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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收起了东西,又说道:“不过,现在我们国家愿意无偿捐献器官的人还是很少,无偿捐献的志愿者,去年北京全年才不到五十例。”
我啊了一声,十分疑惑:“这么少?为什么啊?”
“人的本能啊。”护士笑笑:“我们中国不是有句古话,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吗?这身体里的每样东西都是自己的,完完整整的来,当然要完完整整的带走。有时候就算是自己想要做器官捐献的志愿者,可是真到了那一天,人不幸去世了,家属却又坚决反对了。我曾经见过这样一个事例,有位教育工作者,她生前填了器官捐献的登记表,结果她不幸车祸去世,本来她是签了眼角膜捐献的,但是在她去世后,她的所有亲属全部强烈反对医院取她的角膜,她的丈夫更是提出了,妻子生前是很爱美的一个女人,无论如何不能动她的眼睛。就这样,在家属的激烈抵制下,医院只能做罢。”
我说道:“其实这是一件功在千秋的事,应该所有人都支持的。”
护士又摇头,“哪那么容易啊,报纸上不是还登了一件事,有一位女子把父母的遗体捐给了医学院做医学研究,结果事情传出去她被所有的亲戚和朋友唾骂,说她是不孝不义,她在十年内被迫搬了三次家,直到现在也没法抵住别人对她的指指点点。所以目前在中国,无偿器官捐献还是个很难逾越的坎。”
我心里忽然萌生了一个想法。
我去找了医院的负责人,把我的想法告诉了他,那位负责人一下笑了,“段太太有这样的想法实在是难得,不过段太太你现在身体很健康,这么早计划这些事为时过早了。”
我认真的说道:“人生的事很难预料,我只是希望自己能多帮点别人。”
那位负责人又疑惑:“那段太太,你为什么首先要捐献的是自己的心脏呢?”
我沉默,低下了头。
半晌我说道:“我本来也想捐献我的角膜的,但是我在十几岁时得过一次病毒性角膜炎,虽然后来治好了,但是这已经不符合捐献的条件,其他的,如果可以,我愿意都捐献出来,特别是我的心脏,因为我知道,在所有的器官捐献纪录里,心脏捐献志愿者是最少的,而且,这个手术的风险性也最高,每年有数不清的人在等着做心脏移植的手术,如果可以,我希望自己的心脏能够救治的了别人。”
那负责人非常感慨,“段太太,您有这样的想法真是让人佩服,好吧,我先给您做登记。”
我很快就把资料填写好了,签好了字,他把我的资料收起来,告诉我,他会把资料完整的录入电脑,现在所有信息都联网,一旦有什么不测,他们会在第一时间公布消息,当然,他们也不希望这一天会到来。
我明白,做完这件事我非常放松,长舒口气我和他握手,“谢谢您。”
从办公室出来,我第一次露出舒心的笑容,但一抬头我又怔住。
段玉珉几乎是咬牙切?的从走廊那边走了过来。走到我的面前,他脸色发青的质问我:“你做了什么?”
我瞪了他一眼,越过他继续往前走。
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韶韶!”他死死抓着我的胳膊,手用力,我的胳膊痛了起来,“放手!”这几天来我第一次冲他说话,而第一次就是用了吼的方式,“你给我放手!”
他不得不松了手,声音也软了下来,“说,你做了什么?”
我说道:“我不过是做了我想要做的事。我没偷没抢,所有的事都是我自愿的,你没权利干涉我!”
他呼吸骤然加剧。
“谁给你的权利这么做?”他的脸也因为发怒而变得充血涨红,几乎是冲着我在暴吼:“捐献器官?谁允许你这么做的?”
“我自己!”我不客气地说道:“心脏在我自己的心上,我愿意给谁就给谁,谁也别想阻止我!”
“你休想!”
“你走开!”
他仍然死死扣着我的胳膊,象是从牙缝里迸出声音似的:“你想把你的心给别人?我告诉你,你别想这么做!你生是我的人,如果真的有事,你也要完完整整地留在我的身边,我不许任何人碰你,你永远,一辈子都是我的人,谁都别想碰到你!”
“你妄想吧你!段玉珉你这个混蛋!”几天来,我第一次冲他发了火,声音大,一说出话我自己都给自己震得摇摇欲坠似地。
“我自己的东西,我自己做主。”我冷冷说道:“段玉珉,我不属于任何人,如果我死了,我也不要埋在土里,我会让我的家人把我的骨灰撒到天地里,随风飘走。我才不需要别人在我死后还给我立一座坟墓虚伪的对着我已经没有灵魂的骨灰说些没有意义的空话!你如果真的有心,那就依了我的话吧,这也算是对我们夫妻一场的最好交代!”
我越过他往前走,他又叫住了我:“韶韶!”
他拦住了我,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韶韶,……我求你了,你别这样做。”他看着我,难过的几乎说不出话,“我错了我求你原谅我!你可以对我做任何事,但是求你不要这样惩罚我。……我爱你,如果你有事,我……”
我的眼泪也掉了下来,转过脸,我倔强的让眼泪没在他眼前落。
“不要离开我……”他哽咽:“不要这样残忍。”
我虽然也很心痛,但是我仍然冷冷说道:“段先生,你曾经可以得到我的心,但是现在你已经亲手把它毁了,我这颗心还在,只是它永远不会属于你了。既然它已经没有了生存的价值,你就让它心死吧……”
他叫我:“韶韶?……”
空荡的走廊里只有他的声音,我始终没有回头。
万缕千丝终不改,……韶华休笑本无根。(曹雪芹)
我终于出院了。
出院的这天天不太好,下了雨。
来接我的有三辆车子,一辆开在前面,我坐在中间的车子上,因为不想和段玉珉说话,他不得不坐在第三辆车上。车子行到卓园,未到跟前,电动门已经打开,车子缓缓驶了进去。
正屋门檐下,雨水正顺着屋檐往下流,段夫人已经等得十分焦急,看见我下车她赶紧迎上来。
做为豪门婆婆,段夫人对我还是很宽容的,她甚至没有严厉的要求我三从四德,学那些阔太太的礼仪举止,我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所以看见她,我还是很礼貌,“妈妈。”
她仔细看我的气色,看着,她略微松了口气。段玉珉也下了车,“妈妈。”
段夫人朝着他也没点好气,瞪了他一眼。
回到客厅,段夫人握着我的手谆谆说道:“这天气忽凉忽热的,叫人跟着也烦燥不安,你这些日子在医院里住着也闷坏了吧?我叫人给你早早熬了粥,饿不饿,盛一碗给你?”
我说:“谢谢妈妈,我不饿,就是累了点,想睡一会儿。”
段夫人赶忙说道:“那好,你想睡就睡一会儿吧。想吃什么就告诉杨阿姨。”
我回房间,这一看,房间里所有的东西全都换了,窗帘,床罩枕套,还有床底下的地毯,全都换了新的,不过这么一换,我反而感觉十分不习惯,新东西有一种新鲜的气味,虽然已经洗过了,可是我还是感觉挺不舒服。
杨阿姨小心地询问我:“太太,你想吃什么就告诉我一声,我给你做去。”
“谢谢阿姨。”
杨阿姨又叹道:“太太,你是个好人,脾气好为人善,这上下所有人都喜欢你,可是就是好人呢,才不知道防人。你那个妹妹郭小姐啊,真是连你的十分之一都及不上。”
我只是笑笑,杨阿姨也觉得自己话说得多了点,赶紧把话题转移了,又是问我有没有想吃的东西,我什么也不想吃,反正她们也会变着花样做,所以就由了她,想起什么事,我和她说道:“阿姨,麻烦你一件事。”
“太太直说。”
“以后。……”我迟疑,“请把我的饭拿到房间里,我不想出去吃了。”
杨阿姨啊了一声,赶忙又劝我:“太太,你可别这样做啊,你这样子,那段先生得多难过啊,还有段夫人。”
我打断她:“请你这样做就是了,谢谢了。”
段玉珉进来了,他站在我的床边,“你干吗要这样?”
我很诧异:“我又怎么了?我没有不吃饭,你们做什么我就吃什么,我也没挑三捡四,也没有冲你大吼大叫,你还要我怎么样?”
他看着我,“你希望我怎么样?”
“我希望你怎么样?”我反问他。
“你能不能听我点解释?还有,你可以不要这样折磨自己吗?你不出门,也不说话,吃饭也在房间里吃,连下楼都不下楼,韶韶,你如果真的心里有恨,你可以对我做任何事,但是你不能这样子折腾自己。”
“我没恨任何人!”我冷静地说道:“事实上我已经不恨你了,要恨也只是恨我自己。”
他闭了嘴,闷闷地看着我。
我说道:“你出去吧,我也不想看见你。请你以后也不要进这个房间。”
他脸色一下变了。
奇怪,我现在说这些话,非常非常的平静,一点想发火或者责备他的意思都没有,我听自己的声音甚至还是这么的冷静,几乎就象是在照着书本念书一样。
我说道:“段先生,我知道离婚对你的名誉是个损失,所以我暂时不会和你离婚,名义上我们还是夫妻,不过如果你想离婚的话,我没有意见。”
“我不会和你离婚的!”
“我要求分居!”
“分居?”段玉珉一下呆住:“你要分居?这不可能!”
“我已经找律师起草了分居协议。”我说道:“你不同意也无妨,我要求分居,这个房间请你以后不要进来。孩子出生之后我们再正式提离婚的事,但是有一件事你放心,我不会剥夺孩子的姓氏权,他会姓段,你想给他起什么名字都可以。”
“你要和我离婚?”他象是没听明白,“你竟然要和我离婚?为什么,你说过你原谅了我的,你之前问过我,我结婚后有没有其他女人有过,你说只要我坦白,你就会原谅我,为什么你现在要和我离婚?”
“我是原谅了你。”我一点不迟疑地回敬他:“到现在我也原谅你,因为这不是你一个人的错。只是我无法原谅我自己,一个是我的表妹,一个是我的丈夫,两个我生命里最亲近的人,共同演出了一场戏,是你们的错吗?不,是我自己的错。被自己最亲近的人愚弄,背叛,除了说我自己太失败太无能,我找不到任何一点可以解释的理由。所以,我不怪你,段先生,我真的不怪你。”
他看着我,我们就这样四目相对,慢慢地我看见他眼里浮现了水雾,象强忍着痛楚似的,半天他终于喃喃地象是梦游一般地说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命运是奇怪的,我曾经那么用力的去抗争,可是我抗不过。我又那么怀揣着希望去憧憬,可是我收获了失望。原来命运的最大作用就是让人梦想落空。我知道我现在是真的绝望了,从我签下器官捐献的那一刻起,我知道,我的心,已经死了。
我坐在书桌前写东西,来卓园后,每当没事的时候,我就坐下来写日记,记下我每天的心情,我高兴的,我不高兴的。原来我是想把这些事记下来,有一天当我的孩子出生之后,我把他抱在怀里,也给他念我这些话给他听,但后来慢慢的这就变成了我一个人的自言自语,我把我的心事都记录了下来。
我写道:签了器官捐献的志愿表,负责人和蔼的告诉我,我还很年轻,就算器官捐献,那也会是很久远的事。我不知道我的生命还能走多久,假如真的有一天我不幸去世了,希望所有爱我的人不要为我悲伤,我现在这颗心已经死去,如果可以,希望它能在另一个人的身体里焕发新的希望。它好好的存活,好好去爱值得它爱的人……
女工匆匆跑进书房,“太太,太太。”…#~妙♥笔♣阁?++
我放下笔,“什么事?”
女工急得不行,“郭小姐的母亲来了。”
我啊了一声,我姑姑?
门口的保安拦不住我姑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