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规模庞大的高速公路和大型桥梁，迅速贯穿了大半个中国。从西南部的喜马拉雅山，绵延到北部区域的戈壁滩。赶英超美的水泥沥青高潮，让政府和商人欢欣鼓舞。两万公里的高速公路跃居世界第二，紧追不舍地咬住美国。
高层官员频频出面剪彩题字，电视主播隆重地重复惯用术语：十年时间完成了发达国家半个世纪的伟大成就，创造了世界奇迹。铺路架桥的建造高潮快速挺进：去海底，去沙漠，去高原，去冰川，去乡村，去农田……难免有急速冒进的官员和商人，一不小心造出了让总理也恼羞成怒、国骂呵斥的豆腐渣工程。巨大的暴利犹如排放污水一样，波涛汹涌地在地下管道流淌不息，流入了不同的利益基地。哪个能量满满的商人会坐视不理呢？
大商人习惯性地沿用老道理——人到了，生意就到了。
大商人结识了政府控制的大型国有集团代言人，代言人替地方政府投资经营大型高速公路工程。大商人并没有赤裸裸地贿赂，把真金白银往别人家里堆，反而耐心地洞悉了代言人的苦衷。花样百出的洗钱运动和内幕交易，已经让国有集团亏损连连，形如皮囊。代言人急切需要在股票市场做做样子，粉饰良民形象，继续吸纳巨额现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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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法（3）
大商人频频出面、出钱、出力，推荐了机灵精怪的大小庄家。庄家们在股市里运用奇妙智慧，圆满地为国有集团做足了样子。国有集团也十分慷慨，频频将高速公路承建合同转手给大商人。
如今，大商人再次斩获新的大型工程。然而，贪欲无止境。大商人参悟出了新的想法——股票市场有个朴素的道理：再糟糕的市场都有人赚到大钱。既然如此，大商人不想活得像条鮣鱼一样，总是寄生在鲨鱼身上。何况这条鲨鱼形容枯槁，外强中干，供血的命脉几乎被他操纵。
大商人只要让手中的大型工程稍微出现意外，比如拖拖拉拉就够了，或者干脆直接操纵国有集团的股票，让它下跌到惨不忍睹时，直接将国有集团吞入腹中。稍微消化一段时日以后，他就可以成为股票市场的风云人物。
最好的股市阴谋，需要最坏的股市环境。大商人算是赶上了股市的坏环境，眼下政府打算逐渐放掉某些国有股权，出售给民间机构或者任何贪婪的机会主义者。不同的利益集团争论不休：有人直接怀疑政府的动机；有人认为个别国有集团会变相地洗钱；有人认为投机分子会乘机钻空子；有人认为股票市场会忽然瘫痪……众说纷纭，一时间令人心惶惶，上海和深圳的股票市场急剧暴跌，陷入了低迷。
一批贪利鬼频频作祟，加重了股票市场的阴影：有的恶意违规操纵股价，狂飙出百元大股；有的制造股票雪崩，持续暴跌，大做障眼法；有的涉嫌欺诈上市，伪造合约，虚构固定资产；有的以疯狂手段掏空上市公司，让巨额债权沦为烂账；有的上报虚假利润，妄图骗取融资；有的伪造进出口贸易数字、税收数字、利润数字；有的私下变相交易，侵占上市公司巨额资金；有的频繁造假，屡教不改，迫使公司破产；有的伪造文件，虚增资产和存款，包装虚假生意……
股市戏剧持续不断地上演，经济学家们频繁登台亮相，激烈论战。有良心的经济学家、有利益的经济学家、有困难的经济学家、有苦衷的经济学家，以及有政府背景的经济学家，纷纷广开言路，表达了不同意见。大商人心里很清楚：学者们无非为了点小小私利，反而弄乱了市场，让更多投机分子有机可乘。
赵思的《孙子兵法》也打动了大商人，从而分割了一小块工程。大商人生意庞杂，实在没有工夫全力以赴。他巧妙地将整个工程有机地分割，转包给不同性格的商人。那些不同性格的商人，也许同样没有精力全力以赴，同样会把工程有机地分割，再适当地转包出去。转过来转过去，无非都有共同的企图——花小钱，赚大钱，尽量不劳而获。
面子上，场合里，大商人激情满怀地勾画蓝图。他说世界上第一条高速公路为了二战修建，是纳粹希特勒的产物；如今的高速公路是为了人类经济修建，是和平与发展的产物。他说大投资会有大成就，建好以后的高速路将是中国第一路。他说要继承和发扬秦始皇建造秦直道的精神，让全世界的高速公路望尘莫及。他还说伟大的工程必须万年不朽，像古罗马帝国修建的阿比亚大道、奥勒利亚大道、卡西亚大道那样。
大商人态度友好地对赵思说：有钱一起赚。赵思自认为十分清楚这条习以惯之的生意逻辑：有钱是生意基础，一起是生意方式，赚是生意目的。可是，谁赚谁赔，便说不准了。
中国式的交往规则，常常难以把握。
譬如：要让你的朋友觉得，你比他想象中弱小许多；要让你的敌人觉得，你别他想象中强大许多。这便是个极为重要的交往规则。赵思觉得应该适度地把握规则，不应在梅皓明面前炫耀生意，尤其在梅皓明陷入困局的时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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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法（4）
梅皓明在家中休整了几日后，赵思便主动邀约。实在说不清原因，梅花A俱乐部遭遇吞并以后，赵思莫名地伤感起来，由衷地替梅皓明惋惜，一直希望能够做些什么。他实在欣赏梅皓明，甚至偶尔会在心底记挂。赵思想当然地认为，他和梅皓明应该是那种毫无隔阂的伙伴。
可能是想与梅皓明深谈一次，赵思提前三天发出了邀约。他特意挑选了山本耀司黑面白花衬衫，还简单地洒了香草味的香水。他挑选了一家老牌西班牙餐厅，格调十分神秘而幽静，有红色酒吧台和蓝色软沙发。赵思尤其喜欢马德里肉汤和香肠煮青豆，觉得梅皓明也该喜欢。
事实却让赵思沮丧不已，梅皓明大咧咧地提议，顺便把钟尚和蓝晴也约出来。伙伴们共同聚聚，也好为生意的事情出谋划策。虽然有一些扫兴，赵思也总不能拒绝好意吧？
商人们聚在一处，话题总是绕不开生意。谁会在乎山本耀司衬衫和马德里肉汤呢？钟尚极为沉痛地扼腕叹息，反复抱怨自己没有富贵的命数。他全力以赴推动生命基因生意，却被疯狂的科学打假分子摧毁，无奈地廉价转手。如今，基因核酸的生意却被政府平反昭雪。位高权重的科学界###，一口咬定基因核酸利国利民，前途未可限量。商人们就斗志昂扬起来，行将倒闭的基因核酸工厂犹如死灰复燃，马达昼夜轰鸣。适逢北城成功申办国际运动会，善于钻营的商人稍作打点，摇身变成了奥运会赞助伙伴。红旗般冉冉升起的运动健将，活跃在宽大的电视屏幕里，手举包装花哨的核酸商品，大呼小叫地连声叫好。
梅皓明倒是淡然许多，并没有直白地抱怨生意的失败，反而感慨小人物的命数。梅花A俱乐部遭殃以后，曾经被收买利用的狂热打假分子也遭遇株连。狂热分子手头拮据，企图故伎重演，进入菊花A夜总会商谈合作。生意谈判遭遇了失败，狂热分子就以打假为由，妄图敲诈勒索菊花A夜总会。一群剽悍如熊的保镖，愤然将狂热分子踢出大门之外。
迫于生计，狂热分子潜入了异地小城。他自诩满脑袋奇妙点子，可以高价买卖，足以拯救迷途商人。一些无知窘迫的小商人被生意场搅昏了头脑，自愿掏钱问医，购买点子。稍稍富足以后，狂热分子就得意忘形，每日光顾风月场所，左拥右抱，夜夜笙歌。
高价购买点子的小商人，不久便纷纷落魄。商人们自觉深受羞辱捉弄，便群策群力将狂热分子踢入监狱。沦为囚徒的狂热分子，或许能琢磨出极妙的点子，让自己早日逃出监狱，重返温柔富贵的生意场。
整个晚上，赵思话语贫乏，却一直耐心倾听。他实在不愿意多谈自己的生意，更不愿意张扬高速公路的大买卖。他不愿意在梅皓明身陷困局的时候，侃侃而谈自己的成就。
或许是身处娱乐圈的缘故，蓝晴对娱乐场所颇有兴致，就有意无意地聊起了赵思的生意。毫不隐晦地说，蓝晴有心窥探赵思的生意底细。至少，她应该拿赵思的生意与钟尚和梅皓明的生意对照一番。她觉得赵思的生意不该比钟尚的生意更有气势，也不该比梅皓明的生意更上台面。再说了，还有什么事情能够比打探男人的身价，更让享乐型的女人们开心呢？蓝晴轻轻地晃动大而圆的勃根地酒杯，任由墨紫色的平谷斯红酒，散发出浓郁的酒香。
“如今的中国富商崇拜皇帝，崇尚贵族，崇敬血统。三代出贵族，谁又等得及呢？有生之年，也许注定是一个乡民……可是，娱乐场所要一定有帝王的气魄！”
如法（5）
没有容得赵思应答，蓝晴又撒娇一般抢话，略显醋意地说娱乐圈的女人们嗜好攀比后台。女人们个个攀比富贵奢华的商人，幻想每天坐在小花园里，为落日和蔷薇设计对白。有的商人建造私人马场，每匹马的名字都犹如贵族女子。有的商人白天在私人飞机上陪政客，晚上在私人游艇里陪女人。有的商人建造私人博物馆，迎娶干净男子，馆内尽藏名贵古玩。有的商人患上了吉尼斯癖，购买亚洲最长轿车、最贵腕表、最贵钻戒、最贵赛马、最年轻处女艺人。
“真让人羡慕呀……你们日后做了大商人，岂不是要送给女人核潜艇吗？”
蓝晴强作欢笑，却掩饰不了嫉妒的酸涩。见蓝晴这么不着边际地说笑，钟尚就不免尴尬起来，于是故意岔开了话题。
“今人比不上古人……太监刘瑾为明武宗建造豹房，采买宫女供皇帝淫乐。皇帝吐痰不用痰盂，吐在宫女的嘴里，宫女必须咽下去，叫做香痰盂……强迫宫女与种马交媾……那时候，哪里有豆腐渣工程？”
习惯性地瞥了蓝晴一眼，钟尚依然口无遮拦。
“汉灵帝在西园建造裸游馆，满池塘美丽少女一丝不挂，陪皇帝划船赏荷。沐浴的浴汤要用西域进贡的茵墀香，沐浴以后的浴汤倒入渠中，名叫流香渠……这才是贵族！”
赵思无心插话，或许觉得话题无聊，或许是搭不上话，索性歪在一边孤闷地饮酒。梅皓明见状，就适时地替钟尚转移了话题，顺便问了问他与蓝晴去日本旅行的事情。没有料想，钟尚却牢骚满腹，不停地抱怨开来。
钟尚愤怒地指责日本航空公司傲慢无礼，公然羞辱中国乘客，将许多中国人扔在机场，如同流浪汉那样不管不顾。他愤怒地谴责日本右翼分子，屡次强暴杀害中国女留学生。他滔滔不绝地把话题扯到了中日贸易战，批评自私自利的日本政府限制进口中国大葱，支持中国政府对进口日本汽车加收关税。显而易见，钟尚已经喝醉了，倘若继续聊下去，他甚至会猛侃中美侦察机相撞内幕，或者谈一谈开挖以前的秦始皇陵里的兵马俑颜色。蓝晴却不耐烦地打断了他，显然也极不愉快。
“狭隘的民族主义！你讨厌日本，谁又稀罕陪你去……你为何开丰田霸道？为何看索尼电视？为何吃日本寿司？为何迷上北野武……？”
“偏你们娱乐圈不狭隘……穿日本军旗装，表演给美国男人看？”
“别的女人穿了又怎样？那是中国富豪去买，我却命苦运薄……你也是个商人！”
钟尚毫不在乎地冷笑一声，便不屑言语。
也难怪蓝晴会委屈心酸，不入流的风流鬼偏要当着梅皓明的面让她出丑犯难。私底下，蓝晴从不在意钟尚的言行举止，也实在了解他的秉性——贪恋女色，漠视女人。若不是嫉妒陪伴梅皓明去日本玩耍的女人，蓝晴才不会心甘情愿地和钟尚去日本旅行。
这些年来，蓝晴总是有意无意地打探梅皓明的私人消息。这俨然成为她的精神生活的调味品。后来，她无意中打探到一条消息，得知梅皓明陪伴陌生女人去日本度假。她不由自主地黯然神伤，晚上竟然莫名其妙地独自落泪。次日，蓝晴就死缠烂打地揪住了钟尚，央求他出钱出人，一起去北海道旅行。
生活真是不公正，总是让柔弱女子忍受煎熬。冷艳淡漠的白如伊，已经让蓝晴羡慕不已，偏又跳出一个陌生女人。虽然和梅皓明算是亲密无间的伙伴，蓝晴自省地认为自己只是一个边缘角色，无法融入梅皓明的私人生活。她也十分检点，尊重内心深处的纯粹情感，从不轻易打扰梅皓明，常常自我疗伤。她撂下脸面，死缠烂打地央求钟尚去日本旅行，无非也是自我疗伤的借口罢了。如此说来，钟尚酒后的荒诞之言实在让蓝晴羞愧难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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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法（6）
深夜时分，聚会结束。
梅皓明与赵思把醉意熏熏的钟尚扶上车，便各自去寻自己的车子。蓝晴却没有上车，静静地注视着远处停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