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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黄露没有在那里，我早就从那里逃出来啦。
我们那时侯过着混居的生活，在一幢居民楼的顶层租了一套房子，足足住了七个人。白天有三个人去外面踩点，剩余四个人就呆在屋子里面睡觉。我失眠，整晚喝得烂醉如泥都睡不着，清醒得一塌糊涂。在那间狭窄又闷热的屋子里面，听着此伏彼起的呼噜声，我只能一根接一根地抽烟。我睁着眼睛看着月亮变成太阳。
有一天，我照例没有睡意，站在阳台上望着窗外。
黄露走过来搭着我的肩膀说，你怎么还不睡呀？
我没有回答，继续看窗外。
黄露用脚踹了我屁股一下说，我他妈跟你说话呢，别装聋作哑。
我依然无动于衷，看着窗外楼下的馄饨摊，熙熙攘攘的就像一个超市。
黄露又踹了我屁股一下说，我他妈跟你说话呢，你他妈听见没有！
我说，听见啦！我他妈听见啦！
黄露从后面抱住我娇滴滴地说，听见还装什么呀。
我回过头来和她接吻。她从来不属于我们之中的某一个人，她是一辆公共汽车，谁都可以上。但我却知道，她只喜欢我。她每天陪着我一块失眠，白天我抱着她一块睡觉。我那时候没事就和她接吻。
难以想像吧。
我是如何从一个品学兼优的好孩子变成一个偷鸡摸狗的坏孩子的。你们知道我们这个团伙究竟是做什么的嘛，我们是一个庞大的组织的一条下线，头目我只见到过一面，平常是没有机会见到的。那一次，我们打了一场胜仗，头目高兴了，于是在豪华的酒店请客。他当时还敬了我一杯酒。他是个光头，背部据说刺了一条龙，我也没有亲眼见到过。我又喝多了，喝得上吐下泄的，还是黄露搀扶着我回到了住处。
我们是干什么的？
我们骑着摩托车四处抢劫，你们知道嘛，我们那间屋子里面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包。后来风声有些紧，我们就转做入室盗窃的勾当。现在回想起来，我们做贼还是挺专业、挺职业、挺敬业的，至少比一些贼的素质要高出一大截。我们在地摊买到一些搬家公司的服装，进入别人的住宅将其洗劫一空。我们白天派人去踩点，寻找适合下手的住宅，并做好标记。我们有着属于自己的一套标记，有人的房间我们打叉，无人的房间我们打圈，圈圈叉叉就是我们的标记。一般情况下，我们在晚间行动，不过也有白天行动的时候。
没有事情的时候，我们饿得肚子呱呱叫，迫不得已只好买最便宜的方便面。惨淡得每个人只能分到几块。那一段时间，我们最盼望的事情就是白天踩点回来的家伙能对我们说，晚间准备干活吧。
我记得送过黄露一块手表，他瞅着卡通图案的手表说，这还是第一次有人送我东西呢，又不是小孩，要卡通图案干嘛。其实她就是小孩，我也是小孩，我们都是一群不谙世事的小孩。那天她生日。在我对她说生日快乐的一瞬间，她竟然哭了，紧紧抱住我，眼泪全部滴到我的衣服上面。我拍着她的脑袋说，你把我衣服弄湿了，以后帮我洗衣服吧。
这是我这辈子跟她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记忆犹新的一个画面是她甩头的一刹那，我当时认为这个动作帅呆了，现在想起来，充满了悲情的味道。那个画面定格在出事那一天。纸是永远包不住火的，我们像往常一样翻过墙，准备从窗户跳进那个平房。我正巧有一泡尿，于是耽搁了时间，等他们都跳进去，我才准备往里跳。就是那时候，我看到平房里面灯火通明，穿着制服的警察闪现在眼前。我匆匆一瞥，只见到黄露甩头的一刹那，我从她的眼神里面看到了绝望、悲哀、仇恨……
法网恢恢，疏而不漏。
我做为一条漏网之鱼侥幸地存活下来。也没有人检举我。庞大的组织被警察一举破获，成为大快人心的事情。我经过一段时间的彷徨、惊恐、忐忑，内心逐渐稳定下来。俗话说，浪子回头金不换，可哪那么容易做到呢。我在愧疚、不安、自责中煎熬着，内心深处隐隐作痛。怎么可能不痛呢，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心境只有亲身体会才能够了解。我没有再见到过黄露，据说她在监狱自杀了。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三学期（15）
今天早上脑袋昏昏沉沉的。在上《数据结构》这门课程时一直迷迷糊糊，反复地在想，这是我该来的地方嘛，感觉自己就像四大名著之一《水浒传》里面鲁智深在少林寺里面的遭遇。我呆滞地望着老师那张喋喋不休的嘴，从她嘴里吐出来的声音竟然一句都听不懂，我一度怀疑是我耳朵出毛病了，我抓耳挠腮如坠云里雾里。老师说的可都是中国话呀。环顾着周围，大部分同学也都蔫头耷脑，仿佛得绝症一般。只有吴楠正襟危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面。听不懂老师的声音实在让我烦躁，我趁老师在黑板写字的工夫，悄悄站起来，尽情地伸展着四肢，大口地呼吸着空气，做起体操来。我沉浸在愉悦的心情里面，老师回过头来我都没有注意到。
教《数据结构》的老师以一种嘲笑我的口吻说：“我做老师好多年，还第一次见到有人在上课的时候做体操。”
“我就是想做体操。”
“做体操可以在体育课上做，这节课不是体育课。”
“我知道，我就是太憋屈啦，这屋里太憋屈啦。刚才我耳朵出毛病啦，做完体操后，我耳朵又好啦。”
“别胡说八道啦，赶紧坐下。”
“噢。”我以一种嘲笑自己的口吻说。
一切又恢复正常，原来只是虚惊一场。经验证，我耳朵没出毛病，但心情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数据结构》这门课程上了快两个月了，我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的感觉。我听不懂老师在讲什么，今天我特别奇怪，我偏偏就想听懂老师在讲什么。不过老师所讲的专业词汇总是让我如坐针毡、不明所以、万念俱灰。我翻看课本，它崭新得犹如刚从新华书店买来一样，洁白的纸张上面写的都是让我汗颜的文字。我随手翻了翻旁边几个同学的课本，他们的课本比我还新呢，这才找到了一点心理平衡。这节课如此漫长，我以前是用什么方式熬过去的呢，怎么想也想不起来了。
我穷极无聊在水深火热之中，时间肆虐地像绳索拉动着我的四肢，要将我碎尸万段。我试图寻找一根救命稻草，将我从万劫不复的意念里面拯救出来。我着了魔一样按捺不住烦躁的情绪。将书桌打开，里面堆满了杂七杂八的玩意，有一部分是食品的包装，譬如火腿肠、方便面、矿泉水；还有一部分是指甲刀、刮胡刀、水果刀；最多的是课本、小说、杂志……我从中掏出一本小说，准备利用它打发时间，不料这是一本我极为厌恶的青春小说。我不假思索，在课堂上将其撕得稀巴烂。我总是干这样的荒唐事儿，在新华书店里面觉得不错的一本书，买回来之后，却后悔不迭。这就好比众星云集的电影吸引我走进电影院，走出电影院，却有一种上当受骗的感觉。
我将书桌里面的课本一本又一本地从乱物堆里面捞出来，漫无目的地翻看着，内心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凄凉。我一般上课的时候都是不带课本的，总喜欢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是最佳的选择。看着这些价格不菲的课本，想着一节课对应的价值，我不禁悲从中来。我在忐忑不安中接受这样的结果——即浪费时间又浪费金钱还浪费生命。刚想到这里，我发誓一定要珍惜现在，我相信一切都还来得及。我拿着《数据结构》准备从零开始。就在我抛开一切杂念准备虚心学习的时候，下课铃声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教室里面渐渐地喧闹起来，看着同学们有说有笑地离开了教室，我呆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面不知道如何是好，誓言就像烟雾一般转瞬即逝。怎么能如此地不堪一击呢，我还真就不信邪了，我硬着头皮，麻木地盯着课本，仿佛要望穿课本。
吴楠拍我脑袋一下说：“干嘛呢？”
“我和你很熟吗？”
“不熟啊！”
“那你干嘛拍我脑袋呀？”
“想拍就拍，要拍得响亮。”
“你没看见我干嘛呢！明知故问！”
“恕我眼拙，我还真没看出来你干嘛呢，莫非是在念佛经？”
“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我已经发过誓啦，从此以后一定要好好学习。”
“我请你去机房上网吧。”
“好！”我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说。
吴楠看得目瞪口呆。我推搡着她走出教室，早已将发过的誓言抛到了九霄云外。在楼梯的拐角处，我们计算机系发布消息的黑板上面正写着一条消息，《高等数学》不及格的学生在晚间五点半至八点半到阶梯教室补习，需交纳补习费一百。我思前想后，《高等数学》我好像没有及格。看到这条消息后，让我即将要好转起来的心情又跌至谷底，这样的生活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儿啊。
走在回宿舍的路，我有一股无名的怒火，想找一个家伙打一架。看着正在日以继夜建造的教学楼，听着施工现场发出的轰鸣声，望着起重机将一摞摞石板吊在空中。我逆着人群行走，不时故意地向别人的肩膀撞去，有几个家伙被我撞得东倒西歪。我恶狠狠地望着那几个家伙，心想终于有架可打啦，正好可以排解心中的苦闷。那几个家伙却连声向我道歉，导致我连寻衅滋事的念头都摈弃了。
宿舍永远向任何人敞开它宽阔的胸怀。用不着对放在宿舍的物品忧心忡忡。多元化的社会让一切变得无所谓。
我找到《高等数学》，它就像寡妇一样。当别人都在逍遥自在地做着自己喜欢做的事情，我却像如获至宝一般，对着《高等数学》傻笑着。我拿着《高等数学》朝教学楼方向走去。学校里几棵光秃秃的树干上还残留着一些枯黄的树叶，它们虽不想离开，被一阵冷飕飕的小风一吹，不得不掉落下来。它们跳着最后的舞蹈。在高楼的阴影下，我不会感到惬意，踽踽独行的身影渺小得犹如蚂蚁。
怀着惭愧的心情来到阶梯教室。里面热闹非凡。又是这群乌合之众。我在教室门口调整了一下心情，不想装得很可悲，于是大大咧咧地走进了阶梯教室，一副天塌下来当被盖的表情，心里却暗地在说，这算不了什么，这算什么呀，这都不能算事儿。在老师还没到来之际，这个地方叽哩哇啦地成为了名副其实的菜市场。我以前特别瞧不起这帮拿着父母血汗钱不当回事儿的家伙，还以为自己多牛逼呢，现在才猛然发现，自己也成为了他们之中的一员，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身不由己，一下子就和他们拉近了距离，顿时有一种相见恨晚的错觉。
为我们补习《高等数学》的老师姗姗来迟。他还以为自己是大明星呢，来晚了，还在找各种各样站不住脚的借口来敷衍我们。估计是去其它地方赚“外快”去了。我定睛一瞧，这不正是教过我们《高等数学》的老师嘛。本来我还抱着一些希望呢，见到他的一瞬间，一下子土崩瓦解。我数了数教室里面的学生，李学习没来，按照每个人一百的补习费来算，又是一笔不小的“外快”。
“亲爱的同学们！我想死你们啦！”他一点都不幽默地说。
我猜他是想死这些钱了吧。他以前可没这么幽默，今天怎么了，鸟枪换炮啦。身上也不再西装革履，穿着一身休闲服。
“既然您想死我们啦，能不能直接告诉我们考试题的内容啊？”底下有学生说。
“你以为天上会掉馅饼的呀！”
底下有学生说：“何必这么麻烦呢，您要是直接告诉我们，您也轻松，我们也轻松，这不是两全其美的事情嘛。”
“形式还是要走的，我也是为你们好。”
“您若真是为我们好，就直接告诉我们考试题的内容吧，别再折磨我们啦，”底下有学生说，“这样好，才是，真的好。”
“我是不会直接告诉你们考试题的内容的。同学们，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面，我想你们都成熟了不少，无论在身体上、生理上、思想上。在这一年多的大学生活里面，我想你们都收获了不少，你们一定不能骄傲啊，下面还有许多场硬仗要打呢。你们没发现我的变化吗。你们没发现我焕发青春活力了吗。我和你们在一起，心态也就变得年轻啦。既然我们这一次相逢，就说明我们有缘，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识。我知道你们中间有些学生对这门课程不是那么感兴趣，对它有一种排斥心理，但它作为你们计算机系的必修课，一定有它存在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