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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额角的青筋涌现。
泷卷卷辫子，眨眨眼，“咚咚咚”跑回去，五颜六色的棋盘，红黄蓝绿的棋子抱着跑回来……飞行棋。
可爱的青筋在太阳穴上蹦了蹦。
泷眯着眼睛把准备抱过来的大富翁藏在了背后……气出个三长两短可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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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白两色的棋子在木质的棋盘上蔓延成一片，黑白交错，有种触目惊心的味道。
清瘦矍铄的老人手执白子打量了一眼眼前的棋局。
老人伸出食指缓缓指向黑子侵入白子中的两路棋。
“这里……只要两路合二为一，便可以吃下前面这片白子。”
泷垂着头，鬓发凌落的洒在脸侧，尖尖的下巴微微收回，浅浅微笑。
“后方空虚，不可不顾。将军再勇猛失了国家也不过变成了流寇罢了。”
“弃锋芒而不用，可惜了……”
泷侧头微笑，“那却未必呢……”
雨水点滴的声音，屋子里棋子轻轻落下的声音交织，老人将手中白子掷回篓中，看着棋盘上绵延遍布的黑子，淡淡一句，“我输了。”
泷没说什么，只是用尖尖的指尖摩挲着手中的黑子。
老人眼神复杂，年纪不大一个孩子，却偏偏比自己这个老头子还沉得住气……表面上似乎放弃了腹地，事实上前后保绕不动声色间拿下了两翼……当自己发现的时候，便已经陷入了重围之中，回天乏术。
从一个人的棋路往往可以看出一个人的性格，这个孩子……不管出于什么样的立场，都让人不得不欣赏。
“棋力不弱。”
老人终是忍不住赞了一声。
泷歪歪头，却露出了一个有些奇怪的微笑。
“您知道我想到了什么吗？”
第九十五章
“在阿瑞斯山的天然半圆形广场上进行了苏格拉底的审判，一只瓦罐摆放在苏格拉底的面前，认为他无罪的便投放白豆子，认为他有罪的便投放黑豆子。结果，黑豆子比白豆子多，于是苏格拉底被判有罪，被如此民主的宣判死刑。”
泷微笑，捻着手里的一粒棋子。
“……我现在看着这张棋盘，就好像看着那只瓦罐里面的黑豆和白豆。”
老人微微皱眉，听着少年带着浅浅微笑继续说着。
“讽刺的是，苏格拉底是被他所热爱的教导的为之奔波一生的雅典的贫民和他所反对的对抗的富人们联合起来杀死的……”
泷低头扫了一眼棋盘，“而这局棋，恰恰是我下的。”
少年这么说着，低着头，按着棋盘边缘的指尖因为用力而苍白。
老人忽然问道。
“苏格拉底的罪状是什么？”
“渎神，腐蚀青年。”
泷抬起头，一张瓜子脸白地没了血色，那双极漂亮的眼睛却不躲不闪地笔直望进对面的瞳仁里。
老人安静的望着泷，“那么……你呢？”
淡色的嘴唇蓦地一勾，泷眯了眼微笑。
“妄图将失乐园变成无性繁殖的乐园……咳咳，不仅腐蚀青年的灵魂……还腐蚀他们的肉体……但是，上帝说爱是无罪的。”
老人轻蔑的嗤之以鼻，“爱？”
泷手指优雅的交叠，安静的将自己埋进柔软的真皮沙发。
“当然。”
“你们三个人的胡闹？”
少年不急不恼，扬起漂亮精致的脸庞，淡淡微笑道：“这种东西……本就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的……就好像你们觉得三个人的爱情是胡闹，那么你便永远也不会明白。就像你永远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埃及法老喜欢把自己的陵墓建造成三角锥而不是八棱锥……”
“当一种感情被称之为爱的时候，那么便不用靠那些所谓的法律相维系，不需要相互之间的利益而捆绑，不需要时时刻刻都黏腻在一起，不需要不停地甜言蜜语来催眠自己……”
“所以……即便是无法在一起也没什么的。况且我不可能让他真的背离自己的家族……”
少年扁扁嘴，神色间微微带着点委屈，难得的带点孩子气，却也好像孩子般坚持倔强。
“我从没有强求过那些不切实际的东西……只是属于我的东西，没有人可以夺走。我……有自己的底线。”
窗外雨住了，微微浮现黎明的天空颜色漂亮得好像宝石。
“我爱他们，于是只求把他时时刻刻放在心里，看着他生活，和他一起长大变老，最后或生或死，活着的话可以有一个人来想念，临死之时知道人世间还会有一人对你怀念……这是一种幸福。”
泷微微抬起头，栗色的杏眼眯成漂亮的月牙，声音里带着淡淡的满足。
老人定定的注视着泷，好像之前从未将这个少年看清楚一样，有些浑浊的眼睛中夹杂着无数厚重的情感，难以名状的情绪。
泷看着这个老人，心中也是不甚平静，却只是侧过头去从容的微笑。
无论现在眼前的人是谁，他不会再让步。
屋子里的气氛变得凝滞，压抑得人喘不过气来，一老一少两个人毫不退让的互相对视。
终于，老人站起身来，拾起角落里的雨伞，向门口走去。
泷安静的坐在座位上，面前是铺开的棋局。
忽然听到了老人开口说道。
“围棋共有361子，黑子181，白子180。”
泷猛地回头，老人一手握着黑色的雨伞，站在窗前，留给泷一个背影。
“黑子注定多于白子，那么如果有罪的话，乃是原罪——所有人生而有之。”
泷一愣，然后低下头去，忽然间眼睛中有着温热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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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足躺在床上，他睡得并不熟，脑中依旧在想着迹部说过的事情，烦躁不安，尤其是在这样潮湿阴雨的天气里。
翻来覆去几个来回之后，终于忍不住睁开了眼睛。
外面的雨似乎停了，淅淅沥沥下了整夜真是烦死人了……
也不知道泷跑到哪去了……
家里没有人，电话也不接，手机上的定位装置早就被拆下去塞进了小景的枕头里。
这个小混蛋要是真想躲可真是谁也找不到的……
会不会真的有什么事情？他走时的情绪不好……忍足一边这样想着，有些焦急了，在床上辗转了一会儿，终于从床上蹦起来。
这时门忽然被推开了。
“谁？”
还穿着冰帝校服的泷站在门口，样子有些狼狈。
“回来了？”
忍足起身迎过去，泷却已经跌跌撞撞的走到了床前，也不答话，半闭着眼睛，扯着自己的裤腰带，蠕动着把身上被雨水弄湿了又自然晾干了的裤子踹下去，接着开始扯衬衫扣子……
忍足愣住了愣住了愣住了……这唱的是哪出？
忍足其人看似烂桃花没节操，事实上是一个很规矩的孩子，眼下这个明显超出了忍足娃子的心理承受范围……
莫非？泷出去一夜……欲求不满？
愣了半晌，瞪大了眼睛。
“泷？你做什么去了？”
泷小孩儿撩起软嗒嗒的眼皮斜了他一眼，继续解扣子。
那个解扣子的动作实在太磨人，忍足索性接手，三下五除二解开了扣子，将迷迷糊糊的自家小孩儿抱起来，把衬衫脱下来扔到一边。
嗯……衬衫上有雨水的味道……
这小混蛋不是在外面淋了一夜吧？
忍足心一紧，伸手晃晃泷，“泷……泷？你昨晚上到底去哪了？怎么了？”
疲倦的小孩儿，努力的撑起眼皮，漂亮的大眼睛水灵灵的望着忍足。
那眼神顿时让逐渐适应了好爸爸角色的小狼甚是心疼。
“怎么了？怎么了？和爸爸说……爸爸给你做主。”
大眼睛眨巴眨巴，然后豆大的一颗眼泪毫无先兆的滚了出来。
“啪嗒”
滴在忍足的手背上。
小狼慌了，泷小孩儿怔怔的用胳膊擦擦脸，然后很郑重其事的调整了一下姿势，扯了小狼的被子把自己卷成卷子，露出两只手臂。
伸手，抓住忍足，按到，抱住脖子，然后开始哭。
忍足手忙脚乱，“泷……怎么了？被人欺负了？”
泷把头埋在忍足胸前，安静的无声的静静的哭着，眼泪好像地下流动的泉水，无声无息的缓缓流淌。
忍足没有再说话……轻柔的缓缓的抚摸着泷的头发，光滑柔软的长发似乎湿了又干，微微有些毛糙。
那是他的孩子，那么骄傲那么坚韧永远都不喜欢让人看到他的脆弱的孩子。
忍足的心一阵一阵的痛，就好像，那每一滴眼泪都流进了他的血管，苦涩而疼痛随着血液蔓延着汇聚着，安静的注入心房，不可言喻的疼痛。
忍足在这一瞬忽然明白了泷的心思。
有着墨蓝色眼睛的少年轻轻的叹息，用结实的手臂把泷并不算宽的肩膀紧紧按在了自己怀里。
“放心，我们会在一起。”
“我们三个会在一起……”
“我们会很幸福……”
“我们会有一个自己的家……”
一遍一遍的重复着，好像是重复千遍就会成真的咒语。
泷轻轻的抽泣，依稀的低喃着，声音渐渐的变小停止了。
忍足轻轻的把泷放在床上，将被子卷卷好，孩子两只冰凉的胳膊露在外面，白皙的皮肤下仿佛呼之欲出的青玉般的细细血管，如此脆弱易碎的感觉……
忍足握着泷的手怔怔的看了良久。
最终，将那只冰凉的手凑近自己的脸颊，轻轻的闭上眼睛，然后俯下身在那只手上轻轻的印下一个吻。
“我发誓。”
第九十一章
泷迷迷糊糊睡了一天，梦里迹部老爷子好像黑蝙蝠似的在身后追，自己在前面狂跑，忍足迹部被结了蝴蝶结摆在终点线上。慈郎向日两只在一边窜上窜下的加油叫好，好不容易跑到终点线前面一下子摔倒了……然后迹部老爷子狞笑着踏过了终点线……
泷猛地坐起来，一头冷汗。
瞥了一眼脸侧的枕巾，金丝绣线龙飞凤舞一串花体字母：ATOBE……
心里有种安心的感觉。
屋子里只有自己，泷爬起来，抱着光溜溜的膝盖想了想，心里竟莫名的冷静。
事已至此，再坏的结果也不过是爸爸妈妈被各自扯回家订婚而已，他们还能管得着我？泷撅撅嘴，决定要真的有那么一天，他就在洞房花烛夜去抢亲……
泷握拳头，忽然感觉自己就是那拯救王子于恶龙的勇士，当然也就是想想，想想而已。
迹部的Detail杂志刚刚到了最新的一期，和泷正在看的爱伦坡闲闲散散的靠在一起。
泷藏在校服领子里的刀片被忍足心惊胆颤的用两根手指拎出来没收……最后变成了爸爸专用剃须刀和迹部的玫瑰精油摆在一起……
泷挑战n次仍未见成效的PSP……被迹部大爷很是鄙视的言情小说，架子上的CD和老电影……
泷用冷静的近乎冷漠的眼神扫视着整间屋子，然后站起身，扯了一件衣服走进浴室。
水流打在脸上时，才发觉自己有多么狼狈。
眼睛很疼，说不出的疲倦。
心在冰冷中乱成一团。
如果推开门的时候……他们都不在，那么……自己又该怎么办？
恨恨的骂了一声，拳头砸在墙上，蒸汽在墙壁上凝结的水珠砰然坠落。
泷将额头贴着墙壁，冰凉的触觉让皮肤一阵颤栗。
抿抿嘴唇，少年扯了一件衣服，三两下套上，推开门便冲了出去。
迹部大宅空落落的，泷推开迹部卧室的门，屋子里空空的。
一间间看过去，心一点点冷下去。
泷的眼神也随之一点点的冰下去，无意识的继续走下去，下意识的推开眼前的门。
迹部家的小厨房。
雨过天晴，阳光暖暖的打进来，照在人身上，金灿灿的。
忍足穿着条花边围裙，拿着一只勺子正在尝着味道，迹部大爷优雅的翘着二郎腿把马铃薯削出后现代主义风格。
泷小孩儿站在门口怔住了。
忍足回头，就看到自家小孩儿站在门口，一张小脸儿上的表情说不出是哭还是笑。
忍足心酸了一下，小心的把砂锅的锅盖盖上。
走过去摸摸泷的脑袋，“饿了吗？”
泷迷迷糊糊的摇摇头又赶紧点头点头。
迹部在一边失笑，手里的逐渐呈现猿人状的马铃薯先放到一边，把泷扯了坐一边。
“啊恩？又是点头又是摇头的？在想什么嗯？”
泷愣愣的眨眨眼。
半晌说道，“就好像灰姑娘以为童话已经结束实际上是表快了；人鱼公主以为王子亲吻的是他的爱人实际上是王子他妈；三只小猪被大灰狼吹倒了房子结果发现大灰狼缺氧而死；岳人以为他数学不及格实际上正好打了61分，慈郎以为他的蛋糕都吃光了忽然发现身上还有一块……”
好像蹦豆子似的一串不知所云的话脱口而出。
迹部大爷一把捂住泷的嘴巴，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