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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上到下重新打量了一番。告诉她出镇往西赶六十里路就是城市。隔天下晚时分,她走进了城,这个地方几年来让她梦幸魂绕。她沿着街踵踵而行,左看右看,心激烈而痛苦地咚咚地跳着。
她终于走上花街,凭着头脑里残留的仅有一点点淡薄的印象,还是认出了刘家酱油铺子,铺子的格局丝毫没有变。铺子里坐着一个伙计,斜靠在柜台上看着街发呆。
秀妹隔着街朝铺子走过去,走进铺子。伙计的注意力从街面上移到了她的身上,挥着手中的蒲扇驱赶着她:“去、去、去走下家。这里没有你讨的。”
“我不是讨饭的,我是这……”秀妹激动得嘴唇在颤抖。
“走、走,不是讨饭的,是要钱的,要钱更没有。”伙计头也不抬。
“这家铺子是不是姓刘?”秀妹说。
伙计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嘴张得大大的愣住了。还没等秀妹再开口,他拔腿往店堂里面跑去了,很快又从里面出来,身后跟着一张熟悉的面孔。“我是秀妹,我回来了。”秀妹情不自禁地哭着。
“秀妹,你是秀妹?”刘掌柜似信非信地瞪大眼睛,最终认出是她。
秀妹坐在门槛上,大声地抽泣着她的举动,引得街对面和邻壁的都来围观。
“来宝、来凤他们都好吗?”秀妹抹着泪。
刘掌柜嗟叹着,眼睛淌出了泪水,他看上去脸色苍白,比过去明显地消瘦了许多。“进家去吧,进家里去吧。”
秀妹颤颤抖抖地走进客厅。她不敢在椅子上坐,身上太脏。片刻一个比椅子高点的男孩从客厅的后门跑进来。刘掌柜告诉她这是来宝,秀妹先是愣着,接着去拉来宝的手,来宝看着她陌生,躲在一边,不让她碰。汪太太从楼凤上走下来,她睁大着眼睛,看着一身脏兮兮的她,惊讶得说不出一句话来。汪太太没什么大变化。巧珍巧玉出现在客厅的时候,秀妹已经完全认不出她们了,她们已活脱脱地成了大姑娘了,但只是她们俩看上去脸色苍白缺少血色。
“来凤呢,我还没有看到来凤。”秀妹问刘掌柜。
二十二
家里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生活依旧拮据窘迫。汪太太和巧珍巧玉对她的态度仍跟过去一样冷冷淡淡的。刘掌柜的身体状况看上去大不如前,经常性地干咳,一脸的菜色。
日本人已经撤走,整个城市还没有从灾难中摆脱出来,街头江边码头到处是流离失所的人和残垣瓦砾,市面一片萧条。刘家店铺虽说照常开门,因生意不好,原来两个伙计只落下了一个。碾米厂由于机器老旧,缺少维修也停了工。
十月头上一天的下午,一个穿着黑衣衫,头发稀乱的中年男了走进灶房,把挎在胳膊上的一只破篮子放在地上,篮子里装着几条活鱼,沙哑着嗓子说:“把鱼洗洗剁剁红烧了,晚上做下酒菜。”
“都剁了烧吗?”秀妹抬头看了一眼,很是吃了一惊,站在面前的是四老爷。
“一起烧了,一起烧了。”四老爷愣愣地打量着秀妹,脸上也露出惊异的神色。“你……”想说什么又没说下去。踌躇了一下,转身慢慢地离开灶房往客厅走去了。
秀妹望着他的背影,心里悻悻然,若有惆怅的感觉。四老爷变得又黑又瘦,整个人像蔫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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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房(32)
家里的人许多天没有闻上腥味。刘掌柜特地到街东头沈家酒坊打来一壶土烧。汪太太为刘掌柜倒了一盅酒,给四老爷倒了大半碗酒,刘掌柜说今天高兴,四老爷又久没上门来了,让汪太太给自己换掉盅子倒了大半碗。鱼烧了满满一锅,秀妹用两只大海碗盛着送到饭桌上。
“你也落座,在桌上一块来吃吧。”四老爷挪挪身子说。
“不用,不用。”秀妹连忙摆着手望望汪太太的眼色。借口还要到后面伺候傻子,不肯落座。她把来宝留下一块儿吃了。
她去伺候傻子吃饭。这些年,岁月的更迭流失及创伤,似乎只有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傻子身上没有留下什么突出印记。傻子苍白的脸上出奇地光滑滑的,没有见老。给他喂饭时,仍时不时地发出怪叫。傻子吃完饭后,秀妹让他瘫坐在椅子上,留着油灯,自己去灶房吃饭,然后她去客厅收拾桌子。汪太太和两个女儿已经用完了餐。她们没有上楼,坐在一旁闲聊着。来宝已经吃饭了肚子,在客厅里独自地玩耍。刘掌柜和四老爷还在喝酒。见秀妹回到客厅,刘掌柜四老爷仰起了脖子都将碗里的酒喝一饮而净。
“我们每人盛半碗的饭,饭后你给我姐夫把门留着,我跟他到温堂里泡个热水澡,顺便说点事。”四老爷睨着眼,红红的脸冲着秀妹说。
四老爷几口酒下肚,话便会多起来。她估猜他们俩都有些到量,也许有些醉了。她将桌子收拾了,把傻子伺候睡了之后,再给来宝洗了手脚揩了脸,脱去衣裳弄上床,她到灶房里等着。刘掌柜跟四老爷去了好一阵子才回来。走进门他冲着她说:“你把门留着就好了,用不着坐在门口呆呆地等着。”
她看见他的脸上因为喝了酒又经过热水的浸泡而红光闪闪。他恐怕真有些醉了。
“来宝呢,他睡了吗?我去看看。”刘掌柜把秀妹端详了一番。
“一天玩下来他也累了,怕是睡了。”秀妹眯着眼睛说道。把灶房的后门栓好,又用长橙抵紧,撑着油灯走在前面,引着刘掌柜走进了下房。床上,来宝歪在床架上眼睛已经打瞌睡了。刘掌柜看了看来宝在床一边坐下。秀妹坐在另一边。
默然了半晌,秀妹说:“你今晚在这里睡,还是睡在……”
她喉咙发出的声音颤抖的,似乎在乞求他留下住宿。她被日本人强迫去做女佣那么多年,千辛万苦地逃难回到家这些日子,他还没有跟她度过一个晚上,这多少使她伤心。
“在这里睡吧。”迟疑了一阵后,刘掌柜点了点头。
她的脸上猛地一阵烫,一阵红。她去把门关上,打了热水洗了洗,在床的一边摊开被褥,她穿着短裤光着短襟坐在床上,刘掌柜半晌没有什么动静。
“我知道你厌弃我了。”秀妹终于忍不住嘤嘤哭泣起来。
刘掌柜脱去了外衣,钻进了被卷,默默地搂着她的肩膀。
“其实,你自己是知道的,我本是不情愿跟日本人去做什么事情的,在外这么些年,有多少次我都想到逃,想到死,只是因为惦着来宝、来凤,也舍不得丢下你。我告诉你,这么多年我的身子一直是干净的。”秀妹呼呼地抽泣着。
“你说这些话干什么?我也没有朝那方面想,也不会去厌弃你。”刘掌柜叹了一口气。
“你说不厌弃我,可是这些多天,你一次也没有好好地问过我这些年在外面是怎样过的,这些天来也没想过亲近我。”秀妹抹着脸上的泪水说。
“不就是这样过来了么,有什么要问,说出来都是难过。”刘掌柜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他伸出手抚了抚秀妹滚烫的脸蛋。秀妹不停地抽泣着,猛地翻过身抱住刘掌柜的脖子,用嘴去亲吻他的脸、鼻子和嘴,把他的手放到自己的胸口由他抚摸。刘掌柜的心绪情不自禁地被调动起来。他动手褪去了她的内衫*,她*裸地仰面朝天,整个身体因需要和激动而颤抖。然而,当她迎合他的时候,她觉得他喘嘘了,他突然在她身上软了下去,他混身汗淋淋的。
“你怎么啦,怎么会这样?”她悻悻地吓了一跳。
他重重地再次长叹,“我感到很累。”
“我不会怪你,我不会怪你。”秀妹抱着刘掌柜的头又哭。
又是一阵静默。刘掌柜说:“你在想什么?”
“有一件事,我这些天一直在想,近些时候或者来年开春,我想回去一趟,把小来凤接回家来。”秀妹收住了眼泪说。
二十三
次年春天,秀妹打算回江北去一趟。一来是想把来凤接到身边来;二来是想回去看看。虽然来凤是被姨娘带去养着,但她总究放不下心。而自打从家里出来,转眼有十年的时间,竟然一趟没有回过家。她想来凤,也想那破烂不堪的家,想得好苦。
在与刘掌柜独处在一起的时候,她把念头说了出来。刘掌柜眯着眼,方方的脸上呈现出一种古怪的表情,并打算替她找一条船,让她跟船去跟船回,但秀妹最终还是没能成行。
这年的春天热得往年早。谷雨之后气温已经很高,热得人们差不多可以穿单衫了。这种天最好做酱油。刘掌柜打开了酱园的门,张罗起做酱油的事,刘家少说已有两三年没有做酱油了。醋坛酱缸大部分都空放着,积满了雨水尘埃和枯枝烂叶。如过去一样,逢到做酱油,刘家的人能够做事的都派上了。冬天的时候,刘掌柜本来咳嗽咳得厉害,喉咙口每天象有什么东西阻着,早晚都要咳一阵,要咳出几口浓痰,一下冬天下来,脸色变得腊黄腊黄,明显地消瘦。这趟酱油做结束,他也就病了。
二房(33)
酱油做完收工的那天中午,刘掌柜吃饭没有胃口,勉强扒了几口饭。汪太太拿上换洗的衣服,让他到温堂泡个热水澡。刘掌柜拿着衣服,晃着身体出了灶房的后门,往附近的北水关一家温堂走去。
“在澡堂里多泡泡、躺躺,叫人给你搓个背。”刘掌柜临出门时,秀妹特地关照了一遍。
刘掌柜去了约两个时辰,被人从温堂里送回了家。
“怎么啦,发生了什么事?”秀妹正在后院里收拾凉在绳子上晒的衣裳。看见刘掌柜被人搀扶着从外面走进来吓了一跳,“怎么啦,发生了什么事?把他搀到客厅去吧。”
汪太太正在客厅里,看见刘掌柜被子人搀扶着走进客厅,也吃了一惊。
“刘掌柜在温堂里晕倒了。大该是人虚弱出了汗,歇一歇身体恐怕就会好的,给他泡杯热茶。”两个温堂的伙计把刘掌柜搀扶到客厅的椅子上说。
秀妹去拿茶杯泡茶。她把茶杯端到刘掌柜的手上。
“你怎么会晕倒在温堂里呢,自己难道都没数啦。”温堂里的两个伙计走后,汪太太冲着刘掌柜说道。
刘掌柜喝了一口茶,一脸苍白。过了一会儿,对秀妹说你扶我到房间床上去,我要睡下来。”
秀妹将刘掌柜搀扶到楼下一这的房间,让他躺上床。
刘掌柜一直睡到天黑。
“你们去房间看看爸爸,问他起来不起来吃晚饭,还是把晚饭送到他房间床头。”汪太太在客厅里吩咐女儿巧珍巧玉说。
因为这天做酱油刚刚了工,秀妹烧了几样菜,汪太太还备了酒。刘掌柜没有胃口,他叫秀妹重新烧泡饭吃了。
“晚上,你还是到楼上来睡,安稳一些。”汪太太走向楼凤口,又转过身:“巧珍巧玉,你们等一会儿扶爸爸上楼。”
秀妹在收拾桌子。她知道汪太太对刘掌柜说的话,其实是说给她听的。稻妹不是愚笨的人。晓得汪太太心里想的是什么,在汪太太看来,刘掌柜目前这样的状态大部分原因是过去几年心里情郁闷和劳累所至,有一闰部分原因是他自己作贱。去年整个冬天,刘掌柜一直住在楼下,一直是和秀妹睡在一张床,但只有她清楚,她跟他睡在一起,却不常做床弟之事,少有的几次,他的兴致还没掀起,他已经大汗淋漓气喘虚虚。她的身上很快泻下来了,她觉得他的身体很弱,什么也不去要求他来做。秀妹有苦难言,认为汪太太其实冤枉了她。
她决定晚上还是到后边下房里去睡。把灶房的活做完后,她把下房的门打开。屋子久没人住,透着一股霉腐味,桌子凳子床架上积满了一层灰尘。当晚,她带着来宝从前面搬到后面来睡了。
刘掌柜碍着汪太太的面子,不想与她呕气,到楼上住了。多少天后,他的身体状况似乎没有多大转变,整天干咳,吃饭没有胃口,伴着胸闷,脸色灰暗暗的。
在西门开南货店的姐姐姐夫听说刘掌柜身体不舒服,跑过来探望了一趟,走时强调要刘掌柜去看医生。
汪太太往街东头杏林药房跑了两次,这回杏林药房的许老先生推说忙,迟迟没有上门来。刘掌柜心里直犯疑,很是纳闷。后来,他苦思了一阵,叹了一口气说:“我知道这里的过门关节。”他让汪太太带着五个洋元又往药房去了一趟。结果翌日一早,许老先生上门来了。说了几句客套话,呷了一口茶,专心致致地为刘掌柜把了脉。看了舌苔,还摸了摸腹部,问了些起居饮食方面的情况。
“我家里究竟那地方不舒服……。他这种样子已经有不少天了。”汪太太站在刘掌柜的背后,看见许老先生脉诊结束后,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