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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跪不起-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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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又不是我祖宗,我凭什么啥听他的。”阿斯哈尔连马鞍都忘了备,翻身爬上光背马,身子往前一努,双腿用力一磕,坐骑噌地一下就蹿出老远。在他的身后,队伍在不断地壮大。 一时间,马蹄嗒嗒,人头攒动,很有些“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的悲壮气氛。 

  见郭明达也上了马,阿丽亚一把拽住缰绳,低声焦急地问道:“你也跟他们去吗?” 

  “我怎么能不去呢。”郭明达一抖缰绳,加入到队队之中。牧狗们一个个欢蹦乱跳地跟在马队的两侧。接下来将会发生什么,郭明达不得而知,但有一点是肯定的,牧民们群情激奋,一个个像点着捻子的炮仗,此时前去兴师问罪,必定是凶多吉少。来到霍牧这些日子里,他深深地体味到,随处可见的草,就如同牧民们的命根子,是他们赖以生存的宝贵资源。哪片草场什么时侯可以放牧,什么节气牧放什么牲畜,那都是约定俗成的,牧民们谁也不敢恣意妄为。如果没有了草木,风沙必将肆虐,要不了几年,草原不就成飞沙走石的荒漠了嘛,没有了草原,也就意味着没有了家。这就是牧民们世代遵循的自然法则。

第二章(3)
马队一路疾走,没有一个人吭声,只听得一片沙 拉沙拉的马蹄声。大青马浑身是汗,两个鼻孔溜圆溜圆,呼呼地直喘粗气。瞅一眼阿斯哈尔铁青的脸,郭明达将一肚子的话,又硬是咽了回去。 

  穿过狭长的石头峡,刚拐出山口,前面引路的阿 勒腾别克就指着前面一群人,高喊起来:“队长,你看看,这群混蛋在干什么?那个大个子是他们的头儿,就是他打的我。” 

  阿斯哈尔不动声色,他一松缰绳,坐骑撩开四蹄,几步就来到了人群跟前。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大个子,手上的骨节在嘎巴嘎巴地响。黑压压的马队如潮水般涌上来。 

  干活儿的人们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计,胆怯地望着这群忽然之间涌上来的人马。 

  令人窒息的对峙。 

  “你们是东山林场的吗?”由于语言上的便利,郭明达抢先发问。 

  “不是林场的,谁吃饱了撑的跑到这深山老林里来遭这个罪呀。”大个子扬扬裹满绷带的胳膊,满不在乎地说。 

  “那你们知道这是谁的草场吗?” 

  “我不知道这是谁家的草场,但我知道这山山水水,一草一木全都是国家的。告诉你们,没有上头的话,你就是八抬大轿抬我,我也不会到这山沟沟里来下苦力。你们整这么大动静干啥,我挡你们吃屎的路了?”大个子脖子一梗。 

  “你总得跟我们商量商量吧?”阿斯哈尔语气低沉,但却威气逼人。

  “跟你们商量?笑话,跟你们商量个呀,你们算哪个庙里的和尚。”大个子毫不示弱,他甩一甩长发,冲伙伴们挤眉弄眼,一副得意之色。哄笑和口哨一起呼应起来。 

  就在大个子回头的瞬间,阿斯哈尔如疾风闪电一般,拍马就到了他跟前,只听“嗖”地一声响,鞭梢就不偏不倚地卷到了大个子脸上,大个子一声惨叫,抱住了脑袋,不料光脊梁上却又留下几道血淋淋的鞭痕。 

  人群骚动起来,呐喊声、谩骂声响成一片。牧民们祖祖辈辈在马背上摸爬滚打,只要骑在马背上,那个个都是腾云驾雾的龙。 

  就像吹响了进攻的号角,马队呼啦啦地形成一个包围圈,几十条皮鞭飕飕作响,如一阵狂风暴雨,劈头盖脸地落在伐木工们的身上。伐木工们上抵下挡,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惨叫声不绝于耳。 

  伐木工们毕竟人多势众,醒过梦来的大个子登高一呼:“伙计们,脑袋掉了碗大的疤,都怕个求呀。尕五子,给我回去叫人去。” 

  伐木工们左冲右突,马队顷刻间就像堤坝被洪水冲垮了似的。寂静的山谷里,马嘶声、狗叫声、呐喊声、铁器的撞击声混杂在一起,似乎出现了一副冷兵器时代的战争场面。 

  郭明达万万没有料到,这还没说上两句呢,双方就大动起干戈来。“大家都别动手,大家都别动手。”他正声嘶力竭地喊叫呢,就看见那个大个子,一把将阿勒腾别克拉下马背,拽住他的脖领子,扑哧就是一拳。阿勒腾别克连吭都没吭一声,就一头躺倒在地。大个子急红了眼,当他再次抡起拳头的时候,郭明达纵身一跃,像一块石头砸在他的头上,两人同时倒在泥浆中。大个子毕竟气力过人,一个驴打滚,就把郭明达压在了身下,随手捡起一块石头,照郭明达的脑袋就拍了下去。郭明达只觉得眼前一花,就啥也不知道了。鲜血瞬间浸湿了他浓密的头发。

第二章(4)
砰砰砰— 

  随着几声清脆的枪响,拼死打斗的人们,一个个全都呆若木鸡了,他们不约而同地朝一个方向看去。 

  在众目睽睽之下,一个身披军大衣,手里举着一支半自动步枪的中年男人,虎视眈眈地站在一块巨石上,冷峻的目光中透着一股杀气,由于气愤所至,他脸部的肌肉在微微抽搐。 

  “这老头是谁呀?”有人在下面悄声问。 

  “你连他都不认识呀,林场的杨二杆子呗。” 

  沉寂中,中年男人终于开口说话了:“我看你们谁再敢动一下?老子认得你们,这手里的枪可不认得你们。老子打了一辈子仗,跟老蒋干过,跟小日本干过,还从来没见过自家兄弟干仗的,你看看你们,这都成什么体统了,有什么事不能解决,非要打成这样?还有没有王法了?” 

  “你们为什么毁草场?”阿斯哈尔的吼声如雷贯耳。 

  “是谁让你们毁的草场?”杨场长一撮乱草似的眉毛突然竖起来。 

  现场鸦雀无声,没有一个人开腔。 

  “张金山,张金山呢。” 

  “场长,我在这儿呢,” 刚才还耀武扬威的大个子,此时却变成了霜打的茄子。 

  “准又是你干得吧。” 

  “我……” 

  “你什么你,狗日的,你不给老子惹点事,你就浑身不自在是吧。老子千叮咛万嘱咐,让你等我回来再开工,等我回来再开工,你狗日的就是不听,你耳朵里塞驴毛了嘛!” 

  “我、我想着赶紧把路修通,今年的任务不就有指望了嘛,所以,我就……” 

  “你当这是你们家炕头呢,想咋折腾就咋折腾,啊!修路你不能沿着河滩修,为啥非要把好好的草场给毁掉,你自己看看这有多可惜。这里是牧区,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你把人家的草场糟蹋了,牧民们吃啥?喝啥?我看你狗日的是活得不自在了你,咋不叫人家一鞭子,把你的脑袋抽下来。我告诉你,怎么挖的草场,你给我怎么填,咳咳……”由于吼得太凶,杨场长的嗓子嘶哑了。 

  “杨场长,你说今天这事咋办吧?”阿勒腾别克揉着青一块紫一块的脸说。 

  “毁坏的草场,你们怎么个赔法。” 

  “对不住呀!老乡们,实在对不住,都怪我杨二杆子管教不严,让这帮王八羔子给你们捅下这么大一个娄子。在这里我代表东山林场先给你们赔个不是了……”杨场长深深鞠过一躬,接着说:“前两天,我给你们叶场长去过电话,我们说好后天见面的,我们见面的目的就是为了商量修路的事……”杨场长干咳几声,缓步走下石坎,来到阿斯哈尔跟前,拉着他的手说:“我的阿队长哟,看在老汉我这张老脸上,你就不要生气了。话说回来,我们也是没有办法呀!老乡们,建工厂、修铁路、盖房子都需要木材,而且是大量的木材。你们叫牧工,我们叫森工,只是分工不同,但大家都是在搞国家建设。所以,我在这里还请老乡们多谅解,我们也不想伐这些木头,长得好好的松树,你说伐了多可惜……” 

  “张金山,老乡们大老远的来了,你狗日的,就不说招待招待。” 

  “我、我这就去。”大个子如释重负地跑了。 

  “小郭!小郭!你醒醒。”依曼拜抱住昏过去的郭明达,心中焦急万分。 

  “卫生员,卫生员死哪里去了。”杨克又吼叫起来。 

  “杨场长,我在这里呢。”一个颤颤抖抖的声音在人群里响起。 

  “你还楞着干什么?没见有人受伤了吗?” 

  “您让我给他们……” 

  “什么你们他们的,混账东西,这里所有的人,全是阶级弟兄。用毛主席的话说,今天这事属于人民内部矛盾,既然是人民内部矛盾,那就是咱自己家的事。明天我就去跟你们叶场长商量,你们放心,毁坏的草场该怎么赔,我就给你们怎么陪。如果我杨二杆子说话不算话,你们把我的脑袋当皮球踢。” 

  人群里发出一阵善意的笑声,刚才那种剑拔弩张 

  的气氛稍稍有所缓和。阿斯哈尔慢慢低下了头。人家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你如果还斤斤计较,不就显得自己太过小鸡肚肠了嘛。 

  杨场长似乎看出了阿斯哈尔的心理活动,他走过来拍拍阿斯哈尔的肩膀说:“走走走,阿队长,既然到了家门口了,总得叫大家进去喝口水吧,要不那个老狐狸还不得骂我小气呀。”这个当过兵的大老粗,还真有两下子,一件棘手的群殴事件,叫他轻而易举地就给平息了。 

  阿斯哈尔不好意思了,他连连摆着手说:“不了,不了,杨场长,我们回去了。” 

  “你看你,怎么跟个小媳妇一样,还羞羞答答的。牙齿还有咬舌头的时候呢,没事,咱都是老爷们,今天这事谁也不许再提,你不用担心,就是到了你们叶场长那里,我也会一问三不知,哈哈哈……” 

  “杨场长……” 阿斯哈尔回头望望满脑袋裹着绷带的郭明达。 

  “卫生员,伤员们怎么样?” 

  “不要紧。” 

  “那就好,你给我用车把伤员们送到牧场医院,那里的条件要好一些,医疗费全算在我头上。你给我加一点小心,要有半点闪失,我轻饶不了你。” 

  “好,我这就走,我这就走。”卫生员一边忙着给伤号们包扎伤口,一边怯生生地回答。看得出来,林场的职工们对这个杨场长都十分的敬畏。 

  “这一下你放心了吧,走,我的小老弟,你要不进去,可别怪我杨二杆子翻脸无情呀。” 

  阿斯哈尔无奈,只得招呼一声随他前来的人马,跟在杨场长后面,来到林场简陋的职工食堂。或许是为了将功折罪,大个子早已将一盆盆大白馒头和骨头汤端上了上桌。 

  “来,乡亲们,我们这里没什么好吃的,大家就不要客气了,吃、吃、只管往饱里吃。”杨场长端起一碗骨头汤,往长凳子上一蹲,抓起一个馒头,一口就咬下半拉。 

  折腾了半天,牧民们也都饿了,见主人没半点客套,他们也一拥而上,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只有阿斯哈尔无心下咽,他心里再清楚不过了,再一再二没有再三,叶场长是决轻饶不了他了。上一回,老头的话说得再明白不过了:小子,我给你攒着,你的狗怂脾气不改,早晚有我收拾你的一天。 

  果不其然,还没等他们回到家,闻讯赶来的叶场长就把他们堵在半道上,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 

  灰不溜秋地回到家,阿斯哈尔躲在毡房里不敢出来,他越琢磨越不对劲,你说自己一个七尺的汉子,这都干得是什么事呀。千不该万不该,不该不问青红皂白,上去就动起手来。正想着该如何补救呢,就听毡房外传来塔贴的声音:“怎么没声了,去跟人家商量的怎么样了?” 

  阿斯哈尔以为家里人不知内情,就赶紧说:“我还得去林场一趟。” 

  “不是刚回来嘛,怎么又要去呀?” 

  “还没商量好呢。” 阿斯哈尔走出毡房。 

  “噢!是挺不容易的。” 塔贴佯装不知情,其实她早已得到了确切消息。老太太本想臭骂儿子一顿,可看他似有所悔悟,也就没再去深究。看儿子抓来一只羊羔,老太太故意又问: “你这是怎么个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给杨场长送一只羊去,您说我总不能空着手去是吧。”阿斯哈尔遮遮掩掩地说。 

  “吃了再去吧。”古努尔背过身问。 

  “不了,杨老头还不管一顿饭哪。” 

  “你没跟人家动手吧?” 

  “看您说的,哪儿能呢?”阿斯哈尔换一匹马,驮着肥羊急匆匆地走了。可刚走出不远,就听毡房里传出一阵笑声。他一拍脑袋,方晓得自己的所作所为,家里人早已心知肚明。那张黧黑的脸,就像天边的晚霞一样绯红一片了。 

  ………… 

  从林场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阿斯哈尔兴冲冲地从靴腰里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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