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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钢琴边绕过去，脚步轻轻的，生怕惊扰了某只脆弱的生物。她背对着他，坐在地上，紧紧地抱住双膝，埋头啜泣。这个姿势在生理学上，是一个人非常痛苦非常脆弱的表现。白石甚至看清了她膝头通红的颜色，破了皮的地方渗出丝丝血丝，也许她已经感受不到那么微弱的破皮之疼，可他的心里，却像是有几千只蚂蚁在噬咬在翻滚，从来没有那么心疼过任何人。
“远山……”他脱下外套，覆在她单薄的春衫下，藏住了那双颤抖的肩膀。
她的啜泣戛然而止。
“白……石……？”哭花了眼睛，她已经不敢相信自己所见。
白石想轻柔地抹去她的眼角的泪痕，却在刚触碰到她的那一刹那被她狠狠地打开，她一脸的防备让他的心一阵一阵地抽痛。
只是想多关心你一下，怎么也不行？
“你是来看我的笑话，对吗？”她把他的外套扔回来，挣扎着要站起来远离他。正如她所言，风湿犯时双腿的骨头就像被几千只蚂蚁咬穿了洞，恨不能将腿锯掉，还怎么有力气站起来？
白石抱紧她挣扎的身子，语气出奇的温柔。
“我帮你上药。”
“什么？”
她睁着水汪汪的红肿的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不敢相信他竟然也有这样的一面。温柔、体贴、细心……她眼花了么？
白石拿出消毒药水，倒了几滴将棉签润湿，轻轻地在她的双膝上涂搽。药水在破了皮的膝盖上有双倍的刺激性，远山年蔻难受地“嘶~”了一声，条件反射地就像收回自己的腿。
“我不要……”
白石极有耐心，将她的腿重新放到自己的腿上，一边细心安慰一边更加小心地涂着药酒。消毒完毕后，白石从玻璃瓶中倒了几滴绿色的液体，抹匀，敷在她的膝头……
“啊、你……你…”他竟然直接用手为她上药？棉签呢？远山年蔻清晰地感觉到两人完全不同的体温，在一起同化。她的腿在下雨天总是格外的冷，好像腿上的体温都被寒冷的空气抽走，而白石的手却带着格外的热度，不知道是姑且称之为药酒的绿色液体起了作用，还是白石的动作太温柔太细腻，以至于她膝盖上蚀骨的疼痛减轻了许多，当然，疼痛减轻了，肌肤上的触感也就变得更加……
白石明显感觉到她腿的躲避，按住几次觉得有些郁闷，我实在帮她上药诶，怎么搞得我要【？】似的？片刻的温情都因为她不安的躁动已逝去不见，反正药也上完了，再抓住人家的腿就真的不对了，白石索性放开她。
“现在感觉怎么样？”
怎么样？
远山年蔻站起来走动几步，虽然腿还是有点软，不过比刚才好多了。那种绿油油的液体，居然这么管用？
“上次带你去山上采的草药，回去加工了几步。”
“什么？”
“怎么，不相信？你以为我带你去就是让你浪费时间的么？”见她仍是不可置信的表情，白石忍不住揉了揉她的头发，安慰小动物似的，“没关系，就算你把我给你的药草丢掉了也没关系，以后还有我，不会再让你这么痛苦了。”
远山年蔻愣了片刻，垂下头，躲开他的手。
浓密的睫毛在微微打颤，如偏偏展翅的蝴蝶。固然美丽，却也脆弱。
白石不知道为什么，有生以来第一次对一个人郑重承诺，却仿佛又是对她的一种打击。怎么会有这么难办的事情？很难受，可更多是的不安，远山年蔻总是给他一种要逃得远远的感觉。
“喂，白石。”
“嗯？”
“对不起。还有，谢谢你。”
白石睁大眼睛。
她的眼睛仍然水汪汪的，却越发的灵动有生气。
她固执看着他，似乎不想多做解释。
倔强的表情像极了一头小鹿，在他看来格外的可爱。
“知道错了就好，你这牛犊子脾气也是该改改了。”最后，他微笑，从未有过的温暖与柔情第一次溢满这个少年的胸膛。
一颗心，似乎就在那一天被打乱了跳动的节拍。
远山年蔻久违的笑容，如雨后的阳光，明亮透澈，照亮他整个世界，渗入他的每一个毛细孔。
这样深刻的印记，还要怎么忘记？
③恋爱，进行吗
01、
“还记得两年前在音乐教室，我对你说过的话么？”他丢给我一个问句。
我仔细回想，两年前在音乐教室，我似乎因为阴雨天的关系，腿上的风湿痛犯了，躲在钢琴后面哭得稀里哗啦。然后白石来了，他给我敷药，给我按摩……然后……然后我们说过什么，我已经记不太清楚了。
我求助地看向他。
白石出乎意料地没有嘲笑我的健忘，表情更加耐人寻味，我实在很想提醒他一句，不要一副跟要去炸碉堡似的表情好伐？
“没关系，你不记得也没关系，只要我记得。从此以后，你只要继续做你自己，不要改变不要强迫，你不记得的事情我都可以帮你记住，这样，好吗？”
从来没有听过他这样说话，柔情得像一汪春水，甜腻得却让人心底发颤。我微微侧开头，尴尬地咳嗽两声，企图转移他的视线与注意，以达到掩饰我的羞涩的目的。
是的，羞涩。从前不是没有人对我说过这种话，却从来没有人能让我在听这些话的时候感到不好意思，直想躲开。
这都意味着什么？我没有告白过，所以我也不知道。
“我知道，你现在也许很困扰。可是这句话，我其实很早就对你说过了，现在再重复一遍，感觉已经不一样了，对吗？”他好像很笃定。”
我突然记起来了，瞪视他：“那你为什么现在才让我明白？”
“因为，我开始着急了。”他说着莫名的话，眼神深沉似海，不容我躲避，“我想参与到你的生活，比某些人更快一步。这样可以吗？”
我再迟钝，也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了。
怎么会呢？
每天欺负我就像是他的必修课一般，如果嬉皮笑脸的把那句话重复几百遍我肯定也会当玩笑话过去，哪有人喜欢一个人是建立在欺负之上的？可是两年后的今天，他却突然一本正经地告诉我这番话，我还要怎么当玩笑话一笑而过？
这不是强人所难么？
“白石，我觉得……。”
我直视他，那双漂亮的杏色眸子里的东西我读不懂，却依稀可以看见其中隐藏的期待，以及紧张。就是看到这个人，我的一番话都堵塞在嗓子里，突然说不出来饿了。
白石藏之介，他聪明，他能干，他优秀得像个神子，他模样俊俏性格沉稳，他会有个非常美好的未来。而远山年蔻，我愚钝，我胆小，我平凡得一如草芥，我相貌大众脾气火爆，我连自己的未来都还没有规划。四天宝寺配得上他的女生成片，为什么他偏偏会看上我这个平凡无奇的女生？
如果是因为我可以忍气吞声的话……
不，不会的，白石藏之介不是这种人，这一点我可以肯定。那么，到底是看上我哪一点？
“我觉得，这可能不真实。”不真实，太不真实了。王子和灰姑娘的故事，几百年前就抛之脑后了。况且白石是王子，我也不是灰姑娘啊。
说完这句话，我就词穷了。据说告白最忌讳的就是反问“你为什么会喜欢？”或是“你喜欢我哪一点”，现在我深有体会，深怕问出这些话之后白石会说出什么奇怪的话，又正好是我不大想听的。我干巴巴地等着他开口。
“所以都叫你不要看那么多小说了，现在轮到自己就觉得像做梦了么。”片刻后，他突然轻笑起来，表情不再那么凝重，竟有几分痞子模样，“要我一一细数么？”
我发誓，我觉对看到了他眼底狡黠的光。
这像是告白的人应该有的表情么？= =
我现在要说什么才好？
被弄得这么尴尬，之前自卑的心情全部被羞怒取代。
“你以为我真的被洗脑了么，白痴。”如果真的要他一一说出来，我发誓，我觉对会在他说完之前就被放到了——请不要怀疑白石肉麻胡诌能力！
“那么……”
“嗯？”
“我可以等，等你考虑好了，再来告诉我。”
“……是因为你已经等了两年，再多等几年也没有关系，对么？”我有股莫名的怒气，冷冷地质问。
那张俊俏帅气的脸上的表情凝滞了片刻，却很快恢复了温柔的笑意。白石习惯性地揉搓我的头发，我没有躲开，任他摆弄。他手掌上温热的气息从头皮一直浸入到心底，突然就很有掀桌的冲动。
把我当什么了？宠物，还是玩具？
然而我的一腔怒气很快被他的话浇灭。
“如果等待有尽头，几年和几分钟又有什么区别。”
如果等待有尽头……
几年和几分钟都没有区别……
白石藏之介，你今天是文艺哥附体了么？连告别都整得跟中国穷摇似的，你以为你是深情男主，我就是悲情女主了？
换做以前，我早就这么吐槽了。可是今天着实没有那个意境，的确，这个气氛很浪漫，有个帅气逼人的男生向自己告白，深情款款的眼神只注视着自己一个人，只要是个女生都会觉得骨头酥了半边，感动得要死。我好歹也算文艺过一把，实在不忍心破坏这份难得的温情。
于是，我依样画葫芦，露出深情而执着的表情，用尔康看紫薇的目光深深地注视面前的帅哥……
两个人深情凝视……
“吃饱了吗？”
我点头，继续锁定他。
白石结账的流程出奇的短，不知道是不是他掏腰包的动作出奇地快。我换个角度，继续深情凝视。
白石揣好钱包，发现我还在对他发痴，就像多年别后重逢老情人一般，眼神别提多炙热多饥渴。终于，帅气逼人的少年脸——黑了！
“你够了……不要跟我装疯。”
“唉……”
我叹口气，“接下来咱们去江边散散步吧……”一不小心就给吃撑了。
“随你。”
白石淡淡的声音居然让我脚下一软，险些就跌了。连忙稳住身形，捂着小心肝跟在某人潇洒的身影后面，絮絮叨叨：“以前都没发现这家伙居然这么帅这么温柔早知道……”
其实吧，和白石在一起，深情真的是要不得的东西。突然就怀念起被他捉弄的日子了，那才是我们的相处方式吧……
吖，我是受虐狂么？= =
02、
如果一个男生已经告白，面对并没有回应自己并且采取躲避措施的心仪的女生，他接下来会怎么处理这段纠结的关系？
我试想过很多种版本。
“如果我让你感到困扰，就请忘记昨天我的鲁莽吧。”
不忍自己心爱的人对自己避若毒蛇猛兽，男生默默忍受着心如刀割的绞痛，表面却只流露丝毫的受伤的表情。
“你只要记得，我始终在你身边守护着你，爱着你，难过的时候有人借你肩膀，开心时有人也会心花怒放，那我就满足了。”
最后，拉起女生的白嫩嫩的手，轻轻落下一吻，如一片圣洁的羽毛深情地落在她光洁的肌肤上。这个场景一定是在繁花漫天飘舞的树下，男生在迷惘的爱情中抽身退去，留下一道浪漫却又凄凉的背影……
女生望着男生的背影，泪眼婆娑，深情呼唤。
“哦吧……”
……………………这是韩剧。
女生回家的路上，男生骑着一辆motorbike霸气十足地到半途拦人。如一只狂野的藏獒，男生结结实实地拦住了女生的路，酷劲儿十足：“XX，你今天给我个答案吧，拖拖拉拉怎么得了？”
女生虚弱扶墙，嗫嗫喏喏，吐词不清。
男生顿生怜惜之情，下车，伸手轻轻挑起女生娇俏的小下巴，感慨：不愧是我看上的女人，真真我见犹怜。在女生楚楚可怜颤抖的双唇上，轻轻一吻。把人霸道地带入怀中，抚摸着那具柔软的身躯，宣布：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女人了。”
女生两眼一翻，面带羞涩的红晕，昏死在他怀中。
…………………这是港台剧。
这是一个一个大雨磅礴，天雷滚滚的冬夜……
“在下诚是倾慕姑娘已久，每日每夜思念如洪流猛兽侵蚀在下灵魂，姑娘的音容笑貌便是闭上双目也清晰记得，在下此番在此，只为再睹姑娘芳容，也好解解这数日相思之苦……只要姑娘在阁楼上肯露一脸，在下此生便也无憾了……在下对姑娘之心，天地可鉴，若有半分虚假，便让这雷劈得在下粉身碎骨……”
那谁家阁楼上的家人闻此，芳心却已牵动。可怜佳人含羞带怯，犹抱琵琶半遮面，眼看着那文绉绉的书生就要冻死在雨夜，也只得干着急，半分不敢离开阁楼上的闺房。
书生雨夜求爱未果，却被大户人家放出的狼狗追着赶着绕着都城跑了三圈，回来时已经人不人鬼不鬼，唯有一口气还吊着……
“在下……对姑娘之心……绵绵不绝…黄河滚……咳咳，滚！”
佳人从此失心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