”
锄 禾 日 当 午
霜降一过便是立冬，这应该是秋天的最后一场雨，老天爷伤心落泪，总是不想撒手。雨下得很是缠绵，整个世界都布满了阴冷忧伤。
尽管天气越来越冷，保鲜公司买进卖出，人来车往，仍然收获着繁杂和忙碌。福建省连江县有个叫陈光新的客户来购苹果，经不住北方秋末的天气，冻得上牙磕下牙，一叠声地“嘚嘚”发响。宫学斌见了，脱下身上的毛衣，连同热烘烘的体温，一起送给他。把个陈光新激动得热泪盈眶，操着蹩脚的普通话，连声道谢。
然而，有些时候可怜兔子没肉吃。宫学斌心疼果农雨地里排队挨淋，让收购人员先一筐筐过称，去掉大约估出的筐重，实打实地给钱，尽快打发他们早早回家，然后自己辛苦点，加班加点，让验收人员逐一倒筐分拣。这一来，却给了一些人可趁之机。他们在果筐内壁与莆包内胆之间抹一层软泥，平均每一筐就增加５斤多重量，白白赚了５斤净果的钱哩！
这样的哑巴亏不能吃，宫学斌派人找到作弊的果农，声称说，假一罚十，不讲下不为例。不过你不想罚款也行，但要保证在相同的价格下，今后要首先把苹果卖给他们公司。因为那时人们四处建冷库，求大于供，果农们很是吃香。如此一举两得，坏事也就变成了好事。
总有一些好坏难辨的事儿，令人左右为难。江西有个大客户叫战小和，带着一纸托收承付货款的合同，要求发几万斤的苹果。因为曾有过狗咬尿泡空欢喜的经历，宫建民举棋不定，一口回绝吧，他就会立马走人，眼睁睁地黄了大好生意；开口应承又担心鸡飞蛋打，赔了夫人又折兵。宫学斌说：“捧着胆子过河，你小心过分了。生意要做，心眼儿要留。你不放心的话，就派个人跟着嘛！”
于是，货发出去之后，宫建民便派了个得力的人相跟着。战小和走到哪里，人就跟到哪里，人家去莱西，他就到莱西；人家到高密，他也跟着去高密。那时别说传呼手机的，就是打电话也不容易。结果人一走，一个多月杳无音信。派去那人的家属焦急了，一天到晚跟宫学斌要人，又哭又闹的，搞得人心惶恐。
东北老客王宝国和孙玉斌，同样以托收承付货款的合同，预购了２３０００元的香水梨。宫建民派了两名职工腚跟腚地跟到哈尔滨，结果稍不留意，人家越窗而逃。后来费尽周折，好不容易找到两位老客，他们却翻脸不认账。无奈，又打官司又告状，历时三年时间，款没能追回来，光差旅费和诉讼费就花了１２０００多元，吃个虱子争条腿，真是划不来。
锄禾日当午，生意如同耕耘，时时坎坷，处处辛苦。再来看看保鲜葡萄的试验吧，那里面的故事就像存到库里的葡萄，一嘟噜一串的，酸的甜的，什么滋味都有。
开始冷藏保鲜葡萄，谁也没有经验。正因为心里没底，宫学斌才带于翠彬到莱阳市果品保鲜公司取经。分管技术的副经理周文才说，他从北京搞了个秘方，今年也准备存葡萄。宫学斌迫不及待地问：“老周伙计，你的秘方能把葡萄存多长时间呢？”
周文才回答：“现在就着手收购入库的话，放到当年春节是一点儿也不成问题的。”
宫学斌屈指一算，眼下葡萄的收购价不到６毛一斤，如果存６个库，每个库１００吨，那就是６００吨。春节期间发到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