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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天不冷-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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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爷爷从墙上摘下洋炮,跨上子弹兜子,揣着洋炮出去了。我家的大门是用一虎(拇指和食指一对为一虎)粗柳条子编成的,隔着大门一看,是一家人家。

    男的40多岁,挑着一幅挑子,一头是一个三、四岁的男孩,用一床破被包着,他叫二黑。另一头是一个六、七岁的女孩,也用一床破被包着,他叫大奈。这一家四口人冻得直哆嗦。爷爷将他们让进屋里,一问才知道,他家姓杨,原住在山东省。

    男的是个拉洋车的,生活还可以维持,有时一天还有点剩余。有一次他去厕所,出来一看洋车没了,他就东找西找也没找到。没有生话来原无法活呀,两口子就挑着两个孩子闯关东来了。他们是1946年秋天从家走的,边走边要饭,风餐露宿,食不保腹,一直要到冬天。

    他们来到朱家窝堡村已经天黑了,他们先到老王九子家门口,这是一家地主,求他们帮忙,希望能住下,被拒绝了。又到赵六子家门口,求他们帮助,希望能住下,不要工钱,只要给一口吃的就给他家干活,又被拒绝了。这是两家有门脸儿(大门洞子)的地主。大门洞子可以挡风,杨山东子一家想要在大门洞子里呆半宿,没成,被赵六子撵出来了。没办法又来到铁道北,到了我家。我家没有大门洞子,只是用一虎粗的(大拇指和食指一掐就是一虎)柳条子编织的大门,到了下半夜了,没有挡风的地方,所以把他们冻得直哆嗦。

    奶奶热了半锅豆包,拿来让他们吃,老杨太太千恩万谢!杨山东子又说起让爷爷留下他们,只要给一口吃的就行。爷爷说:

    “你们可以先住下,我给你们找房子,老杨给我们家干活,在我们家里吃,哪能就给点吃的呢,按顾工算,头一年少给点儿,一年给5石粮。另外还有伙食地,每年还能补助3斗4斗。)同意不?同意就成交。”

    可把老杨一家乐坏了,从此就住下了。

    我记得,1946年的初春,我家乡还是国民党站领区,这里有国民党的中央军,有土匪,有降大赶子(土匪被中央军收降,保卫地方的),还有从江东老解放区(就是松花江东沿)过来的八路军。当时这四股势力像川棱似的活动于当地,人们都非常恐慌。

    国民党的中央军,他们一般无事不进村,要是进村就是有事。最怕的就是2—3个人进村,2—3个人进村不是偷就是抢,主要是偷鸡和抢鸡。

    我家住在后街“铁道北”,房子的东墙外是块洼地,这里雨大就变成了水泡子,雨小或汗天就变成了一快干地。再往东就是东院老王家小王九子的西大墙。这里实际是三丈多宽的的胡洞子。1946年初春,这里很干燥,我家的十多只小鸡和小王九子家的十多只小鸡,都在这里觅食。突然听到一阵枪响,似乎就在我家院子里。我奶奶对我们说:

    “你们出去看看,那里打枪?”

    我和妹妹下地穿上鞋,就跑出去了。等我们跑到大门口,就看见3个中央军,大摇大摆的向东走,每人手中拎着两只死鸡,往东面井沿方向走去。一个中央军把鸡举起来,南腔北调的大声说:

    “你看咱这两只鸡,别看它们死了,这胖呼呼的混身净肌,咱营长见了准高兴。”

    另一个中央军说:“高兴?高兴啥呀,上周我们也是用抢打的,营长硬说我们是拣的死鸡,不给钱,倒挨了一顿骂!”

    “快走吧,别说了。一会儿鸡主人来了,就不好办了。”一个中央军说。

    他们急急忙忙走过井台,拐个弯往南去了。走到铁路又拐弯问东走,直奔松花江镇。

    我们来到东墙外的胡洞子,只见小鸡惊慌失错的东躲西藏,见到我和妹妹有的鸡飞上了墙。比我小一岁的妹妹指着地上说:

    “你看看,这有血。”

    我跑过去一看,真是血,一滩呢。

    “你看看,这还有血呢!”

    “这还有呢。”

    “哎,这有三个子弹壳,一定是中央军刚才打的。”

    走,咱们回去告诉奶奶去。

    我们把中央军偷鸡的事情告诉了奶奶,奶奶问:

    “中央军在哪?这些王八蛋!”

    我说:“中央军己经到了铁道南,往东走了,他们准是松花江镇的。”

    奶奶嘟嘟哝哝地骂中央军,去外头往家里叫鸡去了。

    中央军三三两两的一进村,人们就要满院子赶鸡,把小鸡追得鸡飞狗跳。真是黄鼠狼子进鸡架,小鸡没命了!我记得有一次,天到中午,我和哥哥姐妹们刚端起饭碗,两个中央军揹着冲锋枪,眼睛贼溜溜地看着小鸡进院了。那个高个的长得又粗又大,喘气呼哧呼哧的,像个黑狗熊。那个短个的长得又瘦又小,轻飘飘的,全身没有四两肉,像个干巴猴。他们进院就抓小鸡(这是常事,抓了小鸡还不给钱),小个的干巴猴跑得快,把小鸡撵得满院子跑,到处乱飞。一只黑母鸡飞到那个高个子跟前,他一扑没扑住,闹个狗抢屎。我奶奶在屋里看得清楚,急忙招呼我们,把小鸡赶到院子外面去。我们急忙出去,往院外赶小鸡。可是小鸡已经受惊了,满院子乱跑乱飞。那个高个的黑狗熊从地上爬起来,操着一口湖南话,指着说:

    “把那只黑母鸡给我抓住!把那只黑鸡母给我抓住!”

    我姐姐小声对我们说:“那个胖子要抓那只黑母鸡,你们就往鸡群里跳,把小鸡冲散了,把它们赶到院外去。”

    我和妹妹最听姐姐的话,连蹦带跳,手舞足蹈,拣起土块向小鸡撇去,小鸡嘎嘎地飞了。有的飞上了墙,有的飞到外头去了,还有的顺着墙跟来回跑。

    胖中央军一看,我们不是帮他抓鸡,而是往院外赶鸡,他骂了一句:

    “他娘的,这帮小兔崽子,抓鸡!抓鸡!给我抓鸡!不要往外赶鸡!你们不抓我就用枪打了。”

    姐姐大声说:“撇土决干啥,那不把鸡吓跑了,再往回赶。”

    胖中央军说:“他娘的,指你们这帮小兔崽子还能抓住鸡。还得我动手。”

    他从身上摘下冲锋枪,对准那只黑母鸡,哒、哒、哒就是三枪,黑母鸡迎声倒地。这枪声把我几个小孩吓傻了,都跑到屋门口去了。

    我奶奶急忙出来,说:“这怎么还动枪了!还有没有王法了?”

    黑狗熊没吱声,干巴猴说:“王法?老子这就是王法!老子从关里打到关外,打了七、八十仗,生里来死里去,吃你们几只鸡还有意见,哼!”

    干巴猴一转身从身上摘下冲锋枪,哒、哒、哒,哒、哒、哒就是六枪,又打死两只鸡。

    这两个横行霸道的中央军,把鸡捡起来,拎着就走了。

    把奶奶气得老半天没说出话来,过了一会儿,奶奶大骂起中央军来:“这些该死的糟秧军,把鸡打死就拿走,还不给钱,这不是枪鸡吗!哪天上战场叫枪子打死你们!叫炮弹崩死你们!白瞎我那三只大母鸡了,眼看着快要下蛋了,这些该死的糟秧军!”



………【第29章 寒冷】………

    我11岁那年冬天,可遭点好罪!我最小的弟弟小军来到人世。

    1949年的夏天,我家从朱家窝堡搬到谷家坨子。这年秋天,我家在谷家坨子东头的半拉坨子种的土豆子大丰收,因为家人在松花江里打魚,所以起土豆就晚了些,起土豆时,地面己经上冻了。我记得,那几天天气阴沉沉的,飄着青雪,北风嗖嗖地刮着,天气很冷。我不抗冰,一会儿手就冻得像猫咬的似的。可是,土豆垅被犁仗翻开后,白哗哗的大土豆摆上一层,真招人喜欢。我也忘了冻手了,不一会儿就拣一大土篮子。到了晚上,回到家里,一洗手,天啊!手指头全冻肿了!肿得像小胡萝卜一样。人手能冰坏,土豆子能怎样呢?土豆子整回家,今天扔一筐,明天扔两筐,没到年未扔光了。

    1949年的冬天特别冷,我们住在偏厦子里,又没被盖,真难熬啊!

    窝棚,怎么盖的都有,大家看见过瓜地里盖的瓜窝棚吧,真是八面透风,四面淋雨。这里面怎么能住人呢,夏天还可以,将漏雨的地方庶一庶挡一挡,怎么都能过去。到了冬天真是能把人冻成冰棍。房子太小,又太矮,不能垅火,只好干冰着。

    我们住的偏厦子,是一面靠墙,靠在一面旧墙上,为了方便,省工省料,在旧墙对面砌起一面矮墙,房顶往矮墙这面流水,门窗在房苫头,实际是个小棚子。本不是住人的地方,可我家就住在这样的偏厦子里面,住了一年多。

    1949年的秋天,妈又生了我们最小的弟弟叫小军,这是姐姐给起的名字,姐姐最喜欢这个名字。他就出生在这个不能挡风寒,房顶遮不住雨,四周挡不住风的小偏厦子里。他来得太不是时候了!家里真是没吃的,常依土豆当主食,但也没吃多久就没了。没穿的,小军就光腚光膀被包在小被里。没住的,连个能挡风寒的房子都没有,住的这个小偏厦子还是谷凤国五叔的。谷凤国五叔在这住了一年,挨了一冬冰。

    大哥、二哥、三哥、姐姐和妹妹都得出去找宿。当时是初冬,虽然雨下得不停,偏厦子露雨,屋内没有多大的干地方,但是,天气不太冷,吃的还好对付,弄点儿干白莱,放点儿土豆,或者做一锅干白菜,绞两碗苞米面,每天两餐问题不大,虽然竟喝菜粥,但是当时还可以吃个大半饱。冬天来了,天气冷了,妈妈抱着小军在那发愁,有时坐在那掉眼泪。一是愁大人没吃的,吃了上顿没下顿,每天都得为这两顿饭操劳。有时连苞米面糊涂还吃不饱,竟喝高粮面糊涂,把人喝得大便干燥,有时还拉不出屎来,憋得在地上直转悠。二是孩子没奶吃,小军被饿得直哭,小手到处乱抓,抓到什么都往嘴里塞。

    临居老李家的大奶(外号叫老猪胎儿,他的老伴)看看小军说:“这孩子是饿的,给他整点啥吃吧,吃饱了他就不哭了。”

    妈用一个小洋铁缸热了一点苞米面糊涂,也没放白糖,家里也没有白糖呀!给小军吃,小军大口小口的都吃了。

    老李大奶说:“给孩子吃口奶吧,就是没汤也能润润澡子,这孩子太可怜了。你看这孩子小脸长得多好看啊,大眼睛双眼皮儿,长得多俊。”

    妈说:“大婶,你看,刚到冬天这屋冻得像冰棚,到处都是白霜,这天也不好,总是阴沉沉的,一刮风这屋里就嗖嗖的风。这天这么冷,大人都够呛,孩子能受得了吗。再说,大人吃不饱哪来的奶呀,眼看着孩子饿得直哭没办法呀。”

    妈发愁第三是眼看着冬天来了,这个小扁厦子能过冬吗?孩子不得冰死吗!小军刚生下来的时候不胖不瘦,这孩子长得也快了,渐渐长大了。这孩子的命也真够硬了,每天就跟着大人一起喝苞米面糊涂,他吃东西也不挑减,给什么吃什么。

    到了初冬的时候,小军长得天真活泼可爱,他好笑,一逗引他就笑,很可爱。每天抱着他,悠他,听他嘎嘎地笑声。

    1949年的冬天特别冷,雪又特别大。大雪封山,真是山舞银蛇,行人的帽子上都是白的,人走在路上踩得嘎吱嘎吱的响,真是撒尿似乎都冻成冰棍。大车走起来很困难,碰到雪领子就过不去。可是马爬犁跑起来很方便,尽管天气很冷,滴水成冰,赶马爬犁的人帽子冻得雪白,可马爬犁来来往往川流不息。路上行人很少,带孩子的人和老年人不敢出屋。

    这年爹和妈带着我们8个孩子就在小偏厦子里生活。虽然大哥、二哥、三哥、姐姐和妹妹都出去找宿,但家里还剩下爹、妈、小军、永沛和我5口人。全家一床比褥子大不多的小被,真是一床上不够天下不够地的小被。我们全家没吃、没穿、没住处,过着要饭的生活。没办法,爹和妈一商量,就把孩子们安排了。

    二哥住在太爷和爷爷家的马架子里,这个马架子是用垡子盖起来的,比地印子(就地挖个坑,坑的三面砌起墙,棚上盖,盘上炕,这就是那时穷人住的地方)大不多,墙比较厚,房上苫的又厚,所以比较暖和。就是房子比较小,进屋就上炕。二哥就挤在爷爷的身后,连翻身都很困难。房子太小了,连个放柴火的地方都没有。冬天不敢开门一开门冷风就上炕了。

    大哥住在二叔家的偏厦子里。这个偏厦子不如太爷家的马架子,墙是用柳条子编的,里外抹上泥,很薄,风一吹就透,再加上房上苫的很薄,冬天很冷。好歹炕烧得很热,大哥有一套比较厚的棉衣,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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