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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长的队伍前方，一列列战车隆隆奔驰。
奔驰的战车，仿佛急流中的浪头，挟着雷霆之势，正源源不断地向赵家扑去。
曾经稳如磐石的赵家，宛若一座风雨飘摇的孤岛，在急流的冲击和包围中，越来越摇摇欲坠。
包围孤岛的急流越积越多，瞬间隔开了它与大陆之间的连接……
※ ※ ※ ※ ※ ※ ※ ※ ※ ※
赵府。
赵括寝室。
赵括伏在书桌前，正在一卷书册中记着什么。
一名眉清目秀的十五六岁侍女轻轻地走进来给赵括添茶。
赵括抓住侍女的手，一把将她拉进自己的怀里，低下头便去亲她的嘴唇。
侍女一边躲闪着，一边在赵括的怀里竭力挣扎。
赵括抱起侍女，一把将她扔在床上，伸手便去解她的衣服。
侍女挣扎着哭喊道：“老爷……老爷……不要啊……要被夫人知道了，非扒下奴婢的皮不可……”
赵括一边动作，一边气喘吁吁地说：“夫人去老太太那边了，用不着担心。你又不是第一次被我搞，哭哭啼啼干什么？”
就在这时，赵同突然一头闯进来，气喘吁吁地说：“二弟，二弟，大事不好了……”
赵括吓得一骨碌爬起来，待看清是赵同后，不由埋怨道：“进来怎么也不敲门？大呼小叫的，出什么事了？”
赵同惶然道：“不知出了什么事，官兵已经将赵家四面包围了……”
赵括一边往身上穿衣服，一边对赵同说：“你先带人到门口去应付一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和朔儿随后就来。”
赵同答应一声，便急急忙忙地出门而去。
灭门记（13）
赵括带着管家，找了好几处地方，问了好多人，都没有找到赵朔的人影。
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找不到赵朔，赵括只得带了一队随从，匆匆往大门口赶。
到了门口，看到黑压压一片官兵和站在战车上的官兵统帅屠岸贾，赵括不由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家伙什么时候又回到了朝廷？
赵括挤出一脸笑，对屠岸贾作揖问候道：“久仰！久仰！屠司寇多年不见，光临寒舍，不知有何指教？”
屠岸贾拱手回礼道：“屠某承蒙主公厚爱，重新回到朝廷担任司寇一职，赵宗主想不到十年以后，我们还能在府上见面吧？”
赵括尴尬一笑：“赵某见识短浅，确实没有想到能在这儿见到屠司寇。”
“二十年前，赵府老太太过五十大寿的时候，屠某曾经跟随家父，来府上祝过一次寿。这两天随朝议事时，听说明天是老太太的七十寿诞，屠某特地准备了一份薄礼，前来孝敬老太太……”
赵括急忙感谢道：“老太太过生日，要屠司寇破费干什么？屠司寇要喝酒，尽管来寒舍就是了！”
“无礼不成敬意，空手哪能显示出屠某的心意？”
“屠司寇真是太客气了！今天的晚宴刚好还没有开始，屠司寇请到里面小酌几杯。”
屠岸贾含笑推拒道：“屠某公务在身，不便小酌，赵宗主如果想小酌几杯，那得赶紧抓紧时间了，稍后恐怕就没有机会了……”
“没有机会了？屠司寇这话是什么意思？”赵括盯着屠岸贾，不解地问。
“赵宗主还不知道吗？长公主在主公面前首告赵家谋反，主公已经下令将赵家满门抄斩。屠某会同栾将军、郤将军率领三路大军光临府上，目的就是为了完成主公的旨令……”
赵括的脑袋“嗡”地一声，顿时陷入一片空白。他怔怔地看着屠岸贾，什么也听不到了。
屠岸贾满意地笑了笑，对赵括说：“屠某给赵宗主一顿饭时间自便，一顿饭之后，屠某便只知君命了……”
望着赵括一行远去的背影，屠岸贾的管家、御者屠诚不满地说：“老爷，干吗要给他们一顿饭时间？指挥大军冲进去，一顿砍瓜切菜不就得了？”
屠岸贾微笑着摇摇头，意味深长地问：“屠诚，如果有仇敌落在你手里，而这个仇敌又是你多年以来一直恨之入骨的，你会一剑将他刺死吗？”
屠诚想了想：“多半不会。”
屠岸贾满意地点点头：“我想也是这样。”
“老爷是想在抄斩赵家之前，好好玩玩猫捉老鼠的游戏，让他们在绝望之中，体会体会痛苦和恐惧的滋味？”
屠岸贾看了屠诚一眼，笑着赞赏道：“你跟随我多年，现在总算懂得一点我的意思了。”
灭门记（14）
赵氏宗祠前，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鼓声。
赵括手执鼓槌，飞快地击打鼓面。
两个小女孩停止打巴巴掌，惊奇地扭头观望。
正在舞台上表演杂技的演员和观看杂技的人群一齐惊讶地回头观看。
先前逗引小孩摔跤的中年男子一边急急地往人群外挤，一边担忧地说：“不好了，这个时候击鼓，一定出大事了！”
一群小孩子兴高采烈地叫喊着跑上宗祠门前的台阶，伸着脑袋好奇地观看赵括击鼓。
急促的鼓声，一波又一波地在赵府上空咚咚响过……
正在卧室里安然入睡的老太太从睡梦中猝然惊醒，愕然问道：“我好像听到外面有击鼓的声音，这个时候击鼓，有什么事情？”
赵宣姬打开门，站在门口侧耳倾听。
清晰的鼓声破空而来，咚咚地响个不停。
宗祠前的广场上，主公要抄斩赵家、赵家被官兵包围的消息，也像清晰的鼓声一样，霎时传遍了整个人群……
一池平静的湖水，倏然被搅起惊天波澜，赵府上下，顿时呈现出一片人喊马嘶、鸡飞狗叫的慌乱景象。
女人们有的在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有的提着大包小包匆匆奔跑着，有的在揪心叫唤着自己的孩子……
一名小女孩，在众人奔跑的脚步和慌乱的身影中哭喊着妈妈。
越来越多的人，在鼓声的召唤下，聚集到宗祠前的广场上……
大家都在惊慌中，茫然失措地看着赵括。
赵括停止击鼓，转身一边往台阶下走，一边嘴里一迭声叫着管家。
管家急忙从人群中跑到赵括面前。
赵括焦急地问：“长驸马呢？有没有找到长驸马？”
管家摇摇头：“到处都找遍了，都说没有见到长驸马。”
“那我大哥呢，我大哥到哪儿去了？”
“大老爷自出门与官兵交涉之后，就没有再回来……”
赵括恨恨地跺跺脚，急忙吩咐道：“你马上去老太太那边，接老太太和几位夫人去后门。记住，千万不要让老太太知道事情的真相，否则出了事我找你算账！”
管家答应一声，正准备离去，赵括又接着吩咐道：“还有，把赵兕、赵貔、赵辕和赵辐也带上，我马上让千夫长率领家卒到后门去找你们，由他们护送你们从后门突围出城。”
管家突然哽咽道：“宗主，还是你和千夫长他们一道走吧，这里的事由小人来处理……”
“还是我留下来更好一些，你赶快去老太太那边吧！”
管家悲伤地说：“宗主千万要小心，如果实在不行，就带一部分人先走。”
一阵酸楚突然涌上赵括心头，他赶忙转过身，冲管家挥挥手：“快点去吧，再迟就来不及了……”。 最好的txt下载网
灭门记（15）
宗祠前的广场上。
一捆捆武器被搬出来，堆在宗祠台阶下的广场边缘。
一捆捆武器堆积如山。
赵括站在堆积如山的武器旁，默默地注视着一个个男人取走一件件武器。
堆积如山的武器越来越少。
一名头发斑白的老者带着一名十四五岁的孩子走向武器堆。
老者挑选了一件长矛，孩子挑选了一柄短剑。
赵括走向老人，劝道：“季叔，打仗的事就不用您老人家操心了，您老还是照顾好自己的家人吧。”
季叔不满地说：“宗主是嫌老汉老得不中用了吗？咱爷孙俩合在一起，总能抵一个人使吧？”
“季叔误解我的意思了，我赵括即使再无能，也不能让老人和小孩上战场拼命。”
中年男人手执长戟走过来：“宗主，让他们带着武器和千夫长一道走吧，关键时候说不定还能派点用场。”
赵括默默地点点头，望着广场上一队队手执戈戟的家卒和临时武装起来的族人，沉痛说道：“情况大家已经知道了，也用不着我再说了。现在的首要问题是，面对官兵的屠刀，我们应该怎么办！怕死肯定是没有用的！这不但因为主公对官兵下达的，是将赵氏满门抄斩的旨令，更因为指挥这支官兵的，是一向视赵家为眼中钉、肉中刺的栾书、郤錡和屠岸贾三人。有他们三人在，你说我们还有活命的可能吗？既然没有活命的可能，那还不如拼个鱼死网破！当然，面对墙外的数万官兵，我们能够逃出去的可能性很小很小，但只要有一线希望，我们就要抱着必死的信念去拼命争取！严峻的现实已经摆在我们面前，以我们现有的兵力，只能保护极少数人往外冲杀，而这极少数被保护的人，只能是我们的孩子！”说到这儿，赵括停了停，然后走向季叔的孙子，一边抚着他的头，一边继续说，“惟其如此，所以我要恳请我们的老人和妇女，放弃逃生的机会，把这样的机会让给我们的孩子！你们放心，身为赵氏宗主，我赵括既然不能给你们生的机会，也绝不会贪生怕死地给自己生的机会！我不但要留下来和你们一道赴死，还要让每个留下来的人，在官兵的屠刀面前，表现出赵氏族人应有的骨气和正义！下面，请所有的孩子到千夫长面前来！”
赵括走向站在家卒前列的千夫长，再拜道：“千夫长，赵家未来的希望，就全靠你了……”
千夫长慌忙对拜道：“宗主放心，末将一定竭尽死力，保护孩子们冲出去！”
一个个大哭小叫的孩子被家卒们抱上战车……
一乘乘战车陆续启动，向后门驰去……
赵括站在一群携包挎裹、黯然垂泪的老人和妇女前面，望着越来越远的家卒队伍，久久地一动不动。
※ ※ ※ ※ ※ ※ ※ ※ ※ ※
老太太卧室。
老太太赖在床上，手抓着床头的横栏，不停地嚷嚷着：“我不走，我哪儿都不去！明天就是我的寿辰，你们不给我过也就罢了，为什么还要逼着我搬家？好端端的一个家，为什么要卖给别人？就算卖给了别人，也不急在这一两天吧？”
几个女人围着老太太，焦急而又苦口婆心地劝解着。
赵宣姬：“其实房子早就卖出去了，说好三个月后再搬，谁知买主临时变卦，这两天不停地催着要房子。因为事先根本没有准备，所以只好临时去封邑过渡一下。”
老太太不满地责问道：“房子是文公赐给成季的，你们有什么权利卖掉它？这么大一件事情，我为什么一点都不知道？家里到底出了什么事？”
赵同的妻子急忙解释道：“家里什么事都没出，您老就放心地搬家吧。之所以卖掉这所宅子，只是因为它地方小，家里人又多，根本就不够住的缘故。”
“不够住可以另外再买地方，干吗非得把祖上传下来的家当卖掉？”
赵括的妻子强捺性子劝解道：“这不是已经买了地方了吗？只是现在还没有建好，暂时还不能住过去，再过几个月，您老人家就能住上新房子了。”
老太太耍蛮道：“我不要住什么新房子，我就住在这儿，就是死，我也要死在这张床上！”
赵宣姬强忍着内心的酸楚，催促道：“婆婆，房子已经卖掉了，您就不要再说气话了。男人们这样做，总有他们的道理，您老就不要再为难我们，赶快和大家一道搬家吧！”
老太太突然伤心地哭起来：“我是在为难你们吗？这是我生活了一辈子的地方，你们对它没有感情，我能对它没有感情吗？这一搬走，以前生活过的痕迹都消失了，我活着还有什么念想？你爹他们回来，又到哪儿去找我？”
几个女人实在忍不住，都背过身流起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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灭门记（16）
赵府，后门内。
一列列战车凝立不动，一队队家卒肃然而立……
千夫长站在队列前，焦灼不安地等待着……
老太太被赵宣姬妯娌三人按在担架上，在管家的带领下，由两名侍女抬着，一路捶胸顿足地哭骂而来。
老太太：“赵括啊，你个败家子，好端端的家当为什么要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