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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娘近作及书简-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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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4)
我闷头做针钱,说不清是忧是喜是怕是烦。
  首长猛地站直身子,雷霆万钧地甩出来他的重武器。
  “你丈夫是派王卓到解放区去卧底!”
  我的情结还在叶兵、王卓、王卓、叶兵上团团缠绕,一时没悟出首长重武器的巨大杀伤力,傻乎乎地随口问了:
  “卧底?卧什么底?”
  “卧底,就是卧底,你心里明白,别装糊涂。”
  首长身后那位护法神跨前了一步,只要他一伸手,便能轻易地逮小鸡一样地提我起来。院中响起一种金属相碰撞的铿锵之声,这声音我熟悉,是展开手铐的响动。我在教养所不止一次听到过。
  我下意识地从桌子上抓起个什么东西攥紧,身子死死地靠向椅背。
  我悟出了,他们是想把叶兵整个身败名裂,他们之所以揪着丈夫这条虚线不放,很可能再也搜索不出更骇人的条目,尽管丈夫作为日本高级特工的烟雾已经随着大海的腥风散尽,但这并不能排除他已经把叶兵转移给另一个神秘的境外客了。境外客协同我,串连上叶兵,编结了一个跨国的特务网,这真是时下最具爆炸效应的头等大案。叶兵以身居要职的方便,装神弄鬼,党军的秘密便不翼而飞。反正虚指的是境外客,既涉及境外,便可以以“绝密”封锁,绝密可是无往而不胜的法宝。
  叶兵既是卧底的特务,推而察之,介绍丈夫结识叶兵的刘廉更该是老牌的了。为叶兵开具路条的张岚峰的机要秘书可以从轻判为特嫌,接收了张明红包放叶兵出城的西直门哨卡的小班长是沾边特嫌。张明当然是在劫难逃。叶兵卧底也不可能一个人独耍,手下总要有一名甚至几名为他效力的伴当。
  这就可以把叶兵的亲信也搜捞上来,做到一网打尽。
  看起来,我背了十几年特嫌的“嫌”字,也该到了“正名”的时候了。他们要我承认,叶兵确为丈夫所派,两人谋划停当,今日差遣军中的叶兵,明日差遣机关中的李兵、王兵,后日再差遣国营企业中的张兵、钱兵。从泊定的反革命旗舰上,伺机而动。天哪!这真是对那一代热血青年的亵渎!叶兵被日本特工追踪得上天无门之时,才22岁,我醉心革命典籍,22岁,丈夫协助叶兵入地出走26岁,那个少言寡语的刘廉,24岁,自愿护送叶兵出城,跟守卡的伪军称兄道弟的张明,23岁,通通是为理想搅昏了头的黄口孺子。
  我的头嗡嗡地喧嚣起来,恰似一架重型轰炸机在头顶回旋。我双手护定双耳,额头沁出了冷汗,这当然逃不开首长的目光。
  “说吧!说实话,你要明白,这是挽救王卓。”雷霆万钧的声调有所缓和。
  “挽救”这个经常出现在红头文件中的词语,由于不同层次、不同场合的巧妙运用,很难界定它的真正含意。现时,“挽救”就是要我指定王卓是卧底特务,这是真正的诬陷,不但诬陷王卓,还要加上众家弟兄。无耻!无耻!耻辱感刺向我的神经,我一下子冷静下来。
  “解放后,我跟王卓没任何联系,你们可以不相信我,难道信不过你们军中的层层关卡?”
  首长一愣,我立即接上:
  “叶兵既要利用他和我丈夫的这层关系,他高官在位,即便为了堵我的嘴,也该救济一下我吧?我可是穷得吃了上顿愁下顿,就是讲讲朋友情分吧,也不应该看着我这未亡人挨饿吧!”
  “什么未亡人,你丈夫究竟是死是逃,还没定论!”
  “丈夫真的没死!请告诉我他的下落,他连累我的这笔反革命罪,我得好好跟他算算!”
  “休想摸底!你丈夫的事,你们和王卓勾搭的事,我们早晚会亮出来,现在还不是时候。让你坦白,是给你立功的机会。立功可以受奖么!你跟我们合作,我们可以建议撤销开除公职的处分,建议你回原单位去工作。”
  首长给了我一个多么慷慨的许诺。我合作,立即可以摘掉右派帽子,更可以立即领到“皇粮”,告别这衣食难继的艰涩岁月。最使我动心的是:我就有资格唤回那跟我划清界线离家出走的儿子。这个儿子可不比寻常,是我仅仅因为对丈夫的无尽思念,作为惟一的精神依靠,一手把他拉扯大的。如若我恢复了国家干部的身份,他也就没有划清界线的依据了。那个撕肝揪肺日夜惦记着的儿子,小海子说他在中学生的大串连中,染上了流行性肝炎,若是真的,他就更需要母亲的呵护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眼眶中竟蓄满了泪水。当别人告诉我,叶兵怎样飞黄腾达,要我去找找他时,我只是想,既然都为革命工作,迟早总有机会碰头,我又跟他不很熟稔,何必急于见面呢。就这样,咫尺天涯竟没和叶兵续上革命情谊。现在分析起来,叶兵身居高位没有找我,一定有难言之隐。他那不谙世俗的行事作风,能和工农干部不生龃龉吗?莫不是已经树敌累累了?正因为他有权在握,才闯过了历次运动的关卡,直到清理阶级队伍,才被清理出来的吧!
  我平静下来,悄悄抹掉泪水,重新拈针理钱。
  “你先坦白,你丈夫到底是干什么的?”
  “他是日本大阪《每日新闻》社的记者!”
  “为虎作伥!你总该记得,那是共产党浴血奋战的抗战时期。”
  “正因为他披了那张虎皮,才能为革命做了一点工作,才能跟张岚峰搭上话,才能护送叶兵安全出走。”
  

往事(5)
“你这么说不脸红吗?你丈夫是日本法西斯的走狗,你是亲日派大资本家的千金小组,王卓是大汉奸臧式毅的亲外甥,统统是货真价实的阶级敌人,还大谈革命,配吗?”
  “那就把我们这些牛鬼蛇神通通投狱,通通枪决,不就天下太平了吗!”
  “你不要破罐破摔,判处你反革命徒刑,有理有据。”
  首长指了指我的横幅:“你还说跟王卓没有联系,这幅字就是明证:王卓的墙上也挂了这么一幅。你能说这是巧合吗?”
  “这是中华民族先哲的话,是立人之本。”我反倒沉静下来了。
  首长笑了,立起身,合上他那摊着的笔记本,缓缓地说:“正告你,我们可不是没把握而来。你要三思,尽快交出私货来,挽救后半生要紧。刚刚40岁的人么!还是大展宏图的年月。不为自己,也该为你的儿女想想,难道就让他们背着‘黑五类’的包袱,运动一来,就是整肃的对象吗?”
  一阵有秩序的响动之后,他们撤了。我再没想到这个骇世惊俗的闹剧会如此匆匆收场。又是小兰子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放心地向我说:“人走了,院里院外的人都走了,卡车开走了。”
  我才感觉到,内衣裤冷粘粘地贴在身上,一缕红丝线被揉搓得退了色。我吓坏了,赶紧拿过来摊开的绣活仔细查看,若是把这件甚至高过我一年生活费的半成品污染,那我可是闯祸了,专政组只要按时下流行的说法,说是搞阶级报复,存心破坏生产,不用任何阵仗,就可以把我推向冤狱。
  这是我一再庆幸的一项甜活,革命群众嫌难不做才让我捡了便宜。因为扣去外贸进出口公司发活儿的手续费,扣去制衣厂的工艺流程费,再扣去居委会的福利费,一件活最少我可以得到两元两角的手工费,10件活便是整整的22元,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半个月的玉米面不用愁了,还可以买上100斤煤球,免得一到蒸窝头的时候,自己没火,还得去麻烦郑大嫂。余下的交上房费、电费,如果还能买上一斤鸡蛋留给儿子,那就更好了。人家都说:肝炎,就需要吃鸡蛋。
  

回应
《北京青年报》的一位年轻记者来访问我,大大方方地送上一张名片——尚晓岚。晓——早晨、岚——美峰;青空下奇美的山峰,而且是万物醒转的早晨。多好的名字,涵盖的是多么辽阔的视野!学过日文的我立刻涌出来岚字的日文定义——暴风雨。完全是下意识的联想,猛然间直面当代的媒体,而且是发行量很大的《北京青年报》,是以青年为读者对象的青年之报,我受宠若惊之余,完完全全地是种暴风雨来临的感觉。
  这点,聪敏的小记者立刻意识到了,她写道:“眼前的老人分明拥有一种见过大世面的镇定气质,为什么又隐隐流露出某种不安?”在访问记的结尾,写文的和摄影的有两句意味深长的对话:摄:“你注意到了吗?老太太的坐姿特别紧张,好像给拘在椅子里。”文:“真的是,然而比她的坐姿更压抑的一定是她的内心,她的心里压的东西太多了,而且已经不愿意再说。”小记者的话说对了一半,我心里压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但绝不是不愿再说。坐姿之所以令人感到紧张,是在那个短暂的时间段里,千头万绪、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才好。因为:我既无法诅咒过去,也不愿意渲染当前。压得最重的是一种非常固执的、企盼理解的感情。而且我一向认为:这不仅是我这一个,而是我们整整的一代。
  记者又写道:“这是一套旧单元房,厨房的漆皮已经剥落,一片片地悬挂着……”言外之意,很为我住房的陈旧唏嘘。如果说,我不为我住房的狭小、简陋而委屈,那是假话。那是熬过了若干个不眠之夜,才明细了自己目前的处境。那位和我共事时是个刚刚进厂的工农兵大学生、被我们叫做小什么的、如今重权在握的厂的第一把手,在处理房事时,给我们这些退了休的老家伙定了个“不计历史”的框架,如此,我们一些没能在时间上得到评定职称礼遇的老人,便被排除到新宿舍的高墙之外了。一把手注重的是在岗之人,他要的是工作运营中各种力量的平衡。有同事劝我说:“你找他去!”我一笑而已。我看到的是另一面,这几年我们厂履过了各种沟沟坎坎,一方面是大环境的牵引,一方面也是他的积极运作。厂能够在风浪中前进,能给大环境添砖加瓦,这便是最好的业绩。我这个匹夫未敢忘忧国的青年时期的志士,衷心为这一砖一瓦欢呼。我确信,我们一代又一代上下求索的美好世道,就会在这一砖一瓦中成为通途,何况智者千虑,难免一失嘛!
  我为我们优秀的文化底蕴礼赞,她教育我要“大处着眼,懂得宽容”。
  名作家史铁生在《北京青年报》上发表的一篇涉及我的故事中说:“无论她是一个怎样坚强而具传奇色彩的女性,她的大女儿一定是她决心活下去并独自歌唱的原因。”确实如此,就是我这个仅存的女儿,“文化大革命”中给我这个孤身一人、背负着加上丈夫的两个人的历史罪由艰难地匍匐生活之时,下了个哀的美敦书:和我划清阶级界线、断绝一切往来。如果说心会碎,那时暗夜中的感觉,确实是心在一块块的碎裂、碎裂。我审视了自己曾有过的狂热年代,记起了以天下为己任的纯情青年不随着狂飙前进就意味着背叛的历史语境,我理解了女儿,她甩给我的哀的美敦书其实是甩给那个错了位的时间段,我获得了使血液重新粘合碎心的力量。我相信,时间会洗涤我的历史,使女儿明白:妈妈本也是个纯情青年,以追求真善美为矢志,从没干过星点坑人的坏事。如今,她富裕了,在《文汇报》的笔会栏里说出心愿:要大宴亲朋好友为我祝寿。我不愿意。我要的不是那种喜气洋洋的颂赞,只是一代对一代的理解。我以为:只有把涤荡污泥浊水改善环境的努力一代代地衔接起来,才能使孙中山先辈倡导的“大道”向前铺展。
  如果问我为什么能阅尽沧桑活到耄耋之年的秘密,那很简单,一颗永不休止的求善之心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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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二十七的轮回(1)
一位颇负盛名的记者来找我,和我谈天说地,谈的很有韵味,临了,他要求看看我的照相簿。浏览之余,向我提出了一个建议:建议我按时代(我、女儿、女儿的女儿)拣几幅不同的照片,组合成章,印制成册。理由是:这貌似轮回的轨迹,确是一部形象的现、当代史。我拒绝了,理由也很简单:我们三代凡人,经历的都是悲悲苦苦、恩恩怨怨的凡人小事,不值得公诸于世。
  记者首先哂笑了我写历史必写伟人的陈腐观念。他说:在时代风云中,你们三代中华女儿贯穿着一条红线,那就是对神州大地的缕缕柔情,这是根本,他重重地重复了一句:“这是根本,你应该意识到。”
  这句话真正地戳进了我的心窝子,女儿和女儿的女儿会不会认同这个评价,我不想推测。对我,这句话席卷的冻雨骤风,岂是一言能尽?
    半个世纪前,我失去了与之共同跋涉的丈夫
  半个世纪前,当我接到丈夫乘坐的轮船在海上遇难人已沉入冥冥碧海之中的消息时,我站在冷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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