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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头,指着那些峭壁继续说:“刀风涧矮处的石壁被水冲的太滑了,根本没办法攀爬。不过幸好干娘教我浮游轻功,昨夜我再试,竟然快到崖顶了!”
“十年,你一直在这山涧里?”程音不可思议地瞪着眼。
“嗯,还有干娘。”她似乎习惯点头,而且点的很诚恳。
“云小青?”他挑着眉毛猜测。
“咦?你认识干娘?”林子矜说着,不自觉地开始抠手指。程音不敢刻意打量,放下目光见她十指指甲里满是黑泥,右手中指更是让自己抠的掉了皮。
天下竟然有生的这样丑的活人!他忍不住在心中哀叹:这姑娘已经丑得过了可以当做笑话看的程度,而是到达了另外一个不忍再看的境界!
他撇过一张苦脸,脑中的线索聚在一起,将这十年的故事编了个大概。云小青没死,还在山涧里养活了这个女扮男装的小道童。也许,全小燕也没死?
程音心中忽然鼓起希望,换了副表情又转过来,眉开眼笑道:“林姑娘,带我见见干娘可好?”
“我跌下来的时候,掉进了涧水里,是干娘救了我,但是她腿不好,行动不便。尤其最近几日,身子越发虚弱,我很害怕,所以拼命地想出去,也许见了师父,可以救干娘。”林子衿手里捏着一根狗尾巴草,一路上连跑带颠,一会儿前面带路,一会儿倒着前行,一会儿又绕到程音近处观察,像只不得消停的小狗。
程音尾随着,发现这涧底十分宽敞,蔓藤植物繁茂,结着果子的小树有几种,满地绿荫让这与世隔绝的小天地有种世外桃源的感觉。这会儿,他已经不觉得这丑姑娘可怕了,反而觉得她稚嫩的语气让他轻松了几分。
“干娘!”她扬起声音,欢快得像只小鸟。程音循声望去,见树木掩映中有座矮小的草房子,走过去探身而进,屋里木床上躺着一个面容枯槁的老妇人。
“他……是谁?”云小青开口,竟然是和林子衿一样的沙哑。
“干娘,他是从崖上跌下来的人。”林子衿依偎在她身边,乖巧地应着。
云小青浑浊迷离的眼珠盯得程音浑身不自在,他行了个礼,不敢不敬:“在下程音,见过云前辈。”
“你过来。”她艰难地立起身子,程音此时才发现她膝盖以下的小腿已经萎缩,这便是林子衿口中的腿脚不便了。
“好俊的脸……”云小青虚弱地笑笑,目光不断打量。“比当年的林书豪不输半分……”
“云前辈,机缘巧合晚辈跌落此处,于情于义都应该带您离开这山谷。”程音与这两名女子目前只是一面之缘,但此时看二人简陋的居所情不自禁涌起怜悯之心。
“咳咳……以你的轻功定然比不过子衿,她飞不出去,你凭什么作此许诺?”
“这……”程音一时语塞,但随即又开口:“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程音说到做到,只是现在……”
“咳咳……”云小青虚弱地笑笑,对着他点了点头,“我已是将死之人,闭眼之前能见到你,看来是天意啊……你先出去,我有几句话要跟子衿讲。”
程音被她含糊不清的言语弄得有些迷糊,走出草屋,望着涧底郁郁葱葱的树木,忽然心中一阵郁结:这两个可怜的女子,所遭境遇远比江湖上的一些落魄之人更加悲惨,但似乎两人心中坦荡,在这小天地里过的自得其乐。他脑中回放林子衿轻快的语调,无法想象自己若是落入山谷可否活的这样洒脱。云小青与林子衿大概都是善良的,至少她们会本能地救助他人,但上天却待她们如此不公……他想着,思绪突然被草房内的一声悲鸣打断。
冲进屋内,见林子衿伏在床前抽泣,云小青则仰面不动,他把上她的手腕,已经摸不到脉搏。
刀风涧底接近湖边的一隅,林子衿跪在一个小土包前,一声不响地用小刀刻着半截窄木桩,程音直愣愣地杵在她身后,不敢言语。云小青断气后,林子衿只哭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便开始找地挖坟,程音过去帮忙她也不阻拦,只是一直神情黯淡,半句话也不讲。忙到午后,将云小青葬了,她便开始在坟前刻木碑,瘦小的身影在孤坟前显得更加凄惨。
程音不知如何安慰,只得陪着她沉默,但毕竟一天一夜没吃东西,在林子衿有节奏地雕刻声中忽然掺杂进一声肠鸣。他不好意思地背过身去,弯腰捂着肚子,希望它别再叫了。过了一会儿,林子衿从坟前站起来,土堆前已经多了一块木牌,字体端正清秀,程音没想到她会写字,忍不住脱口而出:“原来你识字?”
“干娘教的。”林子衿的声音混着浓浓的鼻音,她失了魂似地错过程音,往树林深处走去。他一时懊恼自己的话可能又勾起她的伤心,自责之后回头,却不见了她的踪影。
“咦?转眼功夫,去哪里了?”四下观望,程音感到一阵莫名其妙,待听到衣衫响动,林子衿已经站到自己身前,手里握着两只发育不良的苹果。
“你饿了,吃吧。”
程音接过来,瞪着满眼的不可思议。
“是干娘教的轻功,干娘说,当今世上没人比我跑的快。”她尽量不带感情地讲着,却没藏住颤抖的尾音,眼泪又夺眶而出,两行黑色的浊水沿着浮肿的鼻梁淌下,让程音看了很同情,但同时也没了食欲。他这一天的相处,已经知道林子衿是个好姑娘,但还是不能适应她的容貌。
“我不饿……你吃吧。”他将苹果塞回给她,转身向那清澈见底的湖水走去,自言自语道:“我有些渴,喝点水就行了。”
程音趴到水边,洗了把脸,又灌了几大口,他喘着粗气,看见湖面上倒影出林子衿的身影,回头见她站在身后。
“你……”林子衿欲言又止,双眼只是目不转睛地望着他。
程音不解她的眼神,正想问她有何不妥,却被腹中突然传来的巨痛逼得说不出话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眨眼功夫,他已经疼得满头大汗。林子衿扔了果子,凑到身前,果断地咬破了手指,塞到他口中,一股腥甜味道滑过舌尖,程音只觉得恶心。
“你……你干嘛?”
“救你!”她按着他的肩膀,神色焦急,“想活命就快吸啊。”
程音见她严肃,不敢儿戏,死命地嘬了几口鲜血,腹中的抽搐竟然缓解许多,直至那绞痛消失,林子衿才将手指从他口中抽出。
“啊……”程音忍住体内的抽搐,指着还荡漾微波的涧水问道:“这水有毒?”
他低头,才想起这岸边寸草不生,而清澈见底的湖水也安静的了无声息,余光瞥见自己的手,掌心不知何时生出几条黑色的细纹。
成亲拜堂
正午的太阳亮晃晃地挂着,竟晒出程音一头冷汗,他盯着自己渐渐颤抖的手掌,心里咯噔咯噔地越跳越快,忽然想起什么,他扑到水边端详自己的脸。
“脸上不会生出来的,过几天就没了。”林子衿的声音飘过来,有气无力的,她见他一脸狐疑,又解释:“你手上的黑色不会疼的,慢慢就没有了,只是下次别喝这水。毒娘子死之前为了报复干娘,将体内的毒全散在水里,断了涧底唯一的水源。干娘很少喝,都是吃果子解渴的……”
“你脸上的……也是因为喝了这毒水?”程音悟出几分。
“嗯……干娘说是。”她无力地应了下,“我开始喝的时候感觉像快死了一般,不过后来渐渐好了,饮了十年毒水,现在已经习惯了。”
他暗想,自己早该猜到,哪里有人天生如此丑陋?十年与世隔绝的日子,不光是忍饥挨饿,还毁了这姑娘的容貌。
“你的血可解毒,是不是?”程音看着她被自己嘬的红肿手指,心里一阵歉疚,从怀里抽出一条手帕,给她裹上。
“真好看……”林子衿不答话,目光盯在那丝绸帕子上,语气里透着迷恋。轻轻抚摸上去,却见一朵黑色的血花绽出来。
“呀!脏了。”她慌忙地扯下,抖了抖,眼里满是遗憾。
程音见她如此,不由得心口涌起酸楚,脱下自己身上白色的罩衫给她披上,柔声道:“不碍事,等咱们出去了,有的是手帕。”
林子衿抬起头来,迎上他的目光,嘴唇蠕动,却想不出开口该讲什么。程音叹了口气,朝旁边的峭壁走去,暗自思忖该怎么爬上去。自己这轻功肯定不行,若是做个梯子,一来没有工具,二来长度不够,再看看那光滑可鉴的岩石,还真是让人绝望啊。
林子衿见他愁眉不展,走过来又递给他苹果,这次他没拒绝,自顾自的啃了一口。
“你在想上去的办法吗?”
“嗯。”程音应着。
“干娘告诉我办法了。”林子衿说的平静,但却引得他立刻转过头来。
“她说让我传你浮游经,三日便可练成呼吸之法,身子轻了,我便可以借力给你,再过三日,传你基本步法,供你攀山之用。我带着你过了不好攀爬的那一段,后面的峭壁你可以爬上去,我可以靠轻功。”
“那是很好……不早说。”程音听来可行,心中欣喜,叉着腰又啃了下苹果。
“但是……还说了别的。”
“什么?”
“干娘说,让你发誓照顾我一辈子,娶我为妻。”林子衿正对着他,说完天真地眨眨眼。
“噗!”程音听她话音刚落,口中的残食全喷了出去,“咳咳……咳咳……”
他上气不接下气地喘着,惊慌地看她。
“娶你?照顾……一辈子?”他重复着,心狂跳。
林子衿满脸无辜地点头,惹得程音抹抹嘴角,又掸了掸衣衫,给自己时间镇静下来。
“可……如果我已有家室……”
“干娘说,如果你已有家室,就要你休了家里的娘子娶我,你若不肯,就要我下山杀了你娘子再回来找你。”
程音瞠目结舌的看着她,见林子衿脸上还带着丧失亲人的痛苦,仿佛刚刚口中说的不是凶残之事,而是表达完成云小青某个遗愿的决心。他半天才将挑高的眉毛放下来,忽然脑中生出个想法,继而试探地问:“林姑娘,你可知道成亲是怎样的?”
“成亲……就是……”她转转眼珠,回忆在清风观的八年时光,哪里见过娶亲的,只是从师兄弟那里听说过,“成亲就是男人女人一辈子都在一起呗。”
果然!程音一拍掌,露出个灿烂的笑。
“林姑娘,你对在下的救命之恩,无以为报,程某自当照顾你一生。云前辈的嘱托,程某谨记在心。”他拍着胸脯,满应满许。
虽然是欺骗,但也是为了自救,他自我安慰着,先原谅了自己。
“真的?”林子衿虽然此时眼角还挂着泪,但还是弯起嘴角,“那你跟来!”
她转身,回手抓紧了他的手腕,几步奔到湖边,扑通跪下。
“咱们要在湖边发誓。”
程音也跟上她的动作,与她并肩跪在一起。
“为什么要在这里发誓?”
“干娘说,毒娘子是天下最毒的人,当着她的面说,才是最毒的誓言。我曾在这里发誓给干娘养老送终,否则肠穿肚烂!”林子衿说完,双手合十,闭上双眼。
程音原本没在意这湖水,被她一说才开始心肝发颤,咽了口水润润喉咙,尴尬道:“普通人家的嫁娶不是这样的……”
“那是怎样?”她突然抬起眼皮,歪着头问。
“嗯……”他又语塞,不能告诉她真正成亲的样子,又不想在这里发誓。
“啊!我知道了!”林子衿仿佛恍然大悟“以前听干娘说过,成亲之后,女人要叫男人相公。”
她盯着他僵硬的表情,犹豫了片刻,黑紫色的嘴唇微启:“相公。”
这一声轻唤差点让程音把苦胆吐出来,他强忍着胃里一阵阵翻涌,彻底投降了。撇过头去,嘴角抽搐:“不用这样叫我,喊名字就好……喊名字就好……咱们还是发誓吧。”
“毒娘子,今日林子衿、程音在您面前立誓,二人相伴一生一世,永不分离……”
“我程音发誓,今生今世保护林子衿直至终老,保全她不受分毫伤害!如若违背誓言,则淹死在这涧水之中!”程音急促地声音打断她的,生怕她说出成亲之类的字眼。而林子衿见他如此痛快,胸中涌起感动,温柔的望着他,说道:“相公,你真是个好人。”
“呵……呵……”程音想要起身,却又被她拉下。
“要磕头。”她表情认真,接着便俯下身去。
“磕什么头啊……”他苦着脸,嘴上嘟哝,却也跟着做了,心中百般不愿,因为这像极了拜堂。
“好了,相公。”林子衿轻巧地蹦起来,抹抹眼泪,“我想,这下干娘便会放心了。”
“是啊……那……林姑娘,你传我功夫吧,早日逃出这山涧。”
“好!”她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