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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山-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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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俗不可耐的斯特尔夫人不厌其详地谈起这种事来,令人毛发直竖。她的话
一直要谈到第二次早膳结束,这次早膳时间虽短,内容倒也充实。这时这对表兄弟
开始作上午第二次散步,他们下山一直到达沃斯高地蹓跶。约阿希姆一路上心事重
重,汉斯·卡斯托尔普却为伤风所苦,由于胸口窒闷而不时清喉咙。回院途中,约
阿希姆说:
“我向你提个意见。今天是星期五,明天饭后,我要作常规检查。这次可并不
是全身大检查,贝伦斯只是在我胸口叩几下听听,让克罗科夫斯基将结果记下来。
那时你可一块儿去,请他们趁此机会也赶紧给你诊察一下。要是你呆在家里,你准
会请海德金特上门,这事想来也怪可笑,而这儿虽有两位专家在屋子里,你却任意
跑来跑去,不知道自己情况如何,不知道病究竟有多深,也不知道是不是上床躺着
好一些。 ”
“那好, ”汉斯·卡斯托尔普说。 “就照你的意思做吧,我什么都可以照办。能



亲自作一次检查,对我来说倒也挺有兴趣的。”他们就这样说定了。当两人上山刚走
到疗养院门口时,恰巧遇见了顾问大夫贝伦斯本人,于是趁此大好机会立即向他提
出这项要求。
贝伦斯从门廊里走了出来。他身材高大,脖子细长,后脑勺戴一顶上过浆的帽
子,嘴里衔一支雪茄,脸颊发青,眼睛湿润,看来刚忙过一阵子。据他自己说,刚
才他在手术室工作,此刻正想到村子里去为病人出诊。
“饭后好,先生们!”他说。 “你们一直在跳跳蹦蹦吧?大千世界里是不是美得很?
我刚才经历一场手术刀和锯骨刀之间并非势均力敌的搏斗——你们可知道,这件事
可不简单呐。我在做肋骨切除术。以前有百分之五十的病人得躺在手术台上,现在
可好些了,但尽管如此,咱们对mortis causa拉丁文:死亡的原因。还往往不得不
预先编造一番。哎,凡是懂得开玩笑找乐趣的人,眼下也一定受得了这几句笑话
的……见鬼,人们胸膛一下子化为乌有,软绵绵的,你们可知道,真是有失体统。
这就是所谓概念稍稍有些混淆。喔,你们怎么啦?你们的贵体如何?是不是只有成双
成对地过日子,生活才更有意义?喂,齐姆森你这机灵鬼,可不是吗?
,您这位来消遣的游客,干吗哭鼻子啦?”说最后一句话时,贝伦斯的目光立即
移到汉斯·卡斯托尔普身上。 “这儿是不准当众哭鼻子的。院规不允许。谁都会跑过
来的。 ”
“我是在伤风呢,顾问大夫先生,”汉斯·卡斯托尔普回答他。 “我不知道怎么
老是眼泪汪汪的,不过我的炎症确实不轻。我还咳嗽。胸口真有点不舒服。”
“是这样吗?”贝伦斯说。 “那么您应当去请教一位高明的大夫喽。”
两个青年人都笑出声来。约阿希姆作一个两脚立正的姿势回答说:
“咱们正想找大夫呢,顾问大夫先生。明天我要检查了,咱们想要问问,您能
否赏个光给我的表弟附带检查一下。问题在于,他星期二能不能动身回家……”
“那行嘛!”贝伦斯说。 “那当然行啰!很高兴为您效劳!我们早该给您检查了。
既然到这儿来,就应该经常查查。不过当然不必争先恐后。那么就在明天两点钟吧,
你们从小床爬出后就来!”
“我还有些热度呢, ”汉斯·卡斯托尔普又补充一句。
“您说什么!”贝伦斯嚷道。 “原来您想告诉我新消息吗?难道您以为我脑袋上
不长眼睛吗?”说着就用一只巨大的食指朝他自己两只充血的、泪汪汪的蓝眼球指了
指。“那么有多少热度?”汉斯·卡斯托尔普谦逊地报上了数字。
“上午?嘿,不算坏。对初出茅庐的小伙子来说,算不得没有才能。好吧,明天
两点钟你们俩一块儿来!这对我可增光不少。擅自吸收营养!”于是他蹬蹬地下山去,
走起路来曲着腿,双手像划桨似地一摇一摆,身后飘起雪茄烟的一股云雾。
“看来事情按照你的愿望实现了,”汉斯·卡斯托尔普说。
“咱们碰到的运气再好也没有了,我真是适逢其会。也许他除了给我开一服浓
缩干草汁或咳嗽糖之类药物之外,不能再给我更多的帮助,不过任何人的感觉要是
像我现在那样,那么听到大夫一言半语劝慰的话也是挺高兴的。可是他说话的气派
干吗总是那样泼辣,那样肆无忌惮?”他说。 “开头倒是娓娓动听的,到头来可叫我
讨厌了。什么‘擅自吸收营养’!这种杂七杂八的话简直不成体统!我们可以说‘擅
自珍摄’,因为‘摄’字是所谓‘雅语’,像‘每日的面包’一样,与‘擅自’等字
配在一起恰到好处。而‘吸收营养’却纯粹是生理学术语,再加上什么‘擅自’之



类,就变成讥讽的语言了。他抽烟的那副样儿,也叫我怪不自在,我心里很不好受,
因为我知道这对他不相宜,会使他满腹忧闷。塞塔姆布里尼曾经谈起他的为人,说
他乐呵呵的神气是矫揉造作的。塞塔姆布里尼是一位评论家,是一个有判断力的人,
这点谁也否认不了。也许我也应当自己多作些判断,别不管什么都全盘接受下来。
他说的话很有道理。不过某些时候他语气中开始时有的是判断、责备和正义的愤慨,
接着又完全换了一个样,跟判断毫无关系;后来又同所谓清规戒律一刀两断。而共
和国和优美的文体对你说来又索然无味……”
他不知所云地说了一通,看来他想说些什么,连自己都不很清楚。他的表哥向
他斜视了一眼后说声“再见”,于是两人各自回房,到自己的阳台间里去了。
“热度多少啦?”约阿希姆过了一会轻声地问,尽管他没有看到汉斯·卡斯托尔
普在审察他的体温表……汉斯·卡斯托尔普用漫不经心的口气回答:
“还是老样子。 ”
他一进去,就把今天早上搞到的那支娇小玲珑的体温表从盥洗台上取下。他自
上而下把那支表甩了几下,使水银柱不再停留在三十七点六度上。现在,这一度数
已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他像老资格的病人那样,嘴里衔着这支“玻璃雪茄烟”去
作仰卧疗法。可与他想入非非的预期相反,尽管他在舌头下足足衔有八分钟,水银
的膨胀依旧没有超出原来的限度,仍只是升到三十七度六为止。他毕竟还有热度,
即使一点儿也不比清晨高。饭后,这支一闪一亮的玻璃小柱升到三十七点七度,晚
上却保持在三十七点五度,这时病人兴奋了一天已感到很累了。第二天一早,他的
体温甚至只有三十七度,但将近中午时分又和昨天一样高。汉斯就在这样的测量结
果下前去用第二天正餐,餐后即将前去赴约。
事后汉斯·卡斯托尔普记得,那天正餐时肖夏太太穿的是一件金黄色的线衫,
线衫上的钮扣很大,袋口绣边。这件线衫她从来没有穿过,至少汉斯·卡斯托尔普
从来没有看见过。她仍像往日那样姗姗来迟;在餐厅门口露面时站停了一下,那种
神态正是汉斯·卡斯托尔普所十分熟悉的。接着她溜到餐桌边(她一天五次都是如
此),轻轻地坐下去,一面用膳,一面聊天。汉斯·卡斯托尔普越过塞塔姆布里尼的
背部(塞塔姆布里尼坐在中间斜放着的餐桌一端),把目光扫向“上等俄国人餐桌”。
这时他像过去每一天那样,看到了肖夏太太讲话时摆动着的脑袋,同时又一次看到
她那圆鼓鼓的脖子和姿势不很挺直的背,不过今天看时特别专心罢了。肖夏太太用
正餐时,从来不掉过头来向餐厅东张西望。不过在端来最末一道点心以后,当大厅
右侧“下等”俄国人餐桌上方小墙头上挂着的一只摆钟正好敲过两点钟时,汉斯·卡
斯托尔普怀着神秘的震颤心理看到一幅景象:在摆钟正好“一”、“二”敲了两下时,
那位妩媚的女病人就慢慢转过头来,同时也微微扭动上身,目光越过自己的肩膀坦
然向汉斯·卡斯托尔普的餐桌投来,而且不仅仅是泛泛地朝他餐桌上看——不,她
的眼睛是专门瞟向他的,丝毫没有错儿;紧闭着的嘴唇漾起一丝微笑,而那双狭小
的眼睛长得跟普里比斯拉夫一模一样,仿佛在说:“怎么样?时间到了。你想走吗?”
(只有当眼睛传话时,才会以“你”相称,即使嘴里连“您”也没有称呼过。)这一
插曲使汉斯不由心荡神驰。他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神志。他先失魂落魄地凝视着肖夏
太太的脸,然后抬起眼睛,掠过她的前额和头发望向空际。难道她知道他已约定在
两点钟时去检查身体?看来确实这样。但这简直是不可能的,正如她没法知道一分钟
前他头脑中刚掠过的想法一样——他在想是否有可能叫约阿希姆捎个信给顾问大



夫,说自己的感冒已好了些,不必再作检查。经那位女人意味深长微笑了一下以后,
他这种想法当然缩了回去,认为这么做再也没有什么好处了。他顿时变得厌倦无聊。
过了一秒钟,约阿希姆已把他那卷起的餐巾放在桌上,扬起眉毛向他示意,同时也
向桌上的人们欠了欠身子,准备离席。这时,汉斯·卡斯托尔普跨着外表上是坚定
的、内心里却是蹒跚的步伐,带着肖夏太太的微笑和目光,随表哥一起离开餐厅。
从昨天早晨以后,他们再也没有谈起过今天的计划,就是现在,他们走路时还
是心照不宣,默默无言。约阿希姆匆匆地上路,因为约定的时间已过,而顾问大夫
贝伦斯是坚决要求人们准时的。他们离餐厅沿着底层的走廊前进,走过“行政管理
室”,踏着铺有亚麻布地毯的光洁而打过蜡的楼梯,来到地下室。约阿希姆敲正好对
着楼梯的那扇门,门上挂着一块瓷质的标牌,牌上写有“就诊室由此入内”的字样,
以资辨认。
“进来! ”贝伦斯高声应道,第一个字眼说得特别响亮。他身穿白大褂站在就诊
室中央,右手握着黑色的听筒,这时他正用听筒拍拍大腿。
“及时,及时, ”他一面说,一面抬起那双鼓起的眼睛向挂钟望了一下。“Un poco
più presto, signori!意大利文:稍稍快一些,先生们!我们不是专为你们这两位
贵人服务的。 ”
克罗科夫斯基大夫坐在双用写字台旁,前面是一扇窗子。他身穿一件亮光光的
黑衬衫,脸色显得更加苍白;胳膊肘撑在桌面上,一只手握钢笔,另一只手捋着胡
子,前面摆着一大堆文件,很像是病情记录。他以助理人员的身份,用懒洋洋的神
情朝进来的一对青年人瞧了一下。
“哎,把病历卡交上来!”顾问大夫听完了约阿希姆的道歉后就答上一句,把他
手上标有体温曲线的卡片接过来,细细察看。这时病人急急卸去上身的衣着,把脱
下的衣服挂在门边的衣架上。对汉斯·卡斯托尔普,谁也不理会。他东张西望地站
了一会,然后坐在一把老式的安乐椅上。这把椅子安置在一张放有玻璃水瓶的小桌
旁,椅子的扶手饰有流苏。墙边有几口书橱,尽是一些书脊厚厚的医书和卷册。室
内除了一把高低可调节的、铺有一块白油布的长沙发椅外,别无其他家具。长沙发
椅的头枕上有一条纸餐巾。
“点七,点九,点八, ”贝伦斯一面翻阅一周的病历卡,一面嘀咕起来。在这份
卡片里,约阿希姆把一天五次的体温都如实地记录下来。“您的身体依旧一闪一闪地
在发微光呢,亲爱的齐姆森。咱们还不能确切地说,您最近已变得结实些了。(他说
“最近”,是指过去的四星期。)毒性还没有退呢,毒性还没有退,”他说。 “这个,
一朝一夕当然是办不到的。咱们又不能玩弄魔法。”约阿希姆点点头,耸耸他那光油
油的肩膀,虽然他本来还想反驳,说自己绝不是昨天才上山的。
“您右脐门刺过针的地方现在怎么样了?那里发出的声音总是很尖的。 好些了吗?
喂,请您过来,让我规规矩矩给你叩几下看。”于是他就开始诊察了。
顾问大夫贝伦斯叉开双腿,身子向后仰,听筒挟在胳膊下,先使出手腕之力叩
打约阿希姆的右肩上部,叩时用右手那只强有力的中指作为锤子,而以左手充作承
托物。接着他叩起约阿希姆肩胛骨的下部,再从侧面拍打他背部的中央和下方,而
约阿希姆则像老资格的病人那样,抬起胳膊让大夫敲敲腋下。以后又在左侧重复同
样的过程,完毕后,顾问大夫命令一声:“转身! ”于是叩击起他的胸部来。他随即
叩击脖子下面的锁骨处,沿胸部上下反复敲拍,先右侧,后左侧。在叩诊圆满结束



以后,他转而用听诊诊察;他把听筒的一端套在耳朵上,一端按在约阿希姆的胸部
和背部——凡是以前他叩击过的地方,他都用听筒听。这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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