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郑尚武暗暗叫苦,他也听见高地上有些微动静,肯定是尖兵班的其他战友运动上来了。此时他才醒悟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没有及时报告!但是,由于地形的复杂性导致敌军被发现时已经近在山脚,也没有时间给他去报告。
他回头睁大眼睛看了看,山脊线上自己运动过来时经过的那丛灌木下,果然有黑影在缓慢地移动。看来战友们也很谨慎,完全按照尖兵的动作运动到南坡,这就意味着被敌军游动哨发现的几率不大。
郑尚武从挎包里拿出白毛巾,在芭蕉树的阴影后发出规定的信号:高举三下然后快速地向右边挥落。白毛巾,是夜间行军作战时方便辨识敌我的工具,也是尖兵与后续主力发隐蔽信号的工具。这个信号是向战友们提示:附近有敌哨三个,隐蔽向我右侧运动。
三名敌军游动哨隐蔽观察一阵,高地上繁杂的植被和崎岖的地形,不仅仅导致郑尚武等人的视线受阻,只能依靠潜听发现敌人,也造成敌军的观察视线受阻。敌人没有发现山脊线处缓慢越过的尖刀班,更没有发现隐蔽在近处的郑尚武等人。
一阵叽叽咕咕的鸟语交谈后,三名敌军从隐蔽处站起身来,聚拢到一起又是一阵小声的交谈。郑尚武甚至能够看到他们的目光看向北边,甚至能够在漆黑的夜晚,感受到这些敌军的惊惶心理。惊惶,这种令人窒息的感觉,同样也存在于郑尚武的身上。毕竟,这是实战不是训练!面前是真正的敌人,不是战友伪装的假想敌!毕竟,这是郑尚武和他的两位战友第一次上战场!
此时,敌军距离郑尚武的隐蔽处——芭蕉树丛——不过十来米远。
黑暗中,白毛巾发挥了巨大作用。一番无声的交流后,尖兵班分成了四个战斗小组,郑尚武的尖兵组负责捕俘,班长马国庆带领正副机枪射手担任火力掩护,40火箭筒正、副射手则负责监视对面高地上的敌情,由其他战友组成的保障组也运动上来,协助捕俘组行动。
黑暗的山地丛林中,一张大网已经撒开,敌军游动哨却浑然不觉,嘀咕了几句后又按照一前两后的搜索队形向山鞍部走去,也就是向郑尚武隐蔽的那丛芭蕉树走近。
十米,五米,三米……
第一名敌军走了过去,郑尚武能够看清敌人手上拿着没有刺刀的56式冲锋枪(实际上是苏联制造的AK47)。稍微拖后的敌军慢慢从郑尚武身边走过,敌军哨长位置正好在队尾,正好在经过郑尚武身边的时候,这家伙突然背向郑尚武转身去看对面的高地——那里,是敌军的既设阵地。
战机!
一瞬间,惊惶、紧张、害怕……所有的情绪都化为乌有,只剩下三年训练下来形成的战斗本能!郑尚武闪电般跃起,扑倒敌人的同时将左手的白毛巾堵在敌哨长的嘴上,三棱枪刺狠狠地比在敌人的喉咙口,低声喝道:“缴枪不杀!”同时,右侧的张勇和曾庆也一跃而起,张勇一脚将错愕惊讶的敌人踹翻,然后一个虎扑上去控制住敌人;曾庆则负责敌军最前面的尖兵,黑暗中两人扭打在一起,仓卒中发出的声响并不大。
黑瘦的敌军哨长惊惶的眼珠暴突着拼命反抗,郑尚武不得不用手中的枪刺在他肩膀上捅了一记,等支援保障组的战友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那家伙时,敌军哨长才低沉地呻吟着老实下来。
“班副,没事吧?”班长马国庆操着浓重的湖南口音低声询问着。
郑尚武把俘虏的冲锋枪挎在自己肩上,又将俘虏的手榴弹、弹夹等物卸下,心有余悸地回头看看身后敌军据守的高地,摇着头瓮声瓮气地回答:“没事,狗日的撞了我鼻子。”
“嘿嘿,三个舌头,咱尖兵班功劳大大的哟!哟,流血了?”
黑暗中,班长马国庆解下水壶,将白毛巾浸湿后递给郑尚武,随即去安排押解俘虏。
湿润的白毛巾在后颈窝产生冰冷的感觉,鼻血很快被止住了。郑尚武左右看看,班里的战友们正押解着俘虏分批从山鞍部回撤;山脊线上,接替九班尖兵位置的战友也在进入警戒观察位置。
小战得胜的惬意情绪顿时涌了上来,左肩56半自动,右肩缴获的冲锋枪,带着些许得意和战斗后身体因为长时间紧张又突然放松产生的颤抖,带着嘴里淡淡的胆汁苦味,郑尚武回到高地北坡。
几个黑影迎面走来。
“尚武,打得不错!先去休息。”山东汉子连长陈钢拍着郑尚武的肩膀说。
“郑尚武同志作战机智勇敢,战后一定为你请功。”政治指导员严崇德的话始终有政治味道。
刚刚舒展眉头嘿嘿傻笑的郑尚武一下想起了还背着的处分,顿时闭了嘴再也笑不出来。
“尚武,吃点干粮眯下眼儿,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战斗。”王安国递来水壶和压缩饼干,还是这位负责作训的副连长最了解郑尚武。
现在的郑尚武哪里能马上睡着?紧张过后的兴奋暂时无法平缓下来。他就着水吃了干粮,抱着两支枪仔细打量,最后他选择了缴获的冲锋枪。那枪的钢材看上去比国产56式冲锋枪要好,黝黑的枪管在幽暗的夜色中泛着蓝光,弯月型的弹夹里装着30发黄澄澄的步机弹,跟56冲和56步的子弹完全通用。
作为特等射手,部队发给郑尚武的枪是56半自动步枪。与冲锋枪(突击步枪)相比,半自动步枪具有更远的射程和更高的精确度。不过郑尚武清楚地知道,在当前的热带山地丛林作战,武器的射程和精确度没有火力反应速度和密度重要。这是他选择使用缴获武器的最简单的理由。
连长、指导员和向导在审问俘虏,断断续续的谈话中,郑尚武也困意袭来,迷迷糊糊地沉沉睡去。整整三十个小时没有合眼,又承担了尖兵任务打了个捕俘战,他的体力和精力早已经到了透支的境地。
等他被战友摇醒时,一场攻坚突袭战正要发起!。 最好的txt下载网
三
就在郑尚武打盹那一个小时中,尖刀连连长陈钢和向导详细审问敌军俘虏。刚开始敌哨长还不开口,后来把几个俘虏分开审讯,才从三个俘虏的嘴里拼凑出一些敌情。陈刚和向导韦晓东就是依靠这些情况攻破敌哨长的心理防线,得到了准确的敌情。
763高地南侧的高地权且叫作763A,以前并没有太大的军事价值,自从敌军将公路略微改造后,763高地的控制作用就被763A所替代。这就是敌军没在交通线重要控制高地763布置阵地、只派出游动哨巡视的原因。
现实情况与战前的敌情通报有很大的出入!
尖刀连的任务是迂回渗透后,占领763并构筑阵地坚守,在随后跟进的三营主力支援下,两面阻击敌军。切实保障西边汾土和南边敌纵深之敌不能增援劳街,也保证劳街之敌不能向南逃窜。
如今的情况却是:尖刀连必须攻取763A才能控制公路,而763A高地上,有敌军一个加强排据守;南边的古坝村里,还有敌军一个公安屯大约一个连的兵力。763A高地上枪声一响,古坝的敌军就会快速增援高地。更糟糕的是,我军后续部队配备着同样的地图,同样遭遇到迷路的处境,很难保证及时增援尖刀连。
继任尖刀班的一排一班很快将侦察的敌情汇报上来,敌军阵地前沿的情况与俘虏交代的完全一致。763A高地上,敌军依托山洞、断壁等有利地形,构筑了一个半永备的环形守备工事,以混凝土坑道工事为核心,配以系统的堑壕工事、单兵掩体、铁丝网、地雷阵、大功率照明设备等等,加上地利因素,形成强大的防御能力(对没有大炮的尖刀连来说)。临近公路的东面和北面,配备有毫米口径的高射机枪;西面是难行的断壁;只有南面古坝村方向的守备力量稍微薄弱一些,是一个中国造53式重机枪班把守。
连长陈钢、指导员严崇德、副连长王安国立即召集了班、排长们开了战前“诸葛亮会”,商定出隐蔽接敌、两点攻击,侧后(南面)主攻的奇袭(强攻)战斗方案。决定发起对763A高地的奇袭作战,奇袭不成自动转为强攻。
833便携电台,将尖刀连的作战方案报给迷路中的营指。很快,指挥部批准了尖刀连的方案,要求尖刀连在夺取敌军阵地后,至少独立坚守十二小时。
当郑尚武跟着战友梁忠找到班排位置。此时,三排在营机炮排重机枪班的加强下,担任第一梯队主攻的命令已经下达,副连长王安国和排长范抗美正在整编队伍、检查战前准备。
当尖兵也好,担任奇袭或者强攻第一梯队也罢,“当兵吃粮,扛枪打仗”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更别说部队的政治思想教育和调防江口后看到的敌军暴行。这些,让单纯而忠勇的战士们早就义愤填膺,强烈要求痛击敌人。郑尚武也不例外,就算是不太在意上级的宣传鼓动工作,可真正临战时,他还是咬破手指写了请战书。
趁着黎明前的黑暗,敌军布防情况经过再次确认后,主攻的第一梯队避开敌军设置的地雷阵、竹签阵,迂回到763A高地的南侧进入攻击位置。担任第二梯队的尖刀连二排,则位于第一梯队的侧后,一边警戒南面古坝村方向的敌人,一边随时准备投入高地的攻坚战斗。
同时,高地北面的山路上,我军一名向导和两名战士换上敌军俘虏的衣服,按照正常的游动哨返回的样子,优哉游哉地接近敌军环形守备阵地。
郑尚武头戴伪装草环,紧握冲锋枪趴在一块不大的岩石后面。他的侧后不远处,是加强给尖刀连的营机炮排重机枪班班长沈永芳。
郑尚武和沈永芳是同乡、是同学,同年当兵,彼此自然是知根知底。以前,郑尚武是学校有名的刺儿头、“坏学生”中的头儿、打架斗殴的先锋;沈永芳则是好学生的典范,经常受到老师的表扬。既然对比如此鲜明,两人的关系可以用“老死不相往来”形容就不足为奇了。新兵集训后,郑尚武分配到三营九连,沈永芳分配到团直属,勉强算是同一个单位,也都是三年的老兵。可是,沈永芳如今已经是党员班长,据说战后肯定提干,还有可能推荐上军校;郑尚武却还因为战前整训期间偷吃驻地生产队的柑橘背着处分,不过一个普通的副班长而已,要不是他军事技术好被副连长王安国赏识,恐怕副班长的衔头都捞不到。
黑暗中,两人的眼神时不时地接触一下,又很快地默默转开。实际上,两人都想说说话,交托对方一些事情。可是,敌军前沿阵地就在五十米开外的地方,任何的言谈和过大的动静都是禁止的。
郑尚武有些后悔了,早知道应该在之前任何一个时候拉下老脸跟“好学生”打个招呼,交托一下后事的。战场上子弹炮弹可不长眼睛,谁也说不准啥时候就有子弹跟自己亲密接触一下子。因此连里的指战员们都写了遗书,唯独他郑尚武耍个性、充英雄,就是没写。
他自认为没什么好写的!军装的口袋里,曾经有一份《请求复员报告》,理由是:哥哥郑尚文在建筑工地的安全事故中丧生,如今郑家是单丁而郑尚武又是超期服役。那份报告,郑尚武没有交上去,而是在衣兜里揣了半个月,在部队换防的途中,扔到不知哪个山旮旯里。
说到底,他心里渴望战争,向往着即将爆发的战斗,希望通过建立战功,获得留在部队继续当兵的资格。只是在枪声响起之前的这小会儿时间里,他因为身边有沈永芳的关系,突然想起家乡的小镇,想起老迈的爹妈,想起手腕上还有哥哥的遗物——一块梅花牌手表,想起应该给爹妈留点什么念想。
敌军阵地上的探照灯扫了过来,郑尚武下意识地一缩头,也是下意识中带着些恐惧的焦躁情绪卸下弹夹,就着黎明前几乎没有的天光看了看里面的子弹,立即又想起枪膛里还有一颗,想起北边随时可能响起枪声——那就是行动的信号!于是郑尚武马上又把弹夹装了回去。
这个小动作被沈永芳发现了,随着一阵衣服跟草皮摩擦的声音,沈永芳匍匐过来,用喉咙里打转的音量道:“紧张?”
郑尚武宁愿跟班里、排里、连里,甚至全军任何一个人交心窝子,也不愿意跟沈永芳搭话。因为自己在部队里犯的错误全被沈永芳用家信捅了回去,如今家乡小镇上的人们都知道:沈家的小子在部队表现不错要提干,郑家的坏小子始终是坏小子,经常犯错误蹲黑屋子。为此,郑尚武去年十月整训前回家探亲时,参加过抗美援朝的老父亲在给哥哥办丧事之后,狠狠给了不争气的小儿子一个耳光。
不过战斗在即,身边的沈永芳终归是家乡人,万一自己光荣了,也能有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