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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直接用高跟鞋踩他的脸。
顾文徵却依旧笑着,还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我知道你肯定不想听多余的解释,所以我就不解释了。你坐下,咱们说正事。”
想就这么蒙混过关?方从心冷笑了一声,“不好意思,先生,我只跟正经人谈正经事——”
话音未落,顾文徵已经反问:“《列国任行》的出版事宜是不是正经人的正经事?”
他要出《列国任行》?
顿时,方从心觉得脑子里一胀,下意识地催问:“能出?”
顾文徵不答话,只是示意她先坐下。
“到底出不出?”方从心加重语气又问一次,俨然威逼。
顾文徵盯住她看了三秒,无奈妥协,“可以出。但我得和你谈谈。你先请坐。”
一瞬间,方从心觉得长久以来这一口悬着的气终于算是顺下了。她拉开椅子坐下,脱下外套,挂在一旁,表示她不走了。但她心里依旧很是不忿,忍不住就想炮轰,“既然是谈正事,你也不用开这么无聊的玩笑吧。”
“你也可能会有一些一时之间没法和别人说清的事,同时又恰好遇到一些充满戏剧性的巧合。”顾文徵倒是十分平静,丝毫不以为耻,只是淡然地应道,“如果今天见面的对象不是你,我或许就推掉了。既然正巧是你,咱们吃一顿饭,谈咱们的正事,同时给另一些人心理安慰,也没什么不好,对不对?”
“那你至少先跟我通个气吧。你又不是没有我手机号,你这样做,很难让我相信你不是故意耍我!”方从心不买他那一套说辞的账,坚持将愤怒宣泄到底。
这一次顾文徵没有再反驳。他盯住她静看了三秒,缓声道:“对不起,我很抱歉。但是……骂完消气了吗?”
方从心微微怔了怔,忽然觉得的确也没什么好再纠结下去的,只好摆手,“算了,揭过不提。说正事。”
第八话 爱你是我永远的骄傲(6)
她才这样说,顾文徵却笑了起来,好像早有准备一般,立刻叫来服务生将菜谱递到她面前,“消气了,就先点菜吧,进一步再消彻底点。”
方从心原本以为顾文徵会开门见山和她谈《列国任行》的出版条件,但她从不曾想过,顾文徵竟然跟她掰扯“好文的定义”。
“什么叫‘好文’?因为你觉得它好,所以你说它好。那么,那些红文的读者就觉得那篇文好,他们也可以说那是好文。显然这个标准是因人而异的。”
“所以……”方从心满心狐疑,“你……接下来要说,对你而言没有好文烂文,只有能不能赚钱的文,对吗?”
“不,我要说好不是绝对的。甲之砒霜,乙之蜜糖。”顾文徵边说边给方从心斟了一杯茶,茶满七分,恰到好处的文人调子,绝不像某些人那样诚惶诚恐地生怕不能满上,“你认为一篇小说为什么能够走红?真的只是靠商业运作吗?”
“我知道,”方从心说,“广告做得再好,东西不好也留不住顾客。但是小说这个东西又有不同,这事涉及一个鉴赏和审美的问题——”
“广大人民群众都没鉴赏水平没有审美能力,就你们有,是吗?”顾文徵竟然笑起来,“你别急着争,先听我说完。我不是来跟你讨论中小学语文教育问题的,现在支撑购买力的那一群人的鉴赏能力也不在咱们的讨论范围之内。我是觉得,我有必要告诉你一些我的想法。
“举个例子,前阵子有个写古代言情的新锐作者,书卖得很好,但是有人指出她的小说虽然挂着历史之名,历史时代感却很薄弱,一些关于古代文化常识的案头工作都没有做到位。这确实是事实,不过我觉得没什么关系。她是个写言情小说的,不是编纂历史文化资料的,读者看她的小说是为了看故事和爱情,她的重心就应该摆在故事和爱情上。她把女主角写死了,能煽情到让读者忍不住跑出来刷屏骂她就是一大后妈,这就是她的本事,你说她不红谁红呢?
“至于说什么……那些出错的文化常识会误人子弟,根本就没必要担心。那我小时候还老觉得太阳月亮围着地球转呢,也没见我现在变成个傻子啊。小说首先要好看,要能吸引人去看。如果有人对小说里的任何东西都不加甄别就信以为真,这不是作者的问题,这是读者自己以及他的老师和家长的问题。
“你们就总觉得小说应该承担怎样的责任,应该达到怎样的高度。我不否认,文学确实有这样的作用,但真正能够做到这一点的,几千年几百年来又有多少呢?你不能用这样一个极高尺标去衡量所有的小说作品。相反,我觉得,只需要一个最低尺标——三观端正,这就足够了。其他一切都是自由的,那就是作者自己各显神通,怎么好看怎么来。如果能在好看的同时还具有一定的深度,那是锦上添花,不能就算了,没有那么重要。”
“你这是在偷换概念。”方从心按捺着听完这一番长篇大论,“好不好怎么会没有标准呢?难道那种纯粹为了满足YY而存在的东西也会因为几个Y到浑身舒爽的粉丝叫好就真的好了?”
“即便是纯YY小说现在也有无数,为什么偏偏是这一篇或者几篇被叫好?”顾文徵说,“它能引起共鸣。能引起共鸣怎么不是好呢?”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列国任行》还不够‘好’吗?”方从心觉得她似乎被引进了一个怪圈,明明很想反驳,一时却又说不出什么毛病来。 。。
第八话 爱你是我永远的骄傲(7)
“不是,”顾文徵微微摇头,“我既然已经告诉你‘可以出’,那就代表我认可它的出版价值。但我想告诉你,一个作者有功底只代表他有潜质,要学会怎么把功底变成后劲才是好事,如果反而因此束缚了手脚,那就是坏事。很坦诚地说,我不知道你们俩到底谁把谁带沟里去了,现在的问题就是,我看到一匹好驹子,一旦我决定要将他培养成一流的战马,我就不能让一个不专业的训练师一味怂恿他往高跳,活生生跳折了腿。”
“听起来……你好像很为作者着想。”方从心觉得有些匪夷所思,“别说急火快攻把作者压榨成干儿这种事你没做过,我不会信的。”
“你不信我没关系。你信我刚才说的理就好。”顾文徵俨然一副早被怀疑习惯了的模样。
死猪不怕开水烫……方从心暗自嘀咕了一句。但偏又有另一个声音无比清冷地告诉她,顾文徵说的是对的,至少从某个角度来说是对的。她自己从前不也说任寻是个小愤青,劝他找一条中庸之道吗?从什么时候起,她的思想已经和任寻这么高度统一了?这种潜移默化的影响简直就像是洗脑,把她从利益搏杀的世界带回了非黑即白的童话之中,是该称之为“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呢,还是该说“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方从心忍不住苦笑,“出版合同呢?能看看了吗?”她看着顾文徵问。
顾文徵笑道:“合同的事让我改天去和他本人谈吧。反正签订之前你肯定可以看到。我今天要跟你聊的就是这个,一个人一辈子如果能写出一部深远且可堪流传的佳作,那就足够了。不要太贪心,也不要太苛刻自己。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就写什么样的东西。自然而然,水到渠成。这话我希望你们俩都能记住。”
这样一顿饭,吃得多少有些食不知味。方从心发现,她与这个叫顾文徵的男人只见过两次,两次都像是在打仗,争论,然后接受教育。她无法否认顾文徵的理论,或许那真的能带来好处,但她却又打心底放不开任寻的那一份赤诚。这种矛盾像钝刀子一样在心头拉锯,沉重而疼痛。她问顾文徵:“你以前也写东西。是什么让你弃文从商了?”
顾文徵闻之一笑,“就好像伟大的评论家不一定是伟大的作家一样,我走最适合我的路,别的强求也没意义。”
“顾先生真豁达。”方从心哈哈一笑,心里却涩涩地只想叹气。有些人豁达,有些人认死理儿,这恐怕也是强求不来的吧……
顾文徵的确很豁达,或许这就是商人的特质,拿得起放得下,他仿佛丝毫也不觉得刚才把方从心教训了一顿是个什么事儿,一边招呼方从心吃菜,一边随意闲聊,反倒跟老朋友一样。
“据我所知,女性从事IT研发的不太多,工作强度太大,对身体损耗比较严重。你有没有想过……以后转行?你不可能一直在研发一线上干下去。”他如是对方从心说。
“……我暂时没想过。以后不做一线研发了,就彻底转去做管理呗。再要不然,从公司出来,去做外聘教师。”方从心怔了一下。不知缘何,她觉得顾文徵是在试探她。她渐渐生出一种预感来,顾大老板约她吃这一顿饭,绝不只是为了谈《列国任行》出版的事。
吃完饭,她立刻便说要回去了,说要回去和任寻聊聊。虽然她还没有想好该怎么开口。
然而,就在她与顾文徵一起走出酒店大堂的第一刻,她看见了那个熟悉的高挑身影。酒店旁边就是一家招商银行,任寻像只跟丢了主人的小狗一样蹲在那儿,对比身后人头攒动的银行大厅和排起长龙的ATM专区的热闹,她简直是凄凄惨惨戚戚……他的头发像狗毛似的被秋风吹得乱七八糟的……他看见她出门,刷地一下,便立起身来。
第八话 爱你是我永远的骄傲(8)
“任寻?”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方从心喊了出来。刚一出口,她就后悔了。怎样也不该在这时候喊,这一声喊出去,最先穿帮的就是她自己,真是底牌都输到精光……
但说出去的话就如同泼出去的水,哪里还收得回来?任寻一声不吭地走上前来,一双乌漆漆的眼睛紧紧地盯着站在她身旁的男人。那模样看得方从心一阵心惊肉跳,“我来……介绍一下……”她连忙挤出个笑脸,想要圆场。
“顾文徵。”不待她说完,顾文徵已自报家门,且伸出了手。
“我认识你。”任寻又盯住顾文徵看了一会儿,这才握住那只悬空的手,说,“我是任寻。”
的确,顾文徵的大名很响亮,凡是关注过这个圈子的人,多多少少认得出他。
方从心觉得一颗心已吊到了嗓子眼儿,张口就能蹦出囫囵个儿来。谜底就要揭晓了,不,或许该说,已经揭晓了。她却忽然不知该如何面对。
“既然这么巧,咱们不如找个地方坐下来喝茶,顺便聊一聊。”顾文徵倒是丝毫不见异色,立刻做了这样的提议。
“不用了。”不想任寻当即一口回绝,毫不犹豫。
方从心微吃了一惊,忍不住拽了他一把,低声说:“刚才我和顾先生已经初步谈了一下出版的事——”
不想,话未说完,任寻已断然截口,“我的文不给你出。”这话还是对顾文徵说的。
“任寻!现在是在说正经事,请你不要耍脾气,好吗?”方从心几乎当场发飙。这个小子什么时候能给她省省心?
但任寻一脸平静依旧,“我看过贵公司这几年出版的所有网络小说,一本不落,都看了。我觉得咱们在很多理念上可能并不同道,恐怕很难合作愉快。”
“理念。”顾文徵立刻将这两个字拎出来重复了一遍。
“对,理念。”任寻说,“我认为网络文学不是传统文学的低端附庸,并不等于低俗或纯娱乐。网络只是平台,一种新生的平台,一如当年纸的出现终结了竹简的时代,活字印刷术的发明改变了手抄流传的艰辛,之所以泥沙俱下是由网络低门槛、人人可以参与的特质所决定的,但并不代表网络文学不具备深度和思考,更不代表不应该具备。
“中国文学正在经历新的复兴与变革,泡沫必然出现,也必然沉淀,而浮华落尽之后,将是拨云见日的曙光,与返璞归真的炽热。我愿意为这样的光和热等待、坚持,并不在乎需要多久。”任寻原本还站在台阶下,说这话时,已又上了一步,彻底平视着顾文徵的双眼。他的眸子里有灼灼的光华,安静而坚定。
方从心只觉得嗓子发堵,张口发不出声音,眼眶却在一瞬间陡然湿胀了。她忽然骄傲起来,没有什么值得细细思量的,只是被感染,被震撼。只有真正在现实中摸爬滚打过的人才会明白,理想与执著的力量有多么可怕。那就是烨烨的火焰,即便只有微星一点,依旧可以燎原。
无论这个人接下来还要说什么做什么,她都会无条件地去支持他,她想她一定会。
“这是你第二次拒绝我的邀请。”顾文徵依旧优雅地微笑着,保持着他的风度与涵养,“但我相信,未来还有很多机遇,是任何人都不可预知的。”他大方地伸手告别。
方从心看着顾文徵的身影消失在通往停车场的转角,呆了好一会儿,猛回过头。眼前只剩下任寻一个,气氛莫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