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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是什么时候察觉到自己异样的心情呢?
是从把他推下寒潭的那一刻开始吗?还是从他牵着花杀的手无视了自己径直离开的初见开始?
无论是何时也好,都已经是没有意义的过去了。
和花小匕这个名字一样,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
花无心就这么怔怔的看着花青瓷,突然眉心微蹙,嘴角溢出一道血线,落在花青瓷苍白色的手背,蜿蜒直下,滑进颈子里。
面前的人,依旧淡笑着,眉眼弯弯,那对薄唇微启,开口的声音温软,听不出悲喜。
“疼吗?”
花青瓷这般问道。
花无心心口疼得发麻,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呆愣的看着花青瓷的脸,半晌才轻轻的嗯了一声。
接着便被一把推了开去。
被挤压了许久的气管舒展开来,空气与血液混杂在一起,呛得他不住咳嗽。
“知道疼就好。”
清亮寒凉的声线,依旧无悲无喜。
花青瓷扯断另一条缚着他手腕的锁链,坐起身来,活动了一下两手,发出咔的几声轻响。他跳下床,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色单衣与绷带,挑了下眉,复又往屋里一通环视,最终目光落回了花无心身上。
花无心还在发愣,却发现面前落下一片阴影,反应过来的时候,花青瓷已经开始解他的衣带,花无心有些无措的往床里面缩了缩,却被一把拉了回来。
“借你衣服用用。”
花青瓷无视花无心的微弱挣扎,几下便扒下了那一件绣着银纹暗花的黑色外衣。
拉扯之间,花无心手臂上的那伤痕便露了出来,花青瓷的脸色沉了下,把那件黑衣放到一边,坐回了床沿上,一手握着花无心的手腕,一手缓缓揭开了他的袖口。
狰狞的旧伤疤,盘踞了整个小臂。
撕裂,咬痕,毒斑,甚至还有切断重接的痕迹,与那只养护得当的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乍看,就像是一只漂亮的人手,接在了鬼的身上似的。
“谁做的?”
花无心只是垂着头,不回答。
花青瓷又仔细观察了一下那些层叠的痕迹,心里隐约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他按上花无心手腕脉门,停了一会,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事情似的,笑了起来。
“百里对你倒是挺不错的,把身家性命都系在你身上了。”
花无心一直呆滞着的眼睛突然亮了下,“……什么?”
花青瓷笑道:“他们苗疆的东西呗,什么凤凰蛊生死蛊的……能给你种上的他怕是一股脑儿的全给你用上了,看着你身上这些伤,他其实心里挺不好过吧。”
花无心摸了摸自己的手臂,僵着一张脸若有所思。
一边的花青瓷已经穿起了衣服,那件银纹黑衣与寻常万花弟子的并无不同,但是穿在他身上就仿佛特别的不一样。他穿的不快,很有条理,动作也很谨慎,像是从胎里带来的习惯似的,没有人见过他惊慌,也没有人见过他急躁的模样。
花无心摸着那些伤疤,突然开口,“我没有关他。”
花青瓷的手顿了下,却很快就恢复常态,应道:“好。”
说罢便要往门外去。
花无心在后面叫住他,“师兄,我……”话卡在喉咙里,尽管只是简单的几个字,却再也不像小时候那样,可以简单的说出口。
花青瓷没有回头,只是轻笑了一声。
“小匕,这世上除了花杀,我心里只够再装一个人。你来的不晚……只是太凉了,把你揣在心里,我凉的受不了。”
无论是茶还是晴天,是花杀还是那个人,都是暖的……唯有自己,是那一年雪天仙迹岩下的寒潭冰窖。
目送着那身黑衣走出门,看着他消失在门帘后面。
花无心还坐在原处,只是看着那微微晃动的竹帘发呆,直到仿佛确定了那个人不会再回来,终于不用再强作镇静……原本安静的人突然就大口的喘起来。
坐姿是学那个人的,习惯是学那个人的,各种小表情是学那个人的,就连说话的口吻也是学那个人的。可是学得再像,也不能代表什么,也无法超越本尊。
原本一直强撑着挺直的脊背,弯出一个疲惫的弧度,花无心跪坐在床上,只是大口的呼吸着,仿佛能把胸口郁结着的疼痛,还有说不出口的话,全都变成空气释放出来。
所以百里走进屋子的时候,看到的是这么一副景象。
花无心颓然的坐在床上,身上只留着一件单衣,穿的有些凌乱,敞开的领口与袖口,胸前暗色的青紫,小臂层叠的斑驳,旧伤新伤横在白皙的皮肤之上,嘴角没有擦的血迹,眼角因为之前的喘息而逼出的一圈红晕……还有那一脸百里从未见过的黯然。
屋里没有放什么备用的衣服,百里大步走了过来,抖开了叠放在床角的红色薄毯,仔细的将花无心裹好。
被包覆在毯子里的人,安静的抬起头,平时总是透着邪气,有着倔强眼神的那双眼睛,只剩下了一片混沌的灰黑色。
百里此时才看清了花无心脸颊眼角半干的泪痕。
这个人……从来也未在自己面前哭过。
百里抬起手,按上花无心的嘴角,一点点的擦着那道血迹。自嘴角蜿蜒而下的痕迹,在脖颈处花成一片,然后顺着颈窝往胸口延伸。百里擦完了脖颈上的,手就没有再继续,只是捻起花无心的衣领,隔着布料,轻擦了擦锁骨处的便罢。
那双难得没什么神采的眼睛还在看着他,眼泪里的盐分凝在眼角,让那眼神显得有些疲倦。
百里想要再做些什么,伸出手去,颤了下却又握成了拳,最终只是把那层薄毯掖好,将花无心裹得更周正了些。
“等我。”
留下这一句,百里便匆匆出了屋子。
只剩下竹帘摇晃着撞击门椽的声音。
花青瓷出了房间,看着安静无人的走廊,才发现这里还是金门关,只不过位于临水的偏僻角落。他打量了一下高耸厚实的城墙,还有城墙顶上架着的铁弩弓与木尖桩,放弃了番强走的念头。
如此……还有什么路呢?
花青瓷靠在角落的墙壁上,双手环胸,轻咬下唇,整个人隐在屋檐的阴影里。
金水镇的地理格局在脑子中飞快的转了一圈,一片片相连的林子,金水镇中到浩气营的主路,金门关口的水道,古罗岛的分岔路,再不济还有天龙寨的码头……一条条可能作为参考的道路,在他的脑海中翻开来,接着再一条条的按照时局驳去。
如果只有一个人,那么路很好选。
花青瓷环着手臂,微不可闻的轻叹了一声。
头顶的瓦片轻响了一声,花青瓷抬头去看,一个绿色的东西被抛了下来,花青瓷抬手接住,看清那是什么的时候,忍不住一声轻笑。
“手挺巧啊。”
那绿色的东西,是一只狗尾草编成的小猫。拇指大的身躯,尖尖的耳朵,毛茸茸的尾巴,惟妙惟肖甚是可爱。
花青瓷脸上带着笑,将那小东西捏在掌中左右翻看,而他刚才那句话,却无人回答,甚至那发出声响的瓦片上也没有人影,那句话就仿佛是他一个人在自言自语。
“终点选的不错。”
花青瓷把玩了那狗尾草小猫一阵,对着空气又说了一句话,才将那小小的猫咪放在了地上,让它贴着廊柱,远看就像是翠绿的蟋蟀。
花青瓷轻按了按胸前的伤口,眼睛转了下,便顺着那安静的小路,往金门关中心的闹市而去。
那只青绿色的狗尾草小猫,蹲在廊柱下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风轻拂过,尾巴摇了摇,竟突然就消失不见了。
金门关,以关为名,其实规模上也不过是个紧贴着金水镇的市镇。
贸易点一侧,不大的一片空地上,围着一帮红衣的各色练家子,磕着瓜子喝着茶聊着天。空地中心插着一面两人高的战旗,以旗为圈,两名剑客正在切磋,剑气纵横好不快意。
一人着红衣,披白袍,衣角染着暗红的污迹,像是没洗干净的血似的。一柄发亮的长剑在他手中稳如泰山,脚下的步子更是稳健,一举一动合着剑气张弛的节拍,凌厉非常。
而另一人,一身闪耀的金黄色,盛放着层叠的千叶耆银苞菊,异常张扬。一柄轻剑,一柄重剑,金银杏的光芒随着飞掠辗转的身法飞舞着,轻剑灵动洒脱,重剑大巧似拙……只不过是两柄剑的轮换,却仿佛使人置身剑窟,银杏的金色,纵横之间却不是秋的余暖,而是跗骨不去的江南冬寒。
“不打了不打了。”那红衣的剑客往地上一坐,摆摆手嚷嚷道,他正是日前背后给了花青瓷一剑的人。
“我剑都还没切呢。”叶观澜转了转胳膊打了个哈欠。
“每次一开局你就梦泉虎跑!然后你那把鬼剑就冒光,”对方跳了起来,“一个虎跑下来我后背都给你戳成筛子了!不打了不打了!”
“你不是纯阳宫的吗,我记得你们有一招叫坐忘……”叶观澜扁扁嘴,辩解了几句。
“别提!”那纯阳弟子喊道,“比起你的泉凝月简直是个渣,我一套打下来连你身上的鸡蛋壳都打不破,你不要再伤我自尊!”
叶观澜抽了下嘴角。
说要打的是你,说不打的也是你,说要给人好看的是你,说伤自尊的也是你……是要怎样嘛。
将千叶长生收回背后,叶观澜挺胸在旗下站定,一身金色在日光下熠熠生辉,招摇的让人牙痒痒,偏偏又耀眼的让人忍不住想再多看几眼。
“我来试试。”
一旁围观的人群里又站起一个。
黑色的硬甲黑色的盾牌黑色的长刀,无形中散发出一股惊人的压迫力……叶观澜打量了一阵面前的新对手,心下有点发虚。
面前的这位,似乎就是最近才回归中原的苍云军,虽然是最近才大幅从太原归来,名头却是响的不能再响呢。叶观澜想起了山庄中那些同辈的师兄弟,一提起这个门派就要成群的哭喊,一个风来吴山转过去,重剑被掀回来打中了自己的头什么的……禁不住头皮有些发麻。
但纵然是心里虚,表面上依然是不动声色,只再次拔出千叶长生,端出起手式,道一句,“请。”
话音刚落那黑色的刀盾便到了眼前。
看起来笨重的装备,身手却快的惊人,急突而来的声势,与藏剑的那招鹤归孤山,颇有些异曲同工。
叶观澜一边努力招架,一边从招式中摸索对方的套路,腾挪辗转之间,眼角的余光却无意中捕捉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就算是正在决斗之中,他还是愣了愣,连带着苍云的身形也是一滞。苍云是惊讶于面前这个一直很专注的剑客居然也会走神,他手边停了停,却没有忽略叶观澜这一刻的破绽,紧接着一刀斩来。
然而让他更惊讶的事情发生了,叶观澜没有如之前一般招架,而是一闪身,一个玉泉鱼跃撒腿就跑。三段的轻功直直的朝空地的角落射了过去,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他已经把倚在角落的人抱进了怀里。
熟悉的脸,熟悉的笑容,还有熟悉的药香味。
尽管不明白花青瓷为什么会优哉游哉的出现在这里,想要知道他的伤怎样了,想要知道他生不生气,却都没有时间说出口。只想赶快把他抱紧,确定他不会消失,只想赶快吻住他,防止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说要离开。
“叶观澜,我以前有没有说过,我比较喜欢……粗鲁一点的。”
那双熟悉的桃花眼微眯着,花青瓷舔了一下被吮的发红的唇,笑着开口,声音温温软软,慵懒里带着一点疲惫,还有些许因为伤势而产生的无力。
叶观澜如释重负的笑了出来,捧着花青瓷的脸刚想再一次亲上去,却被那只依旧苍白的手点住了嘴唇,缓缓推了开去。
花青瓷眉心微蹙,舔了舔牙齿,问道:“你吃了什么古怪东西?”
叶观澜颇委屈的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紫色大锅。
“他们这几天既不对我下手,也不放我走,一直按着我在这儿切磋……那东西味道虽然挺恶心的,但是多少能恢复点气力……”
花青瓷有些嫌弃看了那锅一眼,“百里的厨艺和花杀有一拼啊……”
暖阳中的气流突然就冷静了下来。
像是火苗被熄灭,像是炭火被拨散,像是日光被遮蔽。
百里就这么带着一身暗沉的红,手心里敲着那只短笛,无比突兀的出现,打扰了花青瓷与叶观澜旁若无人的甜蜜时间。
“除了厨艺,你还有什么想评价我的?”
那双漆黑的眼睛转向花青瓷,一向没什么情绪的眼神里,头一次溢出了一点名为愤怒的东西,看得花青瓷一愣,继而大笑起来。
“以前没看出来,你和我弟弟挺像,”花青瓷笑道,“不仅做得一手好菜,而且最大的优点是护短。”
那只红色的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