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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用去杀人的生活,哪怕杀手门派之前养育了他们数年之久,最后也都只会被门派绝然地淘汰。
总之,派中处在学习训练期的弟子,可能每处行动都要受到监视,但至少还能拥有一段心态较为平和的日子。然而若要等到学成入世那一天,身外自由或许可以拥有,但还存在一种可能,某些杀手内心的世界会在拥有自由的不久之后,完全崩裂,以至于带着自己身心全部永赴无回之境。
所以,能够在少年心还存在的时候,去一些自己想去的地方逛一逛,算是这几名少年后备杀手能获得的最珍贵的礼物了。
然而就在这时,似乎是一直在为什么事而垂眸思索的寡言少年,忽然抬目看向伏剑师叔,又问道:“去小山禅寺时,也需要记住那些和尚的脸孔么?”
他的这句话,瞬间打破了这几个少年杀手难得拥有的一种温良心情,让小孙与小乌只觉得一丝凉意从脚跟下爬上后背,并继续着往皮肤里层扎。
身为同门。他们自然知道,让他们记住某人的脸孔,为的目的是什么。
望着小凌在说出这句话时,那双平静如深潭、漆黑得纯粹的双眸,小乌那有如冰晶一样的眸子里,以极快的速度掠过一丝复杂神色。
他仿佛看见了,如伏剑师叔常常提及。并十分赞赏的‘童心’杀手练成时的效果。
据说。这种杀手最强之处,便在于精神蛊惑。
这类杀手可以伪装成任何的良善者、或弱者,并且他们地伪装。拥有绝对地让目标放下戒心的精神感染力,非自身精神足够坚韧者,不可习练,否则容易迷失自我的本性。变成行尸走肉,连门派宗主都控制不了。
虽然派中每一代都没有放弃挑选年轻弟子培养成‘童心’杀手。但这种对各方面要求都很高的杀手类别,培养失败率亦是很高的。不过倘若培养成功,则是能近身刺杀高官贵族的人选,只凭一人之力。即可为门派赚取很大的利益。
要使那些久经宦海沉浮的人,无法提前感觉到身边武卫的杀机一现,这需要多么强悍的精神力。
此时反观小凌。如果他真的被伏剑师叔培养成‘童心’杀手,即便现在的小凌还只是心神易改术初入门。那也足够让自己和小孙脊背生寒的了。
因为这可能意味着,在近几年,当小凌与他俩同住在一间屋舍里时,小凌的存在,只不过是一具精神傀儡,他的朋友义气,他说的每一句话,他帮他们做过的一些事……全是假的,全部都是在练习表演。
倘若这种虚情假意已沁染了他的心性,那便也渗透在日常生活的每一个细节中,又细密如渗透到旁的人每根毛孔里……
可杀手也是需要朋友的,而他们唯一的朋友小凌,倘若真是这样的一种存在,叫他们怎么不心寒?即便他们知道这是伏剑师叔故意而为的结果。…
小乌有一瞬间希望,伏剑师叔能够改变主意,就是把小凌培养成心性凶悍的“残狼”杀手,那么他至少在暂歇“捕杀”任务时,还能与同伴有几句共语。
但若成了“童心”杀手,便从来不会有什么真心了,这包括或许在某一天,宗主想借小凌之手灭掉他们的时候。
“残狼”杀手尚有心存半缕恩义的时候,“童心”杀手则是将纯真孩童的面具缝在了脸上,最擅长悄无声息地杀人。他们剑锋所指,要你死便死,你连丝毫回还的机会也不会有了。
小乌怔然看着小凌,分不清刚才他那只是无意说的一句话,还是真的特意连对和尚都留了丝杀心。而小孙则没有看小凌,只是注视着小乌,想要分辨他眼中的那丝一闪即过的复杂神情。
伏剑师叔在听到小凌的话后,只是稍微沉吟了一下,旋即笑着说道:“你想记,就记吧。我刚才也说了,你们上山进了寺里,想做什么,就都是你们自己的自由了。”
听到伏剑师叔再次提到“自由”这两个字,两名少年却不再像初次听见时那样觉得轻松与期待了。他们仍然不敢轻易接话,但他们此时对伏剑师叔的畏惧,已然又加深一层。
小凌的神情则没起什么变化,只是认真回复道:“小凌记住了。”
天空忽然滑过一道闪电,淡红色的电光自半空中起步,一直滑到海平线,在愈来愈昏暗的云层间,拉开一道长长的伤口。不过,这道伤口不会流血,并且只在出现一瞬间后便“愈合”了。
——只是不知道,这快得不留痕迹的划痕,会不会在云层的深处,已留下难以复合的沟壑?
红色的电光也在小凌极为年轻的脸庞上印下一瞬,但或许是因为他的眸色足够平静,所以大部分异红的华彩都体现在了他眼中,由瞳光反映出来,这让正端正注视着他的小乌忽然头一次有了一个切身感受:小凌的心性成长,已经远远快过了他身体的成长,也远远快过了自己和小孙。
他,已经隐隐有了伏剑师叔的影子。
而他,会在不久的将来,以更年轻的资历,取代伏剑师叔的位置么?
……
瓢泼大雨即刻倾下,这四个人虽然学习着杀手的法则,今后也只会以刺杀活动,做为谋生计的手段,但他们毕竟也只有一副血肉身躯,没有必要与自然力量硬抗。
就在沙滩上,找了个最破、所以客人也最少的布棚茶摊,四人坐了进去。
叫上桌四碗热茶,各自端起搪瓷碗,但没有立即饮用,而是微倾茶碗,耗去半碗茶汤,只洗了洗手。
。
。
。(未完待续)
1029、殊途
… 今天在海边扎棚子卖饮食的,都是跑了将近二十里路来到这儿的内城商人,所有淡水与食物,都是从内城运来,颇费了些人力周转,待到出售时,定价自然也会稍高一些。
铺子里忙活的伙计见围坐桌旁的客人竟拿这样价格不菲的茶水洗手,每个月工钱没有多少的伙计不禁暗暗觉着心疼。
但看那带着三个孩子的年轻男子出手爽快大方,伙计又是暗暗一叹,只在心中道:别人都不心疼,我又操什么闲心、凑什么热闹。
临时茶铺的伙计却不知道,这种洗手行为,是作为这四个人所在门派的一种规矩。行走在外,为了防止被人下毒,他们专门练有一种手段,用茶水洗手的行为,其实不是以水洗手,而是以手‘洗’茶。
他们在倒茶水之前,已经悄然在手上沾了些许粉末,中等、及以上的毒,都逃不过这种药粉地测=无=错= 。。试。
原本在这海边,不远处就是巡检兵士,缓缓来回行过,在这种环境里的商铺即便是临时的,应该也不会存在这种下毒的险恶事,但作为他们派中之人,对某些规定的自觉遵守程度,已经深刻入心,不会因为环境的貌似安全,就擅自更改章程。
这种古怪的行为,实也跟他们不做寻常事的职业特性有关系。
试过茶水无毒,四人才浅啜一口,这样的举止,也几乎是照着整齐一致的节奏进行。
习惯动作轻微地放下茶碗。并非因为他们心性温和,而是他们的职业,要求他们必须有一双细致到每一寸肌肉都灵活自如的手,这样才能帮助他们在开锁、揭瓦或是触解机关时,能有更多一份的稳算。
远望天外雨幕,他们无心欣赏雨景,只是在等待着不久后就会靠岸来接他们走的小船。
才走不久的叶诺诺与莫叶怕是没有机会知道,这一行四人逗留在观景台不走的另一个原因了。
他们的确习武,但根本不是什么京都武馆的弟子,一身武馆着装只是一种身份掩饰。
不过。就算他们真把本派弟子服穿出来。恐怕也是没人能认出来的。
……
雨渐渐下得大了,真正到了如瓢泼一样的时候,海边惯有的阵风反而渐渐消失减弱了。
往年在大典结束后的大半天空闲时间里,正是海岸临时摊位做生意的最佳时间。可轮到今年大典之日。大部分游人都在庆典结束后没过多久。就被大雨迫得只能加紧回城的脚步。
海边不少铺子看见这个情形,也只能做此选择,陆续收铺子回城了。虽然他们在今年的这一天。没有像往年同日里赚得多,但头一次带来的食品物资都没有带回的,算是稍有盈利了吧。
茶铺老板本来还想再撑一会儿,因为此时坐在铺子里的四个顾客,带头那位年轻人出手真的挺大方。茶铺老板还指望他能再在铺子里花费点银子,要知道铺子里卖得可不止是茶。
但那四人坐了良久,除了最开始买了四碗茶,也没怎么饮用,后头便再无什么动静了。不仅如此,他们连话都说得极少。
这就让茶铺老板不禁有些疑惑与好奇了。
他下意识打量起这四个人的着装,乍一眼看去,只感觉他们有些像武馆弟子,但在脑海里回想了一下,日常在内城茶铺里见过的形形色色的客人,其中似乎也没有这种着装的武馆弟子。…
茶铺老板目光自然而然地下挪,注意到了四人分别靠在小桌子四条腿上的黑色布伞。
其实他也没有刻意去观察那几把伞,然而当他的目光有此举动时,在四人当中,那个带头人模样的年轻男子忽然侧目扫了过来……
当茶铺老板的双眼对上那男子如笔直而来的目光,他不禁心头微瑟。那年轻人目光中的一丝冷冽,让茶铺老板觉得自己似乎是做了什么冒犯他们的事,于是他神情微滞,很快躬了躬身,像是在道歉,又或者只是习惯性的对强者持有一种敬畏态度。
面对茶馆老板的毕恭毕敬,年轻人未有一个字的表露,只是目色漠然地收回目光,然后如在座的三个少年一样,继续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海面。
茶馆老板也没有再打量这四个人,他回到大帆布棚子下面临时搭建的煮茶台面后头,这里没有因为放久了而污垢沉积的茶具,但他却拿起一只干净的茶碗、一块生了些霉点的抹布,用力擦了起来。
一圈一圈擦茶碗的速度,渐渐快了起来,正如茶馆老板此时的心境变化。
这年轻人的目光,让茶馆老板想到了一类人:他们自称是“江湖人”。
在这类人里头,品格好一些的,谓之“侠客”,行为多暴烈的,谓之“豪强”。
人耐渴的能力可比耐饥能力弱多了,无论你武功有多精深,赶了几十里路不让你喝水,体力就会加速被消耗掉。
茶馆里做的生意,因此受众面非常广,而服务过程却是较为简单的。茶馆老板也是因为常年身处这种工作环境里,所以能练出丰厚的阅历。不过,正是因为看出了这四个人身上若有若无的江湖人气息,他又不禁疑惑起来。
大约是在十三年前时,京都的治安逢到最乱,民间出现了一种职业,大白话叫做卖人头,其实就是买凶杀人的活计。
与官府张贴布告,出的悬赏缉凶令不同,买凶杀人者只要出得起价码,那么他们聘用杀手,只相当于买了一样工具,替他们直截了当的杀死目标,此目标人物却未必是戴了什么只能以命偿报的罪过。
前朝朝运到了末期,乱象四起。民间像这类无视朝廷律令、买凶杀人的事情也渐渐多了起来。
坊间仇杀是最低品次的,一个人在巷子里悄无声息就没了,极少会有人看到。刺杀皇帝以及皇亲是最高品次的,但那种刺杀事件发生在重重皇宫之中,宫内当差的宫人会很自觉的管紧自己的嘴,对于寻常百姓而言,仍然是不会有机会看见。
而若论发生在市井之间最多的刺杀活动,还得是在中层次范畴。例如一方富贾或者大臣之间地仇杀,寻常百姓时常可见一行人在街上行至半道,忽然就拔刀舞剑斗了起来。直至人头落地、血溅当场。
除了有偿杀手。还有一些自诩为要替天行道、杀污官恶吏的侠剑客,以及劫富济贫的草莽豪强。然而在动荡的时局里,言路严重失衡,侠客的义举也是会存在误杀的。豪强的行为。劫富是否真做到了济贫。也是未可知的。
在那时候,京都但凡做官的,家里都要养近身武卫。走哪儿带哪儿,富户望族家里则必然养有成群的看家护院。这一实势造就的形势,京都府也管不了,只能放任。
而这一乱象,直到十年前,王家军入京后,渐渐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