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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入婚姻的围城:浮世浮城-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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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旬旬在自己大腿上死命拧了一把,居然是疼的。艳丽姐和黑衣年轻人分开来她都认识,但凑到一个画面里她就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她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很呆,但还是没办法合上半张的嘴。
  曾毓初见哥哥姐姐倒是非常激动,三兄妹在一端说着说着,一会儿微笑,一会儿又擦眼泪。可说着说着,不知道为什么竟翻脸吵了起来,长兄长姐一脸严厉,曾毓也毫不相让,结果不欢而散,曾毓板着一张脸站回旬旬身边。
  她想说的时候你不听也得听,所以旬旬也懒得问。
  果然,曾毓看着父亲遗像前来来往往的宾客,忽然冒出一句:“你说,人活着是为了什么?”
  这个问题大且空洞,但旬旬盯着灵桌的方向看了一会儿,还是扭头回答了曾毓。她说:“我觉得是为了去死。”
  曾毓不理她,自顾往下说:“我哥我姐他们都还不明白,人都没了,在意那些身外之物干什么!我常看不上你妈做事的那个样子,也一直怀疑我爸的眼光,但我亲眼看到他最后的样子是满足的。管它对对错错,活着的时候没有遗憾就够了。如果我能有个相伴终身的伴侣,我也很知足。”
  其实旬旬很怀疑什么才是相伴终身的伴侣。她常觉得人是没有故乡的,所谓的故乡,不过是祖先漫长漂泊的最后一站;同样,没有谁是注定和另一个人偕老的,相伴终身的伴侣说白了就是死之前遇到的最后一个情人,若是活着,一切都还没完。
  她对曾毓说:“如果你现在死了,那连泉不就成了你相伴终身的伴侣?”
  “呸!我就知道你是乌鸦嘴。我和他怎么可能到终身?他是个不爱束缚的人,喜欢和我在一起,还不是因为我没有要求他给终身的承诺?他昨天还问我,需不需要他请假来出席,我跟他说不必了,搞得像未来女婿一样,大家都不好意思……咦,看看那是谁?”曾毓说到一半忽然转移了注意力。

第十四章 相伴终身的那个人(4)
旬旬感动得想哭,总算不止她一个人发现哪里不对劲了。
  “他们都来了,我过去打个招呼。”曾毓说罢从旬旬身边走开,走向的却是礼宾席的一角,那里都是曾教授以前的学生,不少还是曾毓过去的同学,里面就有她的旧情人,以及她旧情人的旧情人。旬旬再看向自己关注的位置,艳丽姐独自在灵桌旁坐着抽泣,另一个宛若死者家属的人已不知哪里去了。
  有人从后面轻拍她的肩膀,旬旬猜到是谁,没好气地转身,没想到却是谢凭宁。旬旬的柳眉倒竖让他有些诧异,收回手自我解嘲道:“我那么不受欢迎?”
  旬旬窘道:“哪里的话,谢谢你能来。”
  “应该的。虽然我们不再是夫妻,但去世的人毕竟曾是我的岳父。他是个很好的人,我也很难过。你们节哀顺变。你妈妈那里我就不过去打招呼了,我怕她又激动起来。”
  旬旬连连点着头。她和谢凭宁办手续之前,要不是她死命拦着,艳丽姐差点儿跑到女婿单位里去闹。离婚后的首次正面打交道,介于极度熟悉与极度陌生之间的两人,话都不知该从何说起。
  谢凭宁到底老到些,沉默片刻,问道:“你最近过得怎么样?家里出了这样的大事,我看你气色不太好。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尽管说。”
  “没有什么,谢谢了。”
  “你……还和他在一起?”谢凭宁想问,又有几分难以启齿。
  “没有!”旬旬下意识地回答,她心虚地环顾会场四周,希望刚刚来到的谢凭宁没有发现那人,“我和他是不可能的。”
  谢凭宁有些困惑,“那么说,你离婚只是单纯地想要离开我?”
  “不是的,凭宁。我觉得我们一开始就错了。我是个得过且过的人,你不一样,你心里有值得你在意的人。既然分开了,谁是谁非我也不想再提,希望你过上你想要的生活。”
  “我准备到外地学习一段时间,去上海。”谢凭宁说出这句话之后显得轻松了许多。
  旬旬当然懂了,低头笑笑,“这样也好。”
  “旬旬,我也希望你过得好,你是个好……”
  “她当然好。”谢凭宁说到一半的话被人打断,旬旬的视线中出现了材质精良的黑色西装下摆。她在心里哀叹一声,有些人,永远那么及时地出现在别人最不想看到他的时刻,而且每次都把时机掐得那么准。
  池澄背负着手站在旬旬身边,笑吟吟地对谢凭宁道:“多谢你挂念,不过既然婚都离了,好不好也跟你没关系了。”
  谢凭宁显然对他的出现感到意外,也不与他争辩,只淡淡对旬旬说:“我还有些事,就先走一步。”
  这时,之前慰问过艳丽姐的某个领导或同事也走到他们身旁,顺便打了个招呼。
  “你是旬旬吧,嫁出去之后很少见到你了。你叔叔在的时候倒常夸你懂事,他人走得很安详,你们也别太难过。”
  旬旬只知道对方很面熟,兴许就住在娘家的同一栋大楼,于是欠了欠身示意感谢。那人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到离他最近的池澄手里。
  “这是系里面老同事们的一点儿意思,麻烦交到你岳母手里,让她保重,不要哭坏了身体。”
  旬旬心里只听见哐啷一声,她觉得自己就像一根避雷针,巍然矗立,天生就是用来吸引雷公电母的。她晕乎乎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然而对方拍了拍池澄的肩膀,朝旬旬点了点头,已然走开。
  谢凭宁脸上换上“原来如此”的冷笑,“我还怕你过得不好,看来是多虑了。”

第十四章 相伴终身的那个人(5)
旬旬面红耳赤,反手推了池澄一把。
  “你对别人胡说什么了?”
  池澄退了一步,又好气又好笑,“我说什么了?王八蛋多说了一句!他自己那样以为,又关我什么事?你别好的坏的都怨我。”
  “不怨你怨谁?谁让你来的?给我滚远点儿。”旬旬气急,也顾不上说得难听。殊不知谢凭宁见惯了她温良娴雅的样子,如今看她在池澄面前撒气抱怨,活生生就像小两口打情骂俏。他觉得有些失落,想想自己也挺失败的,不愿再多说,对旬旬道:“我先走了,你好自为之。”
  池澄偏不咸不淡地添了句:“放心,一定会比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好。”
  “我和她的事轮不到你来评说!”任谢凭宁涵养再好也不由得怒了,“你知道什么?有什么资格来指指点点?”
  池澄依旧背着手朝旬旬笑,“你前夫平时就是这样的一个人?难怪你受不了他要离婚。”
  “旬旬,我再劝你一次,把眼睛擦亮些,这个人就是个感情骗子,佳荃着了他的道还不够,现在还要来招惹你。世上可没有后悔药。”谢凭宁这番话也是朝旬旬说的。
  旬旬搞不清他们言语不合为什么不正面交锋,偏一个两个都用她来敲山震虎。
  “我不知道你们都在说什么。”
  池澄说:“你爱装糊涂就继续装。不过话又说回来,不管我是不是骗子,至少我有感情,不像有些人……是,感情不能当饭吃,但嫁给一点儿感情都没有的人,有饭都吃不下去,早离了早好。旬旬,你说是不是这样?”
  谢凭宁听完脸色一变,一言不发,掉头就走。
  旬旬目送他走远,冷冷对剩下的那个人说:“这下你也可以走了,反正你是来搅局的,目的已经达到,还杵在这儿干什么?”
  “你太看得起我,我没那么大能耐,今天来就是想看看你。”他在她身前转了半圈,扯了扯身上的衣服,自我感觉良好地说,“你看我这身怎么样,我得知追悼会的消息之后特意去买的,够庄严肃穆吧?”
  旬旬瞄了一眼灵柩的方向,没好气道:“是够隆重的,换你躺里面都说得过去。”
  池澄不以为忤,笑着说:“你不是真心的,我从你眼里看到了欣赏。”
  旬旬想吐,“演得跟真的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死者家属,我是走过场的。”
  “那你要自我检讨一下。你妈妈说你也在你继父身边待了十多年,按说他对你还不错,怎么我觉得你一点儿都不难过?”
  的确,整个丧礼过程中,旬旬一滴眼泪都没流。但这并不代表她不伤心。她感激曾教授给了她们母女风雨无忧的那些年,他这么撒手辞世,她心里空落落的。也许是对于这个结局早有所预期,丧礼的琐事又繁杂,加上她这个人虽没出息,偏偏泪点高,所以这个时候反倒哭不出来。现在想起来,她亲爹去的时候她也是如此。若论哭得声情并茂,艳丽姐珠玉在前,她也不便东施效颦。
  旬旬瞪了池澄一眼,不再理会他。可她发觉,自己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四下到处是熟人,这无异于领着他巡场一周,她只得找了个不受人注意的角落又停了下来。
  “你别缠着我了,我不想让人误会。”对于软硬不吃的人,旬旬除了无奈还是无奈。
  池澄说:“所有的人都误会,就你不那么认为,那很有可能大家看到的才是事实,其实是你误会了。你不讨厌我,你是害怕你自己。”
  旬旬是不讨厌池澄,大多数女人都很难对一张好看的、总是朝你笑着的脸说讨厌,说了也不是真心的。即使他是将她婚姻逼上绝路的罪魁祸首,可她的婚姻就好像积木搭建的堡垒,只要底下有一小块稍稍倾斜,很容易就分崩离析。他是推了她一把的那双手,虽然目的难明,可她自己也不是坚如磐石。与其说恨,不如说她畏惧他,或者正如他说的,她是害怕他引出的那个陌生的自己。但这毕竟和爱相去甚远。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十四章 相伴终身的那个人(6)
“幼稚!不讨厌不等于我喜欢跟你在一起。”
  “我幼稚?哼哼!年轻和智商从来就不成正比。”池澄好像又想起了什么,笑道,“你前夫才是个幼稚的人。你们离婚前,他给我打过电话……你不知道?”
  “他说了什么?”旬旬还真不知道有这回事,看他的样子又不像说谎,既然他非要卖关子,她就顺着他问下去。
  “他生怕我把你骗到爪哇国卖钱。在他眼里,你就是个涉世不深、患得患失的家庭妇女,没有什么生存能力,很容易被人吃得皮都不剩。”
  “难道我不是吗?”
  “哈哈!”池澄夸张地笑,“我当时就对谢凭宁说,可怜你们在一起几年,他压根就不了解你。”
  “这么说你了解我?”旬旬来了兴致,她想看看他何德何能,她自己都不了解自己。
  池澄摸着下巴,“我觉得你这个人吧,既悲观又现实。你相信什么都是假的,又偏能说服自己把那当真的来看待。来打个比方,跟你这样的人在一起,就好像沙漠里面两人迷了路,走着走着,快要弹尽粮绝,忽然前面看到了炊烟呀,城楼呀……同伴觉得有救了,高兴地想要扑过去,这时候你就会拿出铁证如山的理由,说走过去也是死路一条,因为那是海市蜃楼。你的同伴一听,绝望了,说不定就把剩下的最后半壶水一扔,一头撞死。你就会把那半壶水捡起来,继续朝海市蜃楼走,假的就假的,靠着这半壶水,好歹还能在那里撑过一阵。”
  旬旬听完,睁着茫茫然的一双眼睛,也学他的样子摸着自己的下巴。她觉得这个姿势不错,看起来特深沉,而且像是在思考,哪怕脑袋里全是糨糊。“我有一个问题,谁是我的那个同伴?”
  池澄耸肩,“谁知道,反正是个倒霉的家伙!”
  池澄磨叽了一阵,忽然接了个电话,说有事也得提前离开。旬旬好歹送走了瘟神,刚松了口气,曾毓一脸困惑地走了过来,指着他的背影问:“那是谁?”
  旬旬支支吾吾地逃避问题。
  “我怎么觉得有点儿面熟?”曾毓若有所思。
  旬旬心中一动,“你见过他?”她莫名地有些激动,这激动里又夹杂着几分真相揭晓前的畏惧,假如曾毓认识池澄,那就可以肯定她和他过去一定有过交集。
  曾毓苦苦寻思,最后给出了一个让旬旬想死的答案。她说:“记不清了,大概是像年初看的一部电视剧里的男主角。”
  看旬旬无言以对,曾毓笑着说:“反正还算养眼。你们躲在一边叽叽咕咕,别以为我看不见。快说,他到底是谁?”
  旬旬脸一红,立刻被曾毓揪住了把柄,她用手虚指着旬旬,“那个……哦,我知道了,他就是那个谁!”兴奋之余,她捉弄地翻过旬旬的手掌,有模有样地学她在上面比画那个名字。
  “我没猜错吧?”
  旬旬做了个“嘘”的手势,尽管她也不知道要瞒着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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