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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问过的问题吗?我想反诘,但留心一听,不寒而栗。
“他们没有这样来烙我。他们说是要把我的眼睛烙掉,却没这么做。进来的那个人凑近我的脸,叫我看着他。他们把我的眼皮撑开。我可什么也没说。就这样。
“我身上脸上的伤就是那时留下的。那以后我就再也不能清楚地看东西了。每样东西看中间都模模糊糊;只能看边缘。这事儿真是不好说。
“但是现在好些了。左眼好一些。就这样。”
我把她的脸捧在手中,直视她眼睛里面那个死寂的中心,我的模样从那双眼睛里映射出来,一脸圣洁地凝视着我。“就是这个伤痕?”我问。抚摸着她眼角那条虫子一样的瘢痕。
“没什么。这地方让他们用熨斗碰了一下。只灼伤了一丁点。这不算伤。”她把我的手推开去。
“你怎样看待那些折磨你的人?”
她躺着想了好长时间。然后说:“我不想谈这个。”
* *
还是这样,涂油和擦洗仪式时仍是熬不住一阵阵袭来的瞌睡而猝然倒下,我还得时常忍住心里的怨怼。我没法理解自己究竟能在她那漠然迟钝的身体里找到何种愉悦,然而这却在我内心激发出肆意的快感。我变得沉默内向而易怒;那女孩却转过身去沉入睡眠。
在这种情绪起伏不定的状态下,有天晚上我去了那个小客栈的二楼。当我走上窗外摇摇晃晃的楼梯时,一个男人低着脑袋从我旁边擦身而过,我没认出这匆匆下楼的是谁。我穿过楼道,推门进入房间。屋子里还是我记忆中的样子:床铺收拾得整整齐齐,床头槅架上端放着一些小饰物和玩具、两边各有一枝点燃的蜡烛,贴着墙壁的烟道散发的热气把整个房间弄得暖融融的,空气中洋溢着橘花的香气。那姑娘正坐在镜子前。我进来她吓了一跳,但马上站起来用微笑欢迎我,顺手把门闩上。没有什么比坐到她的床上扒下她的衣服更自然的事儿了。她稍稍矜持了一下,很快就顺着我宽衣解带,露出她那苗条修长的身子。“瞧我多想你啊!”她叹着气说,“回到这里来真是太好了!”我也随之哼哼着。躺在一个奉迎的身子旁边真是太愉快了!我抱住了她,把自己埋入她的怀中,沉醉在她那小鸟般的骚动中。而另一个身体,却是自闭的、笨拙的,睡在我的床上却像是睡在另一个遥远的空间里,看上去真是不可理解。置身于这种文雅的快感中,我不能想像自己曾着迷于那样一个古怪异样的身体。这姑娘在我的怀里撒着娇、喘着气、高潮来临时哭着喊着。我快活地微笑着,半寐半醒地说着话,对我来说似乎不会再惦念另外那张面孔。“她是不完整的!”我对自己说。这想法马上就漂走了,但我抓住了它。我看见她那闭着的眼睛、闭着的面孔上覆盖着一层皮。那张脸一片空白,像是一只拳头上面覆着一顶黑色的假发,那张脸慢慢离开了脖子,离开了下面空白的身子,没有出气的窟隆也没有进入的口子。我睡在小鸟依人的姑娘怀里被这景像惊吓住了,忙抱紧了她。
半夜时分,我轻轻地从她怀抱中脱身出来,在黑暗中摸索着,穿好衣服走出去,把身后房门关上,蹑手蹑脚走下楼梯,踏着吱嘎作响的积雪匆匆赶回家去,夹着冰雪的风吹进我的后背。
我点亮蜡烛,俯身对着这个身体,这似乎是我必须要做的一件事。我用手指轻轻划着她脸上的轮廓线:清晰的下巴、高高的颧骨、宽大的嘴巴。轻轻地触到了她的眼睑。我断定她准是醒着,尽管一点声息也没有。
我闭上眼,用深呼吸来平息自己激动不安的情绪,把意念集中在她身上,用黑暗中看不见的手指去触摸她。她漂亮吗?那个我刚离开的女孩,她的气息(我突然意识到)对我来说非常好闻,这毫无疑问:她那优雅小巧的身体、她的举止、她的动作,都激起我的快感。但在这一个身上,我可以说这些她都一无所有。我和她之间没有那种女性气质与男人欲望的联系。我甚至不能肯定说我对她有欲望。所有这些我对她的色情举动都是间接的:我搂着她、触到了她的脸,抚摸她的身子,却没有进入她,或者说没觉得有进入的情绪。我刚从一个相好了一年之久的女人床上回到这儿,在她那里,我一刻也不会去审视自己的情欲:想要她就是进入她的身体,突破她的表层,把她平静的身体内核搅成一个欣喜的风暴,然后退出来,平息欲火,等待再一次的欲望掀起。但对眼前这个女人来说,她好像没有内核,只有一层表皮,而我一再探求如何进入的问题。那些折磨拷打她的人以为那也是一种探求的方式吗?他们以为那是什么呢?这是第一次,我为他们生出了一种悬拟的遗憾:你以为能够用烧灼、扯拽或是砍劈来探测别人身体内的秘密,从根本上就是一个错误!这姑娘睡在我的床上,但这似乎根本算不了是一张床。我的举止似乎像个情人——我脱光她的衣服、擦洗她、抚摸她、睡在她的身边——但这跟把她捆到椅子上打她没有什么两样,也许那正是亲密的意思。
第二章第二章(6)
发生在我身上的这种事情和某些男人到一定年龄要遇到的问题是不一样的,那是一些走下坡路的男人,身体软弱无力却渴念着那事儿,心想这就是对年轻时放荡无拘的报复。如果我精神上有什么变化,我自有觉察,否则当晚不至于为了重新证明自己能力来这么一下。我还是那个我,跟以前一样,只是时间在这里出现了断层。出于偶然,某种事情不知怎么的从天而降落到了我的身上:在我床上的这个身体,我对它负有责任,或是似乎应该负责,否则我为什么要留它在这里?在这一段时间里,也许是永远,我自己都给弄迷糊了。似乎所有的选择都顺理成章——不管是躺在她身边睡着或是把她裹进床单埋到雪地里去。可是,我仍然俯身朝向她,用指尖触摸她的前额,小心着不让烛油溅出。
* *
我不能确定她是不是在猜测我去了什么地方,但是第二天晚上,当我在涂油和擦拭的节律中又陷入昏昏欲睡的状态时,我觉出自己的手指停住了,停在某个部位,伸向她的两腿之间。那一刻,我的手指直伸向她的性器官,然后我往指头上多抹些热烘烘的油开始摩挲她。她的身体很快绷紧了。她弓起身子,惊觉起来,把我的手推开去。我继续擦着她的身体,直擦到我自己完全松弛下来沉入睡眠。
即便是在我们之间经历过的配合最为默契的动作中,我也没有什么兴奋的感觉。没有使我和她的距离更近一些,我对她的影响看上去只是微乎其微。第二天,我端视她的脸:空白一片。她穿好衣服磕磕绊绊地下楼去做她的厨房日常活计去了。
我感到内心非常焦虑。“我要怎样做才能打动你?”这是我私下在心底里的自言自语,但渐渐被我说出了口。“没有人打动过你吗?”随着交替出现的恐惧心理,我看见关于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一直就搁在那里:那是一种戴着面具的形象,面具上有两个呆板的昆虫的眼睛,从那里面反射出来的并非双向的凝视,只是我自己的双重影像在自我对视。
我满腹疑虑地摇着头。不!不!不!我对自己大喊。那是我自己,诱使我进入这些意义与和谐一致的探究中去的,绝非出于某种虚荣。是什么样的恶行在萦绕着我呢?我上下求索追寻着秘密与答案,不管这有多么离奇古怪,就像一个老妇人深究着茶叶的叶片。我与那些施刑者、那些像甲壳虫似的坐等在黑暗的地下室里的人之间没有任何联系。我怎么可以相信一张床根本不可能是一张床;一个女人的身体根本就不是欢乐的源泉?我必须与乔尔上校划清界限!我不要再为他的罪愆而受罪!
* *
我开始定期去小客栈找那姑娘。有很多时候,在审判室后面我自己的办公室里,当注意力涣散开去,思绪飘向情欲的白日梦,狂躁的心绪因兴奋而变得膨胀充盈,我就像是一个贪欲的年轻人在她的身体里盘桓再三,然后不情不愿地把自己拉回到枯燥乏味的公文中,或是踱到窗前去浏览街景。我还记得自己来这儿任职的最初几年里,曾经怎样用斗篷遮挡着脸,在向晚时分踱入镇上颇显幽静的住宅区;有时会碰到一个不安分的家庭妇女斜倚在半掩半闭的门扇上,屋里壁炉的火光在她身后闪烁,她毫无退缩地迎着我的注视;我记得当时还怎样跟三三两两的街头女孩搭讪,给她们买牛奶果冻,然后,兴许会把其中的一个带到幽暗的老谷仓里的铺位上。我的一个朋友曾对我说过,到边境地区任职如果说有什么可以让人眼红的地方,那就是找到了一处放松道德戒律的绿洲、那种夏季芳香弥漫的夜晚;那些殷勤顺从的女人,生着黑黑的大眼睛。多年来,我总是腆着那副超级公猪般的肥硕身躯,如此踌躇自得。后来,这种蜻蜓点水似的社交活动转向更为谨慎稳妥的关系——跟女管家们、有时跟叫到楼上我屋子里的姑娘们调情寻欢,但更多地还是勾搭楼下厨房里帮工的姑娘以及小客栈里的女孩们。我发现我对女人的需要越来越少了,更多的时间里我兴致勃勃地投入自己的工作、自己的兴趣爱好、搜集古代文物和绘制地图。
除了对女人兴趣减少,我还常常遇到那种令人不安的情况:性活动的中途竟然会感到不知所措,就像一个故事叙述者说到一半却找不到故事的线索了。我想过那些交欢的身体可怖的一幕:那些老头儿的心脏不胜负荷突然停止了跳动,嘴唇上带着歉意,他们在情侣的怀抱里溘然长逝,之后被人家抬出去抛尸暗巷以免名声受玷。性事中的高潮愈来愈遥远,愈来愈委靡不振、荒腔走板。有时我做到一半停下了,有时只是机械地做下去,将就完事。有时候我也会持续几个星期几个月孤守青灯的日子。女人优雅美好的身体的温情给人一种原始的快感,我并没有摒弃这种快感,只是感到一种新的迷惑。我真正想要进入和占有这些美丽的动物吗?欲望似乎是随之而来的一种由睽隔和疏离引起的怜惜,这是无需否认的。我也总是不能明白为什么自己身体的那个部位,那个带着不合情理的强烈欲望且总是由着它胡来的玩意儿,如同一个泄欲通道似的东西怎么就应该被人家所在意。有时候,我的性事对我来说全然像是另一个不相干的人的行为,就像一头愚蠢的动物寄居在我的身上,全凭自动的欲念在膨胀或缩小,它驻扎于我的肉身,我却无法自主。为什么我要带着你从一个女人跑到另一个女人那儿,我问道:就因为你生来就没有腿么?如果你的宿主是一只猫或是一条狗,而不是我的身体,那会怎么样?
然而,有段时间,主要是去年,小客栈里有一个绰号叫星星的女孩——我总觉得那女孩是一只鸟,在她身上我又再次领略那种令人销魂蚀骨的肉欲欢愉的力量,床笫之间的鱼水之欢多次把我带到原始的欢愉极点。于是我想:“没什么,只是年龄关系罢了,身体欲望总有一个从高潮到低落,然后慢慢冷下来到完全沉寂的过程。若是放在我年轻时,女人的气味也许就能激起我的性欲,而现在,只有最甜美、最年轻、最鲜活的身体才能对我产生这种魔力。这般下去某一天也许该是小男孩了。”我带着某种厌恶,在这丰饶的绿州里瞻望着自己最后几年的生活。
接下来的三个晚上我都去了她那个小房间,给她带去些礼物,像依兰香精油、糖果什么的,还有一罐熏鱼籽,我知道她喜欢这玩意儿,私下里拿它大饱口福。我抱住她,她闭上眼睛浑身起颤,好像一股兴奋的电流遍通全身。最初向我推荐她的一个朋友介绍过此人的异秉:“整个过程都在演戏,”他说,“不过对她来说,区别之处在于她相信自己扮演的角色。”可对我来说,倒是压根儿不在乎这一点。我被她的表演迷惑住了,睁大眼睛看着她向我献媚、颤抖、呻吟,然后沉入我自己的黑暗的欢愉之流。
我度过三天昏天黑地的肉欲生活——眼泡发坠、欲浪平息、惝恍迷离。半夜里我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一头扑倒在床上,对身边那个执拗倔强的形体丝毫不予理会。如果我早晨被她起床整理东西的声音弄醒,我也假装睡着一直等到她离开。
一次,偶尔经过厨房门口,我朝里面瞟了一眼。透过迷蒙的蒸气,看见一个粗壮墩实的姑娘在桌子旁边准备饭菜。“我知道这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