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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以前,我住在这里,和它朝夕相处的亲密接触。多年以后,当我的记忆蒙上了一层细雾。我忘记了这栋房屋究竟朝向何方。朝东朝南朝西朝北,凭我微弱的记忆已经无从判断。我记不起来——东升的红日能不能在堂屋的中央洒下火红的光芒?我是否曾经站在这束光芒里,清亮的瞳仁为之闪亮。
我只记得屋前的禾场坪地面用煤屑灰铺就。中间有一棵参天的梧桐树,是鸟群栖驻的好地方。常来的麻雀居多,喜鹊偶见。有时飞来几只乌鸦。不过乌鸦的叫声阴森鬼魅,听人说那是不吉祥的预兆。记忆里的月亮总是升起来,禾场坪凉爽干净。白天破好的苇眉子堆在地上潮润润的,正好编席。女人坐在矮凳上面,手指上缠绞着柔滑修长的苇眉子。苇眉子又薄又细,在她们的怀里跳跃滑动。我们这些毛小孩,就在她们的四围跳跃乱蹿。
有一个老人,拖着或长或短的月光影子,手里提一根旱烟筒,光着赤膊,穿着短裤,脖子上挂一块侵水的手帕。另一只手握一把破败的蒲叶扇。在禾场坪逗一个圈子。看哪方有风,风大,便搬一把竹椅坐下。吧嗒吧嗒边抽烟,边给我们讲故事。他背后的伴奏是池塘的蛙声亩亩传来,和蝉的鼓噪,以及我们的懵懂发问。常常一个晚上,在他的嘴唇频频翕动间,一溜烟就跑掉了。在那个心未沾染更多东西的年龄,大人只要稍稍花点时间,我们的快乐便成倍增加。我们的心不甘年龄和现状的束缚,只要有机会,总渴望翱翔于未来和自己无法涉足的光怪陆离世界——而把眼前的一切彻底忘却。只注意到月落乌啼时分,眼皮乱颤,长脚蚊开始出来捣蛋。但老人还一副并不善罢甘休的样子。显得十分遗憾。
这便是我干爹了。
我不知道干爹为何待我那样好。也许是我喜欢他所以他就喜欢我,也许是他别无亲人的缘故,也许是我天性就千般可爱。可是可爱的我为何除他之外就别无其他人像他那样喜欢我。这问题曾经陪伴我度过好一段时光,依然不知其谜。不知其谜。我问过的所有人得到的答案都不足够让我信服。我的疑问似嘹亮的歌声遍村缠绕。
我怀疑。如果不是他佝偻的背无法支撑他的身体同我一起玩耍嬉戏,他绝对不会一味的只满足于用故事把我陶醉其中。大多时候,他翘着二郎腿。我就坐在他脚腕上。他脚腕上勾的弧线因为我重心的下垂而自然拉直。我只好爬到他大腿上。他的腮帮子鼓鼓的胀起里面含一口水。我知道拍它的后果,但每次都忍不住伸手往上面一拍,似青烟细雨的水雾喷到我脸上。我嘻嘻哈哈的笑着趁势打他,他也不生气,只用手指轻轻挠我胳肢窝。弄得我左右旋转。我有时笑得呼吸不畅,只好从他身上跳下来。
河道北岸。有一个荒土岭叫着五步坡——站在干爹家的台阶上可以看到。哥哥以前跟我说过一种蛇,叫着五步倒。我疑心就是来自这里。据说五步倒是一种很毒的蛇,人若被它咬中,不出走五步的时间,便会一命呜呼!可是我想,那站着不动岂不就平安无事了。但是哥哥讥笑我的观点,因为人总是要回家吃饭,睡觉的。怎能像树一样站着不动?我相信哥哥的话,他总是那样聪明机智。我还知道一种毒蛇叫竹叶青。我认为这是另外一种蛇,但是哥哥说五步倒就是竹叶青,竹叶青就是五步倒。因为它们都剧毒浓身。我于是就相信这两种蛇其实是一种了。
但是我要说的是倒路鬼。在罗子坝,倒路鬼把家安在五步坡。倒路鬼也有家,这是我头次听说。在日头直空时分,倒路鬼不会出来。在夕阳西下时分,倒路鬼就出来了。但是你看不到它——它可能走在你左边,可能走在你右边,你前边,你后边,甚至你头上,你脚板下,吻着你肌肤,变成一丝风,温柔的兜在你口袋里,都有可能。但是你看不到它,感觉不到它。但是你一定会想到它。所有经过五步倒的人,都会想到倒路鬼。这时候,它便开始弄魔术,在你脚迈出的方向变出一条路,一条和你正在走的路一模一样的路。当你发现这两条路,它又变出第三条路,第四条路,第五条路,一百条路,一千条路,一万条路。路与路纵横交错,一副路网把你活生生的兜起来。害得你焦躁不安。这时候它便出来了,剥掉你的皮,吃掉你。
在我无法退却的记忆里。干爹对我百依百顺。我可以凭着童贞,为所欲为。惟独五步倒,干爹总不让我去玩。实际我也不敢去玩。
但是有一次。我给三青放牛。牛雅兴大发,颠着屁股远走越远,消失在五步倒的山脊线上。我被逼无奈,只好跟着上了五步倒。我心里害怕得很,但是把人家牛掉了的话该怎么办。把干爹的屋子赔了都可能赔不清。到时候我该怎么办?我在路旁人家菜地抽了一根愣四季豆的愣子,心惊胆颤的上了五步倒。
当那株毛竹的树阴遮住西边的红日而陇盖在我头顶。那时候我就不是害怕了,而是要命的害怕。四野人迹罕至,山风闷热烫面。牛啊牛,你在哪里呢?我唯一尚存的理智告诉我,任凭我千般呼喊,牛也应该被倒路鬼吃了。为了壮胆,我想高歌,但是声音颤抖,像摆了一只脚,左摇右晃。我用愣子卖劲地敲打着两旁的草穗。周围的一切都变得鬼魅起来,它们一起来吓唬我。这情形像极了去年我在湖大看电影《零点幽魂》,当在场的观众一声尖叫过后,幕布里每一个画面的跳换,光线的浓淡,配音节奏的紧凑疏迷,皆一起蒙上恐怖的幻想。
我僵在原地不敢挪动半步。我希望哪里能出现一个人。这时我看到了干爹。他走过来,抱住我。我的整个身子就瘫倒在他怀里。他显得吃力,但是他还是抱起了我。我躺在他怀里,高高兴兴地回家了。
妈妈来接我了。因为暑假就要过去,开学了。我不想回去,但是由不得我。第二天早上,干爹特地为我煎了两个荷包蛋。吃过早饭。我就跟妈妈一起回家了。我年幼的眼睛远望着干爹的身影越来越小,直至消失不见。
我的生活又一如往昔,重新回到了爸妈的阴影里。干爹于1994年去世。我从此以后再没去过他家。我曾经问妈妈为什么不带我去干爹家,但是妈妈说,干爹家人都没有了,我们去哪里。这让我感到非常遗憾。
许多年后,在遥远的记忆之岸,我只知道在遥远的记忆之岸。那条不知名的河流经过那里。干爹家住在河道南岸,我住在干爹家里。那里天高气清,陌上草熏。那老少同居的情形若是哪位远古的诗人见了必定随歌起舞,把酒临风:野老念牧童,倚杖候荆扉。我的干爹坐在柴门前,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天上的飞机
上黄泥背后有座大山,叫毛山,也叫蒿山,众口不一,却鬼都叫山。马路绕山而行,转折极多。因此在马路上奔跑的车屁股,总是转瞬即失。你没几时能好好看它。
毛山对面是一片边界分明的田野,养活了千把户人家。在无雨的日子,有赶鸭人穿着短小的青衫衣,手持纤细的竹杆屹立于田塍上。田塍狭窄只比脚板宽。若下了雨,那些是“路”的田塍,便泥泞不堪。摔倒的尽是些胖子,妇孺老人。只是都没摔死。
奶奶叫三青到毛山去耙松毛,他没有答应,溜了。1998年全世界的人应该都知道,中国发生了一场罕见的大洪水。但是在上黄泥,是漫山的松林把虫子养胖了。虫子挂在树上,凭借阳光晶莹剔透,螺旋的纹理看得分明。四围的山在一夜之间都换上了火红衣裳。总是天气晴朗。夕阳的黄天和山野的颜色遥相辉映,视力不好人的往往寻不着太阳。
毛山的每一棵松树,只要能承受三青的身体,三青都爬过。三青目睹这些树长大。树长躯干,他长年龄。树长他也长。但是他长不过树。树越长越枝繁叶茂,根茎硕壮。有些以前还是树苗的树,现在,三青已可以爬上去了。只要用跨夹住树杆,双臂抱住树杆,腿往上缩,手往上攀便是了。但是现在三青怕虫屎,不敢爬树。不敢乱看天上云朵,不敢乱看天上彩虹,不敢乱看天上飞鸟,反正不敢乱看天上。尤其大风到来之际,虫屎如细雨蒙蒙,像用麻筛筛下。在你仰面之际,倏地,掉进你发丛。倏地,掉进你衣领。你若仰头去骂它的话,倏地,掉进你张口高呼的嘴里。你可以把虫屎吐出来,但是味道留在里面,营养着你。所以三青怕。怕。怕。
因此天上来了几架喷气式飞机。它们的身子像冰冻的蜻蜓,划过蓝天。那一年的天空总是蓝天。飞机的双翼差点擦着高耸的树梢,机身被山野的起伏牵引着升升降降。隆隆的声音把上黄泥的人的神经振得异常兴奋,仿佛谁家的碾米机失重升空——在轰隆隆。靠山的些许人家,青瓦的屋脊无不被空中的药水喷洒过。许多人还望见了机舱里的黑脑袋。有人说,机舱的黑脑袋也望见了他们。因为机舱的黑脑袋映现于他们黑眼睛的那一刹那,机身颠簸了一下身子,他们怀疑那是上面的人在向他们打招呼。实际因为那是山坡,是飞机爬上山坡。
村里的毛小孩,当飞机还在对面山坡耕耘,就翘起屁股,早早爬到山顶。按事先的预谋每人手里攥紧一颗石头。可是当飞机掠过头顶,那振天动地的声音压弯了各自的腰。一个个抱住头,弓身做出一副惊恐状。因此三青还是喜欢远处的飞机,在对面的山坡,在白云的胸膛,在地平线上。它们穿行在日光里熠熠发光,只见金灿灿的光点。可是细看,又像蜻蜓,像苍蝇,像飞鸟,像风筝……三青怀疑用一根竹杆就可以桶下。你相不相信那远看小小的家伙,掠过头顶既如此庞大。
在上黄泥,那一年是个大旱年。大多池塘都底朝天。各色的青蛙都不再坐井观天了。村里枯了两口井。一股味道甘甜,另一股味道甘甜。剩下的那一股,味道也是甘甜的。但出水的洞口太小,仅镰刀把大。洞眼镶在一块微斜的岩石的石罅间,能看到水流汩汩而出的形状,细丝,听到性急的人排队挑水的焦躁的叹息。
这叹息一长,人就越起越早。早上,清早,更早,五点,四点……时间越推越前,有人干脆晚上看完正片,就挑着咿咿呀呀的水桶去了井边。这声音不知划破了多少天台人的梦。至少三青就是其中之一。
后来旱情延伸,至仙搓桥,至青萍,至流泽——这些地方,晌午的雷阵雨都焉掉了。后来水越出越小。即使暴阳当空,太阳像大火扑下之际。井边也宾客满堂。奶奶老了。三青因此帮她排过数次队。
有一次,三青排队焦急等待之际。飞机恰好此时飞了过来。三青只听到它发出的嗡嗡声音,在一个山坡对面。等三青不顾一切地跑过去,已只看到一个银白的光斑,翱翔于蓝天深处。它的前方有一朵白云,它的后方有一朵白云。后来它穿过前方那朵白云。它的前方就出现一座山峰,后来它越过那座山峰,飞到山的另一边去了。
三青张大眼睛,眼睛清澈。但是他再也看不到那架飞机,不知它飞向了什么地方。那时候,出了村子,三青只是知道外面还有很多美丽地方……有人在井边大声喊三青。后来就下了一场大雨。从山野漫下的洪水还和先前一模一样,三青感到莫名惊诧。到是山里的虫子没有了。有人说,是飞机把虫子杀死了。也有人说,是大雨把虫子冲走了。(完)
等等等等
伴着一条干枯的水渠,田里的秕谷被太阳晒得一片花白。我空着饥饿的肚子回到家里,天空幽蓝,她的眼睛乌黑。她乌黑的眼睛刚从木板楼上下来,闪烁着一丝诡秘的微笑。我看到地上掉着几瓣瓜子壳,她又刚从姑妈家里回来,立刻明白到了什么。
那个下午的等待是漫长的,比所有需要等待的日子都要漫长。阳光宛若去年的稻花清香飘过我的窗前,下午宁静的空气缠绕着我焦灼的心。我捧着书本,一直等到日影长长——她一手挽着只木桶,一手拿着根棒槌到池塘去捣杵衣服。
所有与偷窃有关的我都显得焦灼不安。迷恋而又害怕发现。此起彼伏的虫鸣包围着屋子,屋子包围着我。老鼠行走翻动什物的响声让我尤为胆怯。而无意中的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