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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袋里的神经绷紧一整天之后，就连传令官们，也对现在这种突然慢下来的节奏感到不适应。
我翻开黎明山脉的地图。
西边的连绵山脉整体上看上去平整如刀切一般，但实际上整个防线凹凸不平。
王城埃尔贡达正好处在一处缩进于黎明山脉内部的弯曲上。
连绵的群山既是王城最好的护卫，也是一座阻挡视野的高墙。
就算站在山顶的王座大厅前，也看不见远处战场上的形势。
入夜。
意味着穴居人已经进入了一天当中状态最好的时间段。
一切都对我们不利。
“火光！”
大厅外有人喊了起来，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艾丽连忙用手拍我的肩膀，似乎是想让我带她去看看。
这个小小的摄政王，内心的急躁，丝毫不比我们任何人少。
‘赤杉，王的族裔，赤叶，民的领袖’。
记得在刚到黎明山脉的时候，会见黎明议会的精灵们。
他们曾经用这样的说法来描述迈斯皮尔和艾丽这对兄妹。
看来并不是吹捧。
小家伙虽然表面上一副我行我素、自大妄为的样子，但内心里，还是时刻关心着黎明山脉的臣民。
从充满魔法光亮的军政大厅里走出来，一下子就被浓黑的夜色给吞没。
周围的黑暗好像是活生生的野兽一样，想要钻进我们的皮肉里去。
从非常非常远的地方，群山的背后，一丁点儿的猩红色的光底。
看上去好像红色的霓虹灯在云层上打出来的影子一样，一点儿都不起眼。
这让我感慨那位发现这个火光的精灵，他的眼睛到底是怎样的构造。
“等等，这个方向是……”
北边？
扑哒扑哒——咕——
猫头鹰的叫声像是在紧急求救一样，从纯黑的夜幕中扇着翅膀，落了下来。
锋叶家的传令官轻轻一跳，稳稳滴接住了这个明显受到惊吓的信使。
“它受伤了”
从传令官的口吻里听到明显的心疼味。
但我更关心的是这句话背后代表的含义。
传令官从猫头鹰的爪子上取下一张用细绳系上去的纸卷，然后迅速展开它。
甚至不用凑大厅里的火光，这个锋叶家的传令官就可以自如地。
他的眼神，大概如同他的猫头鹰朋友们一样敏锐。
“他们在围攻我们的防线”
虽然已经料到了，但这句话还是差点就把我给打懵了。
艾丽的手心也紧紧地攥了起来。
“大约有两万，可能还有更多，已经越过了投石机阵地，正在进攻我们的主要营地”
“别慌”
炎枫家的传令官赶紧来了一句。
说着，他伸出手去指着远处群山背后的火光。
“那是我们炎枫家的魔法，我们的火焰盘踞在森林中，覆盖着山坡”
锋叶家的传令官继续往下读到。
“他们已经用大火封锁了山坡，暂时阻挡住穴居人的攻势”
艾丽的手稍微松了下去，我的心里这种沉重的感觉也顿时消散了不少。
但这样不是长久之计。
“云杉家的军队什么时候到”
“半小时之前接到情报，我们的军队在陆续到达集合点，也就是火绒他们的阵地”
陆续，这个词也就是说，一整天的连续行军，让云山家族的部队分散成了一条长龙。
就算他们能及时汇合，也没有足够的力气马上投入作战。
这也就是为什么我希望他们能够在晚上好好休息，为明天的决战做准备。
新月家族的部队分成了好几拨，轮番抵御穴居人对投石机阵地的冲击，避免出现大量的伤亡就已经不错了……
而炎枫和火绒家族剩下的人还负担着明天的主角——战车的建造任务。
糟糕透了。
是不是该把铄石家的部队拉上去……
“让我们上去吧！”
还没等我先提出来，铄石家的传令官就自己提了出来。
这个不是特别高大，也不是特别壮硕的精灵，用一种毅然决然的眼神看着我。
这也让其他家族的传令官们刮目相看。
虽然这群贵族们对荣誉的狂热让他们看上去有些高傲。
但在这样的关键时刻，竟然敢自告奋勇，确实让人佩服。
不过，经过你这样一提，我却不能派你们上去了。
铄石家族的冲锋精神不是拿来当肉盾的。
我希望他们能把全部的力量留下来放在明天的总攻上。
这一点是重中之重！
“运输南方军团的铄石家族抵达北方的飞行船，现在是不是已经回到王城周围的运输线上了？”
旁边的侍从们纷纷向我点头。
“你们的魔法火焰能坚持多久？”
“足够久”
炎枫家族的传令官显然对自己的族人们充满信心，但。
“不，不够，告诉我准确的时间，大概有多久，魔法就会耗尽，或者大概多久之后，这种威慑就会对穴居人失去作用”
传令官的脸色变得沉重了起来。
“从前我们有过多次大规模的交锋，穴居人的法师们能够攻破我们的火焰防线，在两万人的规模上的话，考虑他们法师的数目比例……”
“大概两个小时”
坑啊！
幸亏我打破砂锅问了一下。
要是就这么放着不管了，整个北方军团就会遇到大难题。
“不过我们的族人会不断地调整魔法的强度和战术，他们不会轻易攻上山脊，这一点我可以保证”
炎枫家族的传令官，显然不想自己的家族在铄石家族面前丢脸，所以说出来的话简直听上去像是军令状。
但整个战线不能靠这个作为保障。
“两个小时够不够我们的飞行船从南方集结点飞到北方集结点？”
我问另外的侍从。
“勉强刚刚可以”
“喂你不会是想？”
铄石家族的传令官表示难以接受。
“可能会对明天的总攻不利”
白木家的传令官也提醒了一句。
而且她的提醒是对的，我也非常不愿意看到那样的情况出现。
但正如我之前对铄石家的传令官所说的那样。
这不是为了歼灭穴居人而打的仗，也不是为了防止任何穴居人踏上精灵的土地而打的仗。
我们之所以选择进攻，从根本上，是为了让更多的精灵能够幸存下来。
“把南方军团的白木家族的法师，分出一半来，用飞行船运输到北方军团”
这就是我的决定。
如果是这些精通魔法的白木家族的精灵的话，不论人多还是人少，只要一到北方的阵地上，就可以迅速形成战斗力。
这和依赖于集团力量的铄石家族和新月家族以及云杉家族，都完全不同。
如今只有他们能够解北方军团之围。
忽然，一只手捏住了我的手。
刘晓。
不知什么时候起，她就站在我旁边，直到现在我才注意到她的存在。
姑娘用她那双半睁着的眼睛盯着我，对我点点头。
同时，艾丽也把她那只小手放在我的头顶上。
虽然没有说话，但她的心里支持着我的决定，这种感情从灵魂链接上传递过来，让我清清楚楚地感觉到。
够了。
不求所有的传令官能够理解，更不用期望所有的精灵们能够理解。
只要刘晓，和这位冠以摄政王头衔的小家伙，能够理解我，真的就够了。
足以让我坚定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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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黎明前的黑暗（）
不在一线作战，就不知道战局究竟难在哪里。
这是任何一个指挥官都会面临的最大问题。
所以历史上很多指挥官都更倾向于在一线直接指挥作战。
现在的形势，就让我有想要这样做的冲动。
“6号峰上出现穴居人”
“刚赶到的白木家族分队，共30人，已经投入狙击战”
虽然精灵们喜欢对各种各样的东西命名。
但这也无法覆盖西部边境上连绵的群山。
所以现在大家只能用编号来标识每一个山头。
象征着穴居人的红色区域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好像闻到了蜜糖气味的蚂蚁一样。
源源不断地往山上的精灵防线上聚集上来。
我曾经一度判断，这是穴居人的一支军团在向我们冲锋。
直到关于敌人数量的情报传回来，大家才知道，原来这些穴居人还只是组成防线的那部分。
他们在夜晚中的行动如同水里的鱼一样，简直无法应对。
“他们开始进攻渡口山了！”
传令官的口气中带着极度的惊讶和惶恐。
我在听到这条消息的时候，也是头皮发麻。
渡口山，正如其名字的含义一样，就是飞行船停靠的地方。
据说是山脊上唯一平缓的地方。
北方军团想要在黑夜中撑过穴居人的围攻，就必须白木家族支援上来的法师。
而这些乘坐飞行船上来的法师想要在阵地上着陆，就必须在渡口山。
“多少！？”
“几百，数不清，正在围攻山顶”
“谁在负责渡口山的防御？”
“是我们火绒的部队”
火绒家的传令官看上去有点担忧。
“但是我们从防线上撤了一些人下去赶制战车……”
这就是原因了吧。
既是他赶到担忧的原因，恐怕也是穴居人选择这里进攻的原因。
竟然搞忘了去防御这么重要的关口，这不仅仅是前线指挥官的失误……
“弗朗”
我叫了这个铄石家族的精灵的名字。
传令官立刻用一种充满了荣耀感的眼神盯着我。
“渡口山不能丢，趁现在穴居人只是试探性的进攻，占稳它，让穴居人不敢再靠近半步”
这个精灵听了命令之后，一双眼睛忽然变成融化的金属一般的鲜红色。
“这是我们擅长的”
说罢，立刻开始书写命令。
在让人焦急的等待之后，渡口山终于传来了好消息。
英勇的铄石家族部队牢牢地镇守着这个关键地点，白木家族的法师乘坐飞行船源源不断地在渡口山降落，加入防线。
有了魔法的弥补，精灵们在夜战中的劣势得到了平衡，穴居人的攻势也开始减弱。
军政大厅里的每一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只要穴居人的攻势不再致命，就可以让大部分的部队轮流休息了。
为明天早上的总攻做好准备变成了当务之急。
一位侍从悄悄地走上来，凑到我的耳朵边上。
一股不好的预感猛然冲进我的心里。
“有情况”
他的声音很小，似乎不想引起慌张一样。
“刘晓，去睡”
姑娘一看我的眼神，立刻就明白了我的意思。
“我留在这里就可以了，还不困”
虽然她的两只眼睛已经都快要合上了，但既然她想要坚持的话……
“艾丽也……”
我还没有说出来，艾丽的手就伸到我脖子后面揪了一把。
看来小家伙似乎是不希望我背着她做事。
“明白了”
我示意侍从，于是他开始往外走。
我也赶紧跟上来。
从军政大厅里走出来，万物都被笼罩在纯黑之中，让人有一种茫然无措的感觉。
“有一队巡逻的士兵被干掉了”
听到这个消息，差点让我晕过去。
脑袋中有某种……模糊的什么东西，正在隐隐作痛。
必须……去查看。
我必须去。
“带我们去”
艾丽竟然比我先开口了！
“艾丽”
“怎么？”
小家伙回头来瞪着我，虽然在这样的纯黑之中我看不清楚，但她的心情我也能懂。
“拜托了，待在军政大厅里，和守卫们待在一起”
我不自觉地伸出手去，捏住艾丽的小手。
这才发觉，我的手……在发抖。
而这似乎也把艾丽给吓了一跳，她没有想到，竟然有什么东西能够让我在她的面前如此惊慌失措。
“拜托了……”
艾丽似乎终于妥协了，小家伙对我点了点头。
然后她从我肩膀上跳下来，自己一步步地走回大厅里去了。
在走进大门的时候，都没有朝我看一眼。
她的心情……我懂。
但是，能够看着她走进一片光明之中，这反而让我放心了一些。
“带我去吧，我需要查看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