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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爷摇摇头,忽然转过头来说:“小郭,万一……哪一天我有个好歹,敖登这孩子就交给你了。只是不知你……”
“您说到哪里去了,梁爷,您的身子骨这么硬朗,再活个十年八年也不成问题。”
“不!我要你当着老关的面给我一个准话,否则,我就是……”梁爷以乞求的目光望着郭明达。
“好好好,我答应您,我答应您还不成嘛。”郭明达伤心地别过头去。
正在这个时候,门外有人在喊了一声:“关书记,关书记在吗?”
“在,在这里呢。”郭明达起身迎了出去。
“哎呀!梁老哥,实在不好意思,我是上门来抢人的,您该不会肚子胀(方言:生气)吧?”
“我怎么会生气呢,你叶场长一来,不就全给我省下了嘛。”
“老滑头,起来,给我去陪陪客人。”叶尔哈雷上去就掀梁爷的被子。
“不了,我就不去了,你们一个个都是大烟筒,我可受不了那个罪。”梁爷说。
“那你一会儿打发敖登过去,我们吃肉也总得让你喝点汤吧,要不也显得老叶太小气了,哈哈……”
关东替梁爷掖好被子,心情沉重地说:“你自己多保重,哪里不舒服了千万别硬扛着,该看病就看病,该吃药吃药,年岁不饶人喽,守着北京来的大医生你还怕什么。家里有什么困难你就找老叶,他不会不管你的。”
“哎!你还说呢,这些年多亏叶场长了,当年要不是人家收留我,我还指不定在哪里流浪呢。叶场长,欠你的账我只好下辈子再还喽。”
“这老家伙还有点良心。”叶尔哈雷轻描淡写地开了句玩笑。
就在关东离开霍牧的第二天,敖登来找郭明达,说爷爷怎么叫都不起床,郭明达心里咯噔一下,当他推开那扇熟悉的木门时,眼前的情景让他目瞪口呆了,只见梁爷神态安祥地躺在床上,着一身白绸对襟汉装,怀表金灿灿的链子耷拉在胸前,头发和胡子都梳理得纹丝不乱,如同在小憩一样,脸上没有一丝痛苦,分明听得见那匀匀的鼻吸。
生怕惊扰了老人似的,郭明达轻手轻脚地坐到床边,把老人尚有余温的手放到掌心,泪水扑簌簌滚了下来。
梁爷怕给别人添麻烦,所以早就打理好了自己的后事,仓房里的那口白松棺材,就是他自己给自己打的,都放了几年了。
敖登不知郭明达为何要哭,他抱住屋子中央那根黑油黑油的顶梁柱,心里是既害怕又紧张。对于死亡的涵意,他还有些懵懵懂懂。生身父母是个啥模样,他已没有了印象,自从记事起,阿塔(哈萨克语:爷爷)就是他唯一的亲人。
如果当初同意抚养敖登,只是为了安慰梁爷的话,那么这个问题眼下非常现实地摆在了郭明达面前。
“郭叔叔,阿塔不要我了吗?”
郭明达替这个不喑世事的孩子擦去眼泪,心情悲凉地说:“阿塔老了,他到胡大爷那里去了,我们将来也会老的,也会到胡大爷那里去。以后叔叔天天来陪你,给你做好吃的。”
“那我们现在就去胡大那里找阿塔吧。”敖登非常认真地说。
郭明达无言以对。
那只从尕娃子家抱来的名叫黑虎的小狗,现如今已长得虎虎势势像只熊崽子了,它从屋顶上跳下来,用前爪刨开房门跑到老主人床前,前爪搭在床沿上,伸出舌头舔舔主人的手,主人没有像从前那样,轻轻抚摸它的脑袋,而是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黑虎似乎预感到了什么,爬在床边呜呜地低吟,仿佛在向主人致哀。
在一处依山傍水的山坡上,乡亲们按汉族人的下葬方式,掩埋了这位出身在燕赵大地,行伍出身的老人,当人们把棺椁安放进墓坑,让敖登去点长命灯的时候,小家伙才忽然意识到,朝夕相处的爷爷就要永远离他而去了,他爬在棺盖上放声大哭起来。在场的人们无不为之动容。
当天晚上,郭明达夹着行李卷,睡在了梁爷那张温热犹存的床上。敖登就像依偎在爷爷怀里一样,把小脑袋塞到郭明达的腋下,睡梦里还时不时地抽噎几声。郭明达没有睡意,他把手指插进敖登毛绒绒的头发里轻轻梳理着,他知道自己的肩上从此将多了一份责任。
料理完梁爷的后事,郭明达告了两天假,里里外外把屋子清扫了一遍,把该拆的该洗的统统拆洗一遍。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坐在那张浸着梁爷体味的木椅上,一种为人父母的庄严油然在心底萌生。。 最好的txt下载网
第四章(1)
料理完梁爷的后事,郭明达立即回医院上班了,可一连几天也不见阿丽亚的影子,他觉得蹊跷,就去值班室问,新来的护士小王说:“我来都快三个月了,没见过阿丽亚这个人哪。”
郭明达觉得蹊跷,就去找桑斯拜,小老头似乎在有意回避着他,一连几天都没有露面。回想起这些天以来,人们都以一种异样的目光瞅着他,郭明达越想越觉得那里不对劲了。
也顾不上什么时辰了,郭明达径直来到桑斯拜家,嘭嘭嘭地叩响了大门。过了好半天,屋里才传来帕丽达的声音:“是谁呀?这么晚了都。”
“是我,嫂子,你快开门吧。”
“老头子去边防站了,昨天就没回来。”
郭明达犹豫片刻,干脆开口说:“我不找他,我找你,找你有事。”
“有啥急事吗你?”
“哎哟,少啰嗦了,你就快开门吧。”
“那……你总得让我把衣服穿上吧。”
屋里的灯亮了,帕丽达打开门慌慌张张地跑出来说:“出什么事了?你看看这都几点了?你不睡也不让别人睡呀?”
郭明达似乎没有听见帕丽达在说什么,他往炕沿上一坐气呼呼地问:“你们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
帕丽达问:“回来这几天,你就什么都没听说吗?”
“听说什么?听说了我就不来问你了。”
帕丽达从暖瓶里倒出一碗茶,说:“别着急,你先喝口水。看你前几天忙着办梁爷的后事,心情也不好,老头子就一直没敢对你说。”
“到底出了什么事?”郭明达头皮子一阵发麻。
“哎!你被抓走的那个冬天,也不知哪个挨刀的说,你在干校上吊了。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就跟风一样刮起来,而且说得是有鼻子有眼,闹得是人心惶惶……”
“啊?还有人这么惦记我呢。”
“这两年霍牧可是没以前清净了,前一阵子不知从哪里来了一大帮红卫兵,说是来揪斗走资派的,非要把老场长带走,你想牧场的人能干嘛,一会儿功夫就把场部围了起来,那几个红卫兵一看这阵势,吓得掉头……”
外面传来几声狗叫,紧接着就是一阵由远及近的马蹄声。
“哟!我们家老头子回来了。”帕丽达站起来就往外走。
两口子在院里嘀咕了好一阵子,桑斯拜才背着药箱进来说:“老婆子,你给我们弄点啥吃的来。”帕丽达答应一声进了外屋。
桑斯拜把鸭舌帽往桌子上一摔,挤眉弄眼地说:“你小子胆子不小呀,深更半夜跑到我家来占你嫂子的便宜是不是?”
“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有心思开玩笑。”
“天塌下来了?看你愁眉苦脸的样儿。刚才你嫂子都给我说了,你就是今天不来,明天一早我也准备去找你的。”
“你说我这是招谁惹谁了?”
“是呀!当初听说你上吊了,我是说啥也不相信,可架不住人多嘴杂呀。后来我想到了叶森别克,他不是地区革委会的什么主任嘛,他总该知道一点消息吧。我就到邮电所让生生给他拨电话,可拨了八百六十遍,死活也拨不通。一气之下,我骑着马就进了城。刚开始人家叶主任还是很给面子的,我把事情一说,人家二话不说,拿起电话就把办公室秘书叫来了。叶森别克说,你给我查一下,干校最近是不是有个姓郭的畏罪自杀了?那个秘书说,叶主任,不用查,事实确凿无疑,人都已经埋了。叶森别克问,你不会搞错吧?那个秘书十分肯定地说,处理意见是刘仲祥校长亲自送来的,绝对不会有错。我一听就急了,就对叶森别克说,既然人已经死了,我能到坟上去看看他嘛?没想到叶森别克一下子跳了起来,他拍着桌子大发起雷霆来,桑斯拜,为了一个臭老九,你连阶级立场都不要了吗?刚才我是忍了又忍,现在我不得不提醒你,你是一个参加革命几十年的老党员了,在大是大非问题上您可不要犯糊涂。今天也就是你来了,要是换了别人……我可不怕他那个,我就说,少来这一套,老子参加革命那会儿,你还他妈的在玩羊髀石呢,有本事你就把我拷上,把我也送到干校去。他拿我没办法,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管咋说,总算有了你的消息,尽管不是什么好消息。你嫂子还为你大哭了一场呢。今年的什么时候了,生生有一天回来又说,那个上吊的人是姓郭,但不是郭明达,我们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真是难为你们了。”
帕丽达将一盘呼尔达克(炒肉)放在桌子上说:“来!凑合着吃两口吧。你是不知道呀,听说你死了,这老东西就跟得了鸡瘟一样,你那一堆破烂他是死活不肯扔掉。”
“亏了没扔吧,要不咱还得给他置办一套新的。”
桑斯拜将一勺肉丁送到嘴里呜噜呜噜地说:“你前脚刚走,阿丽亚跟着就离开了霍牧。”
“我说回来几天了,怎么没瞧不见她的人呢,这丫头去哪儿了?”
“调到地区医院工作了。”桑斯拜说。
“那是好事呀,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嘛,你干嘛耷拉个脸,舍不得放人家走呀?”其实郭明达也是言不由衷,乍一听说阿丽亚走了,他心里的感受是复杂的,人毕竟是有感情的动物,他既希望阿丽亚离开霍牧,以免日后两人都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同时又为不能与这个可爱的姑娘朝夕相处而怅然。
“自从你离开霍牧后,这姑娘丢了魂似的,整天不多说一句话。有一天,包尔江来找我,说要给妹妹办调动手续,我当时心里还挺高兴,心想地区医院总比我们这里强,起码能多学一点东西。可没想到的是,阿丽亚说什么也不去……”
“人家心里惦着你呢。”帕丽达说。
“我从城里回来,还没进院子呢,阿丽亚就跑来打听你的消息,我当时也没多想,就把实情告诉了她,谁知道她当场就昏了过去。过了没多久,她就去了地区医院。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回来过,后来听人说她结婚了。”
“按说进城工作应该高兴才对,可这姑娘走得时候,哭得是死去活来的,害得我也跟着掉眼泪……”帕丽达的眼圈又红了。
第四章(2)
当郭明达处于苦痛之中,桑斯拜却话题一转说:“我总觉得有些奇怪,是谁没事干了,非要编排一个你自杀身亡的谣言呢?这个人要不就是喝多了,要不就是另有所图?”
“你就知道瞎琢磨。你们不睡我可要去睡了。”帕丽达打个哈欠,就要往里屋走。
桑斯拜顺着思路说:“这两件事,看起来没什么联系,其实就是一码事,而且我敢肯定,根子就在阿丽亚身上。”
听丈夫这么一说,阿依努尔又折回头来:“怎么又扯上阿丽亚了?”
“您想说什么?”
“你想想,当初是谁带人去抓你的?”
“包尔江呀。”
“对!我就一直在琢磨,你和他无怨无仇,顶多也就是个一面之交,可他为什么要落井下石呢?阿斯哈尔曾经问过他,他说是因为你欺负了阿丽亚,所以他才……”
“简直是胡说八道。”
“他不是还带着几个人去医院,嚷嚷着要修理修理小郭嘛。”
“所以说呀,我认为这一切都是包尔江一手策划的。他不愿意你和阿丽亚来往,可阿丽亚偏又不听他的,这让他恼羞成怒却又毫无办法。所以,他就想出这样一个鬼点子将你们两个人分开。”
“三岁看到老,这小子从小就不是个好东西,往咱家牛屁股里塞鞭炮的不就是他嘛。”
“你先听我说。把你捣鼓走以后,他的第一个目的达到了,紧接着他马不停蹄地就给阿丽亚办理了调动,这样不就彻底断了阿丽亚的念想了嘛。可阿丽亚偏偏不买他的账,任你把天说出窟窿来,她横竖就是不走。包尔江非常清楚,阿丽亚之所以不愿离开霍牧,全是因为心里还有你,但他万万没有料到,自己的妹妹竟如此固执。那么,还有啥办法让她把你彻底忘掉,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