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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一波三折（中）
“文彬啊，怎么看你心神不宁的？”赵益同摘下了耳机，放在了发报机的一侧。
“梓鞒走之后，我这心里一直七上八下的，不知道是为什么…”坐在对面的李文彬淡淡的叹了口气。
此刻屋内只有他二人，这间不大的公寓虽地处闹市，却还算的上是安全隐蔽。需要和组织联络时，这里便会成为一个秘密的讯息情报站。
“我想…是你多虑了，梓鞒看起来虽小，但毕竟已是成年，他是知道怎么保护自己的，你就放一万个心吧。”赵益同的安慰似是让李文彬踏实了许多。
“哦，还没有问你，这一夜的研究可有什么收获吗？”赵益同说着又起身来沏了两杯浓浓的咖啡，一杯端给了文彬“来，喝一口提提神吧。”
“嗯”李文彬慢慢接过杯子，“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一直以来那三个破获我们摩尔斯密电码的黑手，已经不在这里了。”
“不在这儿了？那是逃回国了吗？”
“想必回国的话，也是难逃法网吧，国民党保安团那边可是一直等着抓他们呢。”
“那真是可惜，他们攥着那么多日本方面的情报，若能落到咱们的人手里，兴许就能尽快让那个大人物浮出水面了。对了，你之前跟李衿说那人查的有些眉目了，不是玩笑吧？”
“这样的事情我怎会玩笑，想来那三人精通电码是间谍中的高手，你说什么样的人可以用的起这样的高手，并藏的滴水不漏呢？再者，这所有可能的不可能的地方我们都查遍了，只有一个地方，是我们进不去的……”
“你是说，日本大使馆？”赵益同身体深深向后靠在了椅背上，插着肩陷入了思索……
“阿部秀江，拜见沁源宫亲王殿下。”
忆源阁主殿内，亲王殿下正端坐御台之上。
“大使阁下，快快请起。”亲王的语速不紧不慢，却字字掷地有声。
“是，殿下。”
“今日叫大使先生来，是有重要的事情想要和您商量。”
“不敢，不敢，殿下请讲。”
“我们在美国的这段时间，消息来往和情报获取一直是靠着高桥，吉川，广末他们三人。这个想必大使阁下也十分清楚。”
“是的，殿下。”
“对大日本帝国来说，他们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一直以来，我都在尽全力保全他们几个，没成想却终成了众矢之的，如今我保他们不得，便叫他们先去到上海，那边战事吃紧，用得着他们的地方有的是。”
“殿下，此去上海，亦是凶险无比，殿下你也是知道的，上海的国民党那边可是一直都在虎视眈眈的想要抓住他们三人啊……”
“这个…你倒不必担心。”说罢亲王殿下起身轻轻拂了下衣袖，这让御台下的阿部秀江更深的低下了头，对这个年轻的君主，他一直都是敬畏尤佳。
“这并非是我头脑一时发热作出的决定，而是早有打算，故意透出风去对外谎称了这航班抵达的时间。说来机场那边也有我们的人，我便命他们将这对外公布的时间进行了细微的调整，所以国民党那边得到的所有有关航班的消息都是有误的，虽然这之中只不到十几分钟的误差看似是一步险棋，但我相信以三兄弟的身手足够让他们逃离危险了，没有意外的话，他们三人现在已经安全顺利的抵达根据地了。”
“原来是这样，殿下英明，阿部佩服。”
“只是大使阁下，尽日这使馆区的保卫工作还烦请你多多费心，我想，已经有人盯上我们了。记住，每日来访的客人都要进行身份的复甄，千万不要让什么人有机会混迹进来。”
“是！殿下请放心，我一定加派人手，加大力度保证这里的安全。”
“那便好，大使先生若没有别的什么事情，就请回吧。”
“…殿下，我…。”阿部秀江似是还有别的什么事要说…
“我知道大使先生想说的话…”亲王坐回御椅上，“回去的事再容我想一下。”
“殿下，恕阿部直言，今上天皇陛下已经多次命我劝您回去，如今前线战事告急，正是需要您出山的时刻啊。”
“好了，你的意思我完全明白，且退下。”亲王殿下将头转向一边不想再听下去。
“殿下，这一次我是真心劝殿下您回去，即使…即使今日会惹怒您，阿部也要说完。阿部是看着殿下您长大的，在所有的亲王公主中，您一直是最聪慧过人，才华不群的，不论学什么都是一点即透，过目不忘。而在军事方面您更是少有的人才，上面所说这些并非阿部有意奉承，而是句句发自肺腑。如今这圣战打响，支那人的土地便是殿下您施展自己才华，驰骋自己抱负的地方，我想以殿下您的文韬武略，他日定可以成就一番霸业啊！”
“大使先生！请回吧，…容我，容我时间考虑。”
“所以，殿下，请您再次三四，即使您自己别无所求，但至少，至少您不可辜负今上天皇陛下一直以来对您的一片苦心啊，更何况贵为众亲王之首的您，责任之大不可推诿。”
听到这里，亲王的双手抓紧了御椅，紧到指甲欲要嵌入进去的地步，可是此刻脸上却看不到丝毫的表情。
“阿部告退。”说罢阿部秀江便要转身退去。
“等等。”
亲王一句淡淡的等等，声音却小到听不清楚，这让阿部秀江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阿部老师！”阿部秀江一时间愣在那里，阿部老师，多少年没听过他这样唤自己了。
“我，答应你的建议，在那之前烦请你拟好回去的日程计划，我就在这忆源阁里等候你的消息。”
“啊…是…殿下。”阿部秀江不敢相信自己刚听到的，以为这是在做梦，或是亲王殿下的一句玩笑而已。实在是因为这些年来他劝他回去已经数不清劝过多少次了。再看看亲王殿下，此刻的他高高的屹立于御台之上，面如寒冰，近乎透明，目光像是亘古的星辰，看不到尽头。说来阿部秀江本是他幼年时的启蒙老师，他早就习惯了这个少年君主的喜怒哀乐不形于色，每当下定决心的时候，他总会露出这副表情。看来，这一次，他是真的想好了。
上海保安团的刑讯室里，大队长正手拿着李文彬写的那封信，慢慢念着什么。
“不，不，这不可能，我不是**，我，什么党都不是。”向梓鞒被捆绑了一整个夜，疲惫的身子重重的弯了下来。
“那这封信是怎么来的？为什么会在你的手上呢？”
“那是…那是因为……”到底该不该说，如果说出了文彬大哥的名字，会不会连累他一起陷入危险呢。想到这里，向梓鞒狠狠咬住牙关，不管怎样他的直觉告诉他，他绝对不能供出李文彬，只是，他是**的这件事，为什么从来没有告诉过自己呢。
“想不到，昨夜出兵没逮到兔子，反却猎了只小鹿回来。我都搞不清这是不是给我们的一个巨大的惊喜。”
“首长，没想到让这三兄弟逃走，却阴差阳错的抓了个**。”一旁的官兵说道。
“哼，这都没什么大不了的。”大队长又转身走向向梓鞒，“你说，如果我们放出消息去，说是抓到了你，那靳义之会不会赶来救你呢。”
靳义之，文斌大哥要他找的义之先生。他们是想要用自己做筹码，逼义之先生现身。想到这儿，向梓鞒再也无法镇定。
“你们到底要干什么？我是不会让你们得逞的！”向梓鞒此刻的眼睛里仿佛燃烧着火焰，狠狠的看向大队长。
“呦，真是吓坏我了，别那样看我，你自己都自身难保了，还敢在这里朝我耍态度？”
“如今这里正遭受强敌外侮，为什么，为什么还要抓着自己民族的人不肯放手？”
“哼，你还真是天真，这里是保安团，这里的一切都是我说了算，如果我可以亲手抓到靳义之，从他那里搞到一些情报，便是立了大功，转眼间就可以平步青云了，不会再被困在这个小小的保安团里，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取缔了的破地方。”
“你怎么可以这么自私呢，你这是对这青天白日的侮辱！”
“啪！”一计痛到骨子里去的耳光打在向梓鞒的脸上，“侮辱！你又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侮辱？一直被那些官僚压在脚下，呼来喝去的混的连猫狗都不如，我告诉你，那才是真正的侮辱！”那大队长说到唾液飞溅，睚眦尽裂的地步。
方才的耳光打得那样用力，向梓鞒重重的喘着气，嘴角边流出了一抹血滴。
情绪慢慢平复的大队长又开口继续说下去“好了，说真的，我没有那么多功夫陪着你，也没有那个耐心去等靳义之乖乖来自首，你利落的告诉我，他现在到底在哪呢？”
“我不知道他在哪儿，就是知道也绝不会告诉你！”向梓鞒的唇已经干裂，方才被打破的伤口又开始流出血来。
“来呀。”那大队长伸手，下面的人便递给了他一条长长的皮鞭。
“小伙子，看你生的如此精致，我这一鞭一鞭打下去，没个轻重，把你打的不那么好看了，你可不要后悔来怪我。你好好想想，说还是不说？”
“我说过了，我不是**，仅此而已，其他的事无可奉告。”
“嘴还真是硬啊，看来不让你好好尝尝这保安团的待遇，竟是白来这一遭了。”
说罢那大队长狠狠的抽了下去，打在向梓鞒的胸膛上，没有了外衣的保护一瞬间他那原本洁白如雪的衬衫撕裂开来长长的一条，撕开的部分嗫嗫的阴出了一片血红。
他喊不出痛，只是紧紧咬住嘴唇，直叫咬破的唇一阵血腥，嫣红点点。
不知挨了多少遍抽打，意识渐渐模糊，他低垂的眼帘再没了力气抬起，迷迷糊糊的只听得到对方重重的呼吸声。
最后一鞭下去，抽打在他的脸上，一股灼热瞬间从额头上流淌下来，世界一片血红，世界一片金黄，世界一片黑暗，意识再也无法控制那可怜的躯体，任其沉沦，堕入无尽的深渊之中。
“少爷，少爷，你醒醒啊，少爷。”
隐约间听到一个声音在耳畔边忽远忽近，仿佛这声音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正呼唤着自己。向梓鞒缓缓的睁开双眼，仿佛看见一个个头不高的男孩子正轻轻摇晃着自己，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剧烈的刺痛一瞬间传遍了全身。
“你是谁？”
“真少爷，的是你！少爷，我是莱恩，莱恩啊，你还记得我吗？少爷！”那男孩说话的声音带着稚嫩的哭腔，那声音对向梓鞒来说是那么熟悉。
“莱恩？你是莱恩？我的莱恩？”向梓鞒颤抖着唇，此刻惨白的脸上是一条条纵横的血痕，黑发一缕缕无力的垂在额前，看上去是那样的落魄，那样的无助。
“莱恩，你，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少爷，你走之后，我便离开了向公馆，来这里做了马夫。昨夜见他们带你进来，我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没想到，没想到真的是你，少爷。”莱恩再也忍不住泪水，大雨滂沱般倾泻而下，不顾一切的上前一把抱住了向梓鞒。
一阵锥心的痛让向梓鞒痛彻心扉，莱恩抱他的时候刚好碰到了胸膛处那道最深的伤口，他狠咬着牙忍住那种疼痛，却一声未吭。
“少爷，你不是去美国留学了吗，怎么会，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呢？”
“说来话长，刚下飞机的我被误抓到了这里，他们认定我是**…啊嗯”向梓鞒正说着那满身的伤口撕裂般的感觉，“啊嗯…。对了，莱恩；你说如今你是这里的马夫，可你怎么能进的来这刑讯室呢？”
“我一直担心是你，便趁大队长不在时买通了门外的守卫，正巧平时我和那两人关系还算要紧，这就放我进来了…。少爷，你被关在这里的事，老爷，他还不知道吧？”
“说来，回来的事我都还未告诉父亲呢，莱恩！你，你千万不能把这件事告诉他，我自己有办法逃出去，若是你说了，我怕会连累父亲的。”
“少爷，你又能有什么办法呢，你离开了那么多年，很多事情你都不了解了，总之你就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