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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山-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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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招待咱们吃早点的不是有一个矮矮的娘儿吗?”
“嘘——”约阿希姆喝住他。 “放轻声些。不错,矮娘儿倒是有一个。怎么样啦?”
“没什么。咱们还一点儿也没有谈过她呢。”
于是他又呆呆出神。他躺下时已是十点钟了。已过去了一小时。这是平淡无奇
的一小时,不短也不长。一小时刚过去,屋子和园子里就响起锣声,由远而近,然
后又渐渐远去。
“吃早餐了, ”约阿希姆说。可以听到他已起身了。
这一回,汉斯·卡斯托尔普已结束了他的卧床疗法,走到房间里稍稍打扮一下。
表兄弟在走廊里碰头,然后一起下楼。汉斯·卡斯托尔普说:
“哎,躺着真够味啊。这种椅子究竟是怎么做成的?要是这儿可以买,我倒想带
一只到汉堡去,躺在上面真像上天堂一样。你看,它们是不是根据贝伦斯的设计特
制出来的?”
约阿希姆不知道。他们把话题搁在一边,第二次进入餐厅。那儿,人们又在一
个劲儿吃着。
餐厅里闪着牛奶的白光。每个座位上都有一只大玻璃杯,杯里满盛半升牛奶。
“我不想吃, ”汉斯·卡斯托尔普说,这时他又一次在女裁缝和英国女人之间坐
下来,摊开了餐巾,虽然第一次早餐时他肚子已塞得饱饱的。“我不想吃, ”他说,
“上帝保佑,我压根儿不能喝牛奶,现在更一点儿也不想。那边也许是黑啤酒吧?”
他礼貌而又温柔地转身问那个矮娘儿。可惜黑啤酒没有。不过她答应去拿库尔穆巴
赫德国地名,以产啤酒著名。啤酒,结果端来了。这种酒又浓又黑,泛起棕色泡沫,
代替黑啤酒再好也没有了。汉斯·卡斯托尔普用一只半升容量的高脚玻璃杯贪婪地
喝着。他吃了烤面包上一片片的香肠。侍者又端来了燕麦粥,还有许多牛油和水果。
他只是眼睁睁地望着,吃不下。他也瞅着那些吃客。大伙儿开始注意他起来,个别
一些人尤其如此。
他餐桌里已坐满了人,只有他对面的首席位子仍旧空着;人家告诉他,这是大
夫的座位,因为只要时间允许,大夫也跟病人一起进餐,轮流坐在每张餐桌上,而
餐桌上的首席座位都是留给大夫的。这时两个大夫一个也没有来,据说他们正在做
手术。蓄小胡子的青年又走进餐厅,他像过去一样垂下脑袋,下巴靠近胸口,愁眉



苦脸,一言不发。淡黄色头发的瘦娘儿又在原位坐下,用调羹舀着酸牛奶,仿佛这
是她唯一的食物。这回她身边坐了一个矮小的、精神奕奕的老太,用俄语同那个沉
默寡言的青年搭起讪来。对方只是心事重重地朝她看,用频频颔首的姿态来代替答
话。从他脸上的表情看,仿佛嘴里有什么苦涩的东西似的。在他对面老太太的另一
侧,坐着一个少女,模样儿很漂亮,容光焕发,胸部高高耸起,一头波浪形的栗色
秀发,棕色的孩子般的眼睛圆溜溜的,娇美的手上戴一只红宝石戒指。她常常放声
大笑,讲的也是俄语,而且只讲俄语。汉斯·卡斯托尔普听到她的名字:玛鲁莎。
他又无意中注意到,当她说说笑笑时,约阿希姆眼睛朝下,脸孔绷得紧紧的。
这时塞塔姆布里尼从侧门进来,翘起小胡子大踏步地走向自己的座位。他的位
子在餐桌末席,与汉斯·卡斯托尔普坐的方向正好成一条对角线。他坐下时,同桌
的人都哄然大笑,也许是他说了些什么尖利的话。汉斯·卡斯托尔普也认出了“半
肺俱乐部”的成员们。黑尔米内·克莱费尔特从阳台门前面溜向餐桌,眼神呆钝钝
的。她向厚嘴唇青年致意,那青年就是先前不合时宜地穿着外套而引人注目的人。
那个脸白得同象牙一样的莱费坐在胖女人伊尔蒂斯旁边,她们坐在汉斯·卡斯托尔
普右面那边斜摆的桌子上,桌上的人他都不认识。
“你的邻居就在那边, ”约阿希姆弯下身子悄悄对表弟说。这一对夫妻正好从汉
斯·卡斯托尔普身边擦过到右边最后一张餐桌上去,也就是到“下等俄国餐桌”上
去,那儿已坐着一家人,其中有一个丑陋的孩子正在狼吞虎咽地喝粥。那俄国汉子
身材瘦小,灰沉沉的两颊凹陷进去。他穿一件棕色皮茄克,脚上穿一双有鞋扣的笨
重毛毡皮靴。他妻子也长得很娇小,穿着小小的俄罗斯高跟皮鞋,走起路来一跳一
蹦,连帽子的羽毛也会晃动起来。她脖子上披一条肮脏的羽毛长围巾。汉斯·卡斯
托尔普狠狠地端详这一对人,他一向不用这样的目光看人,连他自己也觉得太无情;
但正是这种肆无忌惮的目光,使他突然体验到某种乐趣。他的眼睛没有神采,同时
却又咄咄逼人。恰在此时,左面玻璃门像第一次早点时那样砰的一声关上了,玻璃
发出格格的震颤声。这下他不像今天清晨一样吓了一跳,只是懒洋洋地装个怪脸儿;
当他想回头往那边瞧时,他感到身子沉甸甸的,觉得费这番精力很不值得。因此,
他这回也搞不清莽撞地关门的究竟是谁。
本来,汉斯早点时喝啤酒从来不会迷迷糊糊,可今天这小伙子可完全醉倒了,
昏昏沉沉的,仿佛额角上被谁揍了一拳。他的眼皮像铅块般的沉重,当他出于礼貌
想跟那位英国女人聊天时,他的舌头不听使唤,甚至左顾右盼也很费劲。此外,他
脸上又泛起昨天那样热辣辣恼人的感觉,两颊热得胀鼓鼓的,而且呼吸急促,心在
怦怦地跳,就像有一只包着布的锤子在敲打。假如说这一切并没有使他特别难受,
那是因为他头脑里已好像几次三番地吸入过氯仿。这回早餐时,克罗科夫斯基大夫
坐在他桌子上面向着他,他只是隐隐约约地、梦幻似地感到他的存在,尽管他跟右
边的女人讲俄国话时,大夫曾多次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这时,那些青年姑娘——也
就是妙龄女郎玛鲁莎和喝酸牛奶的瘦个儿——谦卑而羞怯地在他面前低下头来。不
消说,汉斯·卡斯托尔普的举止也很得体。他默不作声,因为他的舌头不听指挥,
他只是循规蹈矩地挥动着刀叉。当表哥向他点头示意要他离席时,他就站起身来,
冒冒失失地向同桌人欠了欠身,一步一拐跟在约阿希姆后面出去了。
“咱们什么时候再躺下来休息啊?”他离开屋子时问。 “照我看,这是这儿最妙
的事了。我恨不得再躺在那张顶呱呱的卧椅上。咱们再多多散一会儿步吧?”



多余的话
“不,”约阿希姆说, “我不允许走得很远。近来,我空时经常下山稍稍走动,
穿过村庄,有时一直走到高地。那边有店铺,人也多,可以买些需要的东西。午饭
以前咱们还可以再躺上一小时,以后一直可躺到四点钟。你放心吧。”
他们在明媚的阳光下沿着车道下山。经过小溪和羊肠小道,右边山脊的各个峰
谷就俨然在望,什么“小仙霞峰”啦,“绿塔峰”啦,“村山”啦,约阿希姆都能一
一说出它们的名字。那边高起的地方,是达沃斯村筑有围墙的墓地,约阿希姆也用
手杖指点给他看。这时他们走上大路,这条大路比谷底高出一层楼房,沿着梯层式
的山坡一直伸向前方。
至于村庄,却没有什么值得说的,只是徒有其名而已。疗养街吞并了这儿的土
地,它一直向山谷的入口方向发展,以至称之为“村庄”的整个居住区域已不知不
觉地消失,与名为“达沃斯高地”的这块土地合而为一。大路两侧有许多饭店和供
膳食的公寓,设备上都有遮蔽阳光的游廊、阳台和卧房,还有供出租的私人住宅。
附近各处都有新的建筑物,有时也在兴建新屋,大路上可以眺望山谷里一片草原的
景色……
汉斯·卡斯托尔普为了追求他日常所爱好的生活刺激,又燃起了一支雪茄烟。
也许是他刚才喝过啤酒的缘故,此刻他居然不时闻到渴念已久的雪茄烟香气,感到
说不出的喜悦。当然,香气闻到的次数不那么多,香味也不那么浓。只有当他振作
起精神,才能感知这种喜悦,而可厌的皮革气味还依稀存在,远远没有散去。他感
到软绵绵的没有力气,无法再少许享受这份清福。他觉得这种享受格格不入,或者
可望而不可即,终于慵倦而不胜厌恶地把烟头一扔了事。尽管他有些昏昏沉沉,却
仍感到礼仪上有必要找些话题聊聊,因此他想起刚才同约阿希姆关于“时间”的一
席出色的谈话。只是他对“一连串问题”已忘得一干二净, “时间”的概念在他的头
脑里已荡然无存。于是他开始谈谈身体方面的一些事儿,而且谈得十分古怪。
“那么你什么时候再量体温呢,”他问。 “饭后吗?那好。这正是机体活动最旺盛
的当口。情况准是这样。贝伦斯叫我也量量体温,这也许只是开开玩笑罢了。为了
这个,塞塔姆布里尼笑得前仰后合。这简直无聊透顶。我连一支体温表也没有呢。”
“哦,”约阿希姆说, “这倒没有关系,你只要买一支就行了。这儿到处都买得到体
温表,几乎每家店里都有。”
“可干嘛要买呢?我只觉得躺着休息才有味儿。这个我愿意做。但对一个客人来
说,量体温委实太过分了,还是留待这儿山上的人们去受用吧。要是我能知道,”他
继续说,说时像一个热恋中的人把双手按住胸口,“我的心一直跳个不停究竟是什么
缘故,那就好了。这真叫我不安,我对这个问题已考虑了好久。你知道,只要一个
人遇到意外高兴的事,或者害怕什么——一句话,在他情绪激动的当口,他的心就
会怦怦跳起来,可不是么?不过要是一个人的心莫名其妙地、也可说是身不由主地跳
起来,你得知道,那真叫人心寒哪。心跳时,身体仿佛和灵魂分了家,自己走自己
的路,有几分像尸体,只是它没有真正死去罢了。实际上压根儿不是那么回事,生
活按照本身的规律一往直前地进展,照样长指甲,长毛发,而且,正如人们说的,



在化学上和物理上蠢蠢欲动……”
“这算什么话, ”约阿希姆冷冷地呵责他。 “蠢蠢欲动! ”今天早上他说了“月牙
棒”之类的话,受到对方的责备,现在他也许算是稍稍报复一下。
“可是事实确是这样!确是蠢蠢欲动!你干嘛要恼火呢?”汉斯·卡斯托尔普问。
“我只是顺便讲一句罢了。我别的什么都不想讲,只想说:当你在生活中感到身体
不由自主地和灵魂分了家,而且来势汹汹——比如遇到这种莫名其妙的心跳——你
真会惶惶不安,苦恼万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真想穷根究底。我真想搞清楚情
绪上的激动是什么原因,是喜悦还是恐惧引起的。至少对我是这样,我只能谈谈自
己的感受。 ”
“对,对, ”约阿希姆叹了口气说, “这倒很像发寒热时的情况。用你的话来说,
这时身体里真有一种‘蠢蠢欲动’的特殊感觉。对于你说的那种‘情绪激动’,咱们
不由得要研究一下,看这种蠢蠢欲动的结果怎么会促使一个人丧失部分理智……可
是咱们谈的话题太恼人了,”他用颤抖的声音说,说完了便不作声。汉斯·卡斯托尔
普只是耸了耸肩膀,这副姿态就跟约阿希姆昨晚看到时一样。
他们沉默了一会,接着约阿希姆说:
“哎,这儿的人你喜欢吗?我指的是咱们同桌吃饭的那些人。”汉斯·卡斯托尔
普脸上显出漫不经心的神态。
“天哪, ”他说, “我看他们并不逗人喜欢。另一张桌子上坐的那些人倒要强些,
不过这只是表面现象。斯特尔夫人应当烫发,她太胖了。那位马祖卡,反正不管她
叫什么名字,我看有些笨头笨脑。她格格笑个不停,不得不老是用手绢往嘴里塞。”
汉斯说错了人名,约阿希姆不由高声大笑。
“‘马祖卡’倒是顶呱呱的! ”他高声说。 “要是你批准,她叫玛鲁莎,就等于咱
们的玛丽。不错,她确实太放荡了,”他说。 “其实她真该规规矩矩的,因为她的病
一点也不轻呀。 ”
“这真想不到, ”汉斯·卡斯托尔普说。 “她脸色多好啊。万万想不到她胸部有
病。”他匆匆瞟上表哥一眼,但当他发现表哥那被阳光晒黑的脸上显出一颗颗的雀斑
(那些被阳光晒得黑黝黝的脸上在没有血色时,往往有这种情况),而且嘴角也古怪
而懊丧地歪向一边时,年轻的汉斯·卡斯托尔普顿时萌起一种莫可名状的恐惧感,
于是他连忙改换话题,探询别人的情况。他要很快地把玛鲁莎和约阿希姆的脸部表
情忘个干净,结果也真的忘了。
喝玫瑰茶的英国女人叫鲁宾森小姐。女裁缝其实不是成衣匠,而是柯尼斯堡一
所国立高等女子学校的教师,正因为如此,她说起话来头头是道。她叫恩格尔哈尔
特小姐。至于那个生气勃勃的老太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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