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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睿敏轻蹙着眉想了想,〃如果没有更好的去处,让她投份简历到网上,我那儿还在招市场助理。〃
谭斌挺意外,〃我没这个意思,不想让你为难。〃
程睿敏还是微笑,〃我还不至于公私不分,不然早就不择手段把你骗过来了。〃
谭斌横他一眼,心说上次在塘沽,您老出示的那Offer又是怎么一回事?
程睿敏只是专心开车,脸上并无异样的表情,〃说起来很矛盾,栽过跟头的人,再爬起来对自己的评价会比较客观,不会眼高手低。可是我特别不希望你遭遇,人被迫面对真实的自己,是件很残忍的事,我喜欢看你意气风发趾高气扬的样子。〃
谭斌扬起眉毛,〃我一直都很低调,什么时候趾高气扬过?〃
〃看,说着说着自己就暴露了。别人眼里的你,和你心里的自己,总是有差距的。〃
〃嘿。〃谭斌被堵得说不出话。从开始他就喜欢教育她,每次都让她半边脸麻辣辣许久不退。
到了目的地,谭斌解开安全带,〃我回去了,你也别让人担心,回家好好休息。〃
程睿敏熄了火,〃我送你上去。〃
〃不用,我没事。〃
他不由分说下了车,替她打开车门,接过她的手袋和一包药,转身就进了电梯。谭斌只好跟进去。
电梯里他搂住她的腰,谭斌扭了一下没有挣脱,也就随他搂着。
控制板上的数字随着电梯的上升一路变换,到达谭斌的楼层,叮一声滑开双门。
门一开,谭斌顿时愣在当地。沈培坐在她的门口,神色憔悴不堪。
三个人面面相觑,只不过谭斌看的是沈培,沈培看的却是她身边的程睿敏。
第110节:格子间女人(110)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程睿敏,他不动声色地向沈培点点头,〃您好。〃搭在谭斌腰上的手,却不由自主紧了紧。
沈培站起来,惊异地打量着他。眼前的男人身材颀长,容色出众,站在谭斌身边,两人的气质相得益彰,如一对璧人。
沈培的眼神顷刻充满了不自觉的敌意。但平日的修养,还是让他露出勉强的笑容,〃幸会。〃
两个男人都若无其事,只有谭斌感觉尴尬,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她问沈培:〃你怎么会在这儿?〃
沈培从程睿敏身上收回注意力,上前拉起她的手,〃你病了为什么不回家?我找了你一晚上。〃
他的手心里全是冷汗。面对他的焦灼和担心,谭斌不知道该如何从头解释,这一刻无比鄙视自己。唯有硬着头皮低声对程睿敏说:〃你先回去吧,对不起。〃
程睿敏的手从她腰间慢慢滑落。他笑笑,不再看她,将手中的包和药都递给沈培,〃她还在发烧,记得让她多喝水多休息。袋子里我留了张纸条,是口服药的剂量和服药方式。〃
沈培点点头,〃知道了,多谢。〃
〃我走了。〃程睿敏匆匆后退一步。一直洞开的电梯门,恰在此时阖上,砰一声撞在他一侧的肩膀上。
这声音让谭斌的心颤了一下,紧紧缩成一团。他揉着肩膀进了电梯,笑容依旧从容,〃再见。〃
电梯门在程睿敏眼前无声无息地阖上,剩下的两个人,站在走廊上,彼此相视,无言以对。
谭斌受不了这种压力,想起昨夜求助无着的惨状,心又硬起来。她挣脱沈培的手,取出钥匙开门进去。
沈培跟进卧室,坐在床边,低着头不说一句话。他身上胡乱套着一件厚绒外套,里面还是那套夏季的衣服,外套和裤子上沾满了灰尘,脸颊上也抹着几道。
谭斌问他:〃你怎么知道我生病了?〃顿一顿想起高大夫,答案已不言而喻,随即换了问题,〃你怎么过来的?你妈知道你出来吗?〃
沈培抬起头,目光炙热不安,看得谭斌心中忐忑。他却依然不肯开口。
她叹口气,取来湿毛巾,小心替他擦洗脸面和手指。
〃你去了什么地方?哪儿沾来这么多灰?〃
沈培忽然推开她站起来,一声不响走进浴室。
谭斌扔下毛巾呆半晌,觉得浑身无力,索性脱掉外衣钻进被子里。身体逐渐回暖,刚有点迷糊,浴室里一声闷响,让她吓了一跳,这才发觉沈培在浴室里呆的时间太久了。
〃沈培?〃她跳下床,大力敲着卫生间的门。
门里传来奇怪的声音,似是充满痛楚的喘息声。再也顾不得什么,她一把扭开门锁。
沈培倒在浴缸前,双臂护着头脸,身体蜷缩成胎儿形状,抖得像风中落叶。那件外套扔在地板上,他身上的T恤已经脱了一半。
谭斌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她想抱起他,沈培却拼命挣脱开她的手臂。
〃你走开!〃他喘息着说。
〃小培你放松点儿,我来帮你。〃谭斌试图安抚他。
〃你走开吧,谭斌。〃沈培微弱地说,〃求你了,我不能一辈子就这样了,求你!〃他的声音充满绝望的哀求,谭斌松开手。
〃你出去!〃
她默默退了出去,似受刑一般静听着浴室里的动静,牙齿控制不住嗒嗒作响。终于听到哗哗的水声响起,她靠在墙上,用手掩住面孔,脊背上全是冷汗。
时间如此漫长,似已停止移动,每一个细微的响动,都像贴着她的头皮碾过。浴室里终于安静下来,接着是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
沈培开门出来,坐在梳妆台的软凳上。身上仍然套着那身衣服,只有头发在湿淋淋地滴水。
谭斌取出吹风机为他吹干。新长出来的头发已有一寸多长,依然柔软黑亮,曾经骇人的伤口,隐藏在浓密的发根下,几乎看不到了。
吹风机打到了最大档,出来的风已有些灼热,他的脸依旧触手冰凉。空洞单调的风声里,沈培抬起头,对着镜子笑一笑。那是谭斌见过的最脆弱最无助的微笑,但一经绽放,却带着动人心魄的灿烂和强韧。他的眼睛里不再有恍惚迷乱,恢复了以前的清澈和明净。
第111节:格子间女人(111)
〃谭斌。〃
〃什么?〃谭斌关掉吹风机。
〃我们分手吧。〃他清清楚楚地说。
吹风机脱手,落地之前谭斌及时揪住了插线。
她的脸色变得煞白。几天来心里不止一次冒出过这样的念头,但同样的话,从事事以她为重的沈培嘴里说出来,还是令人惊心,再也没有了转圜的余地。
他并没有把说再见的机会留给她。
〃只能这样了吗?〃长久的沉默之后,谭斌抬起眼睛。
〃我想只能这样了。〃沈培转过头看着她,神色平静而温柔,〃谭斌,别再骗自己了,你在浪费自己的时间。〃
啪一声响,谭斌手里的吹风机还是掉在地上。她弯腰拾起来,下意识地把电线绕在手臂上。
〃你一直在等一个人,现在你等到他了,你自己可能不知道,你看他的眼光,就像小孩子看到糖果。〃
谭斌苍白地看着他,紧闭双唇。她在心中预拟过这个场面,但没有想到真正面对时,会如此疼痛而残忍。或许只是因为说分手的不是她。
沈培的声音里有无奈和失望,但听不到任何恨意,他一直是个心性平和的人。
〃昨晚我妈说你打电话来,什么也没说就挂了。我觉得心惊肉跳,却怎么也联系不上你,我来找你,也找不到人。我在你门外等着,可是你一直不回来。你不是问我去哪儿了吗?后来我去了世纪坛艺术馆,咱们两个第一次见面的地方。我躺在那儿从头到尾地想,谭斌,以前我总也想不明白的事,忽然间就豁然开朗。〃
谭斌沉默地聆听。
〃在甘南的时候,牧民带着我南迁,没有药,也没有什么吃的,他们为了让我活下来,把最好的羊腿肉剁碎煮熟了强迫喂给我……〃
谭斌的身体轻颤了一下,这是沈培第一次提到他在甘南的遭遇。他一向有轻微的洁癖,尤其受不了膻味,平时基本上不吃羊肉,偶尔经过烤串摊,闻到那股味道就会有反应。
〃我的反应,你也能猜出来,吃了吐,吐了又被强灌,那段日子太难熬了,我一点儿不想坚持,想放弃,可我一直记得,我承诺过你一件事,我不能太自私就这么一走了之,我要回来见你,我一直想着你,想着我认识你之后的每件事,想着这些才能强迫自己活下去。〃
谭斌低下头,眼泪不知不觉就涌出来。
〃可是昨晚我突然发现,你从来没在我面前哭过,一次都没有。你明白这代表什么吗?〃沈培笑得有些凄凉,〃我从开始就没有走进过你的内心,直到现在你也没有给过我这样的机会。〃
〃沈培,你这么说并不公平。〃谭斌倔强地回答。那些过去的美好和温暖,同样沉淀在她的心里。
〃是,也许。也许你以前爱过我,但现在不爱了。你有自己的人生梦想,可我帮不了你。〃他一口气说到这里,〃所以,我们还是分手吧。〃
〃沈培,〃谭斌抬起头,嘴唇有点儿哆嗦,〃你有没有问过,从你失踪之后,我都想些什么?〃
〃那已经是过去的事,没有任何意义了。谭斌,我明白你,你的世界完全容不下弱者,就这么简单。〃
他终于想明白了,跳出来了,才能把她看得如此清晰透彻。可是这些日子她经历过的恐惧、伤痛、忧虑、沮丧和煎熬,无数个难眠的长夜,他也永远不会知道。她要的并不多,不过是疲惫时可以靠一靠的肩膀。
谭斌别过头去,明明想笑,眼泪却流了满脸,顺着两颊落在衣襟上。
〃对不起。〃她说,〃沈培,是我辜负了你,对不起。〃
沈培微笑,〃说这种话有什么意思呢?你既然选择了就坚持下去,人自私一点儿不是错。〃还是有怨怼,他毕竟不是圣人。谭斌当然听得明白。
沈培说得对,眼下这点内疚,今天明天后天,也许会一直存在,令她惭愧,但终将随着时间的推移完全消失。
他是彻底想通了。
沈培缓缓伸出手,轻轻抚摸她的鬓角,〃给他打电话吧,以后别再犯傻了,遇到难处总一个人顶着,我告诉你,男人存在的价值,就是被需要。〃
谭斌看着他,知道已无法挽回,她真的要失去他了。她浑身动弹不得,只有眼泪汩汩而下。
第112节:格子间女人(112)
沈培凝视她,眼中有不舍,但终于放开手,轻轻关门离去。他的背影在谭斌眼中模糊一片。
她没有意识到,沈培只留给她一个骄傲的背影,从这一刻起,决绝地从她的生命中淡出。
那天谭斌倚着床呆坐很久,眼看着天色渐晚,才想起给手机充电。一开机,她看到无数个未接电话,从昨晚一直到今天下午,都是沈培的号码。她一条条慢慢看着,一大滴温热的水珠,噼啪落在手机屏幕上。
之后她再也找不到他。
他的手机关机,市话变成了空号。试着打到他父母家,她一报上名字,电话就立刻被挂断。
程睿敏也没有再联系过她,只在当晚发条短信,提醒她去挂点滴。
谭斌感谢他的缄默。
那一周的时间,她的情绪异常消沉,不愿说任何多余的话,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工作上。
那些琐碎而磨人的细节,需要全神贯注地投入,一直是镇痛的良方。
方芳要离职了,秘书惴惴地征求谭斌的意思,是否私下给方芳办个告别派对。谭斌坚定地否决,让一个受了重伤的人,当众强颜做笑,是件太残忍的事。
方芳最后一次来办公室,谭斌和她约在在楼下的星巴克,问她今后的打算。她没有把程睿敏公司的网址交给方芳。事关他身前身后千丝万缕的关系,她不得不小心,为他也为自己。只是不经意地向方芳提起,有一家这样的公司在招人。
方芳却低头笑笑:〃谢谢你,不用了。我不想呆在这个行业了,想去试试别的工作,或者再去考个学位,回学校做老师。〃
谭斌叹口气,〃有句最俗的话,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学校里环境就一定单纯吗?未必。有利益就有人事纠葛。〃
〃我明白,只是给自己留个做梦的地方罢了,Cherie,我打算去友邦了。〃
〃你去做保险?〃谭斌大吃一惊。
〃对啊。我一毕业就来了公司,除了MPL,都不知道外面的天空是什么样。这几天面试了几个地方,我发现自己几乎没有任何生存能力。所以我才想试试,把自己放在最低的位置上,看看能不能扛过去,扛过去了,也许将来就什么都不用怕了。〃
谭斌拍拍她年轻饱满的脸蛋,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张爱玲说过,出名要趁早。现在看来栽跟头一样要趁早,至少摔倒了爬起来,还有从头开始的勇气和资本。
〃我走了。〃方芳起身,〃有什么临别赠言吗?〃
〃有。〃谭斌看着她,〃方芳,记着一句话,无论职场还是感情,要替别人着想,但为自己活着。还有,一时失败,只代表暂时不成功,不要轻易丧失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