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厉出衡存心支开他:“中秋又如何?你约了佳人?”
“没有……”阿松垂头丧气,“我这就回书院。”
可是阿松离开后,厉出衡左等右等,直至月上中天,银华泻地,杜且都没有折回来。
*
寒风吹拂,落叶翻滚,忽听嘎吱一声脆响,厉出衡扭头回望,笑意凝在唇边,目光凛凛生寒。
“在下纪澜,听闻甘大儒的高徒在此养伤,一直不敢打扰,趁此花好月圆,特地前来叨扰。”
来者是纪澜,绯红的锦袍,袍裾压着一圈繁复的花纹,饰以金线,头顶银冠,一如既往的华丽风流。
反观厉出衡灰色布袍,仅以一根木簪束发,简单到粗陋。
“清远侯来访,厉某本该相迎,无奈重伤未愈,不能起身。”厉出衡的一身傲骨却是百炼成钢,连纪澜的面子,他都不给。
纪澜和煦地一笑,缓步向前,一掀袍摆坐了下去,“无妨无妨。”
厉出衡没有接话与他继续寒暄客套,专注于石案的棋局,陷入沉默。
纪澜被晾在一旁,也不着急与他攀谈,扫过未完的棋局,抬手落下一子。
厉出衡眸子微眯,并不接招,视而不见地发着呆。
秋风又起,暗香浮动,纪澜蹙了眉,主动开口道:“本侯听闻阁下是被杜府的家兵打了,可有此事?”
“误会罢了。”厉出衡轻描淡写,无意与他多说,想让他知难而退,不再纠缠。
可惜,清远侯纪澜向来没有这份自知之明。
“既然是误会,那就再好不过了。”纪澜说:“本侯与杜府二娘情投意合,愿结百年。婚约既是误会,本侯就能上门提亲,不致让二娘名声受损。”
厉出衡笑道:“某说的是被打是误会,并未说婚约是误会。”
纪澜无不遗憾地告诉他:“可本侯与二娘已互许终身,怕是要辜负阁下。”
厉出衡抬头望月,“侯爷也中意杜府二娘,厉某深感荣幸,只是这亲事仍然有效,奉劝侯爷不要做出出格的举动。”
“阁下是在威胁本侯?”
“厉某怎敢。”厉出衡收回目光,敛衽起身,“侯爷本就花名在外,可杜府二娘默默无闻,养在深闺,若是因为侯爷而成为众矢之地,怕是日后也很难再入清远侯府。据厉某所知,纪太夫人最重名节。”
“本侯三媒六礼娶她过门,如何会毁她名声?”
“侯爷莫要忘了,杜府把厉某赶出来的原因是认为厉某并非河东厉氏子弟。”厉出衡面带笑意,信步走至爬满藤蔓的围墙边,指着花窗之外的群山叠幛,“厉某十四岁随恩师在各地游学,去岁落户帝京,在万山书院与一众学子论道讲学,他们都可以证明厉某的身份。”
“本侯听说,这桩婚事根本就是子虚乌有。”
厉出衡终于转身,寒眸骤开,嘴角含笑,“那么侯爷认为,厉某对杜府有何企图,有如此多平步青云的朝中新贵,厉某谁都不选,偏偏看中杜家?”
“这……”纪澜准备不足,自然答不上来。在他看来,厉出衡不过就是一个不足为惧的落魄士子,门第显赫,但宗族势力不足,在朝堂中的影响力亦是微乎其微,纵然之后他权倾朝野,可那也是十年之后,眼下正是打压他的好时机,最好能让他再也爬不起来。
“厉氏就算是目下家道中落,但依然是大梁最古老显赫的世族,根基深厚,想与厉氏结亲者不计其数,为的不是朝中是否有人为官,品级几何,而是冲着厉氏这个姓氏而来,为的就是世家风骨。帝京不是有这样一句传言,世家联姻,宁舍皇家荣耀,不弃百年门楣。”厉出衡掷地有声,清朗疏阔的面容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张扬,即便是粗布麻衣,也难掩其出众锋芒。
恍惚间,纪澜有一种透不过气来的压迫感,似乎看到十年后的厉出衡,于朝堂上纵横捭阖,侃侃而谈。那一袭紫衣官服似为他量身定造,再无人能出其左右。而也是这个人,与他相斗五年,让他吃足苦头,最后毫无还手之力。
等纪澜回过神来,厉出衡已经抬步进了厢房,只留一角袍裾,令他无端恐惧。
他甚至有一个奇怪的想法,难道厉出衡也和他一样?可在娶杜且之前,他根本没见过厉出衡这个人,也不曾听闻过他,无从论证。
第22章:发落薄荷()
杜且不来找他,厉出衡只好前去求见。
“烦姐姐通传一声,厉某特地给杜女君赔罪。”厉出衡摆低姿态,低声央求白芍。还好阿松被他打发回书院还未回来,否则阿松又该取笑他。
白芍有些为难,“郎君稍待,二娘她……”
“她不愿见厉某?”
“也不是,因为有些事……”白芍吞吞吐吐,“还请郎君晚些时候再来。”
厉出衡不便强求,转身正欲离开。
突然,厢房传来杜且的低喝:“我这里是留你不得,你也不必再跟我回杜府,收拾东西走吧。”
“婢子一时糊涂,还请二娘不要赶婢子走,婢子在军中出生,蒙夫人看中选入府中为婢,婢子没有家人,只有杜家,只有二娘,还请二娘看在婢子服侍你一场的份上,不要赶婢子走。”
“让我留你?办不到。”杜且的声音冷漠而绝情,“今日在佛门清静之地,你就敢公然勾引清远侯,我若是留下你,你回府之后,是要爬我爹的床,还是诱惑我兄长?还是说,等他日我成亲后,你连我夫君都不放过?你这样的侍婢,留下来总归是个祸害。”
“婢子不敢了,不会再有下次,求二娘不要赶婢子走,婢子一定会好好伺候二娘,绝不敢再有非份之想。”薄荷声泪俱下,苦苦哀求。她因听说清远侯花名在外,趁着寺中清静,纪澜深夜孤单之际,自荐枕席,就算是到清远侯府当一个侍妾,总比在杜府当侍婢强,若是有机会生下一儿半女,她后半辈子也就不用愁了。可纪澜不为所动不说,还把她交给杜且发落。这与她听到的传言严重不符,她偷鸡不成蚀把米,若是被杜府赶出去,她这辈子也就完了。
“我让你走,你不走。那么回府之后,我会让找牙婆子过来,把你卖了。到时候,你就算不走,也由不得你。”纪澜把人交到她手上,她也就能光明正大地处置她。
在这件事情上,她很感激纪澜,在事情未发生前,便在源头上掐断所有的可能。就算薄荷并非勾引她的夫婿,可她无法压抑对薄荷的厌恶。
厉出衡听得真切,一时间竟没有离开,等到杜且开门出来,与他四目相对,他深蹙的眉骤然舒展,竟有一种恍如隔世的彻悟与了然。
“女君处理家务事,是厉某唐突。”
“让郎君看笑话了,是妾调教无方,出了这等子没脸没皮的下作之人。”杜且没想到他在门外,让他听到自己冷漠的一面,心中突然有些焦虑,急切地解释:“这婢子不安分,想以色侍人,被清远侯拒绝,交给妾发落。这样的侍婢,妾是断不敢留的。”
厉出衡莞尔一笑,迈步上前,用他二人才听得到的声音道:“娘子放心,我日后必不会做出这等让你伤心之事。厉氏家规甚严,未成年之前,房中绝没有留人的习惯,身边伺候的人除了一个阿松,没有别人。十四岁时,我随先生游历各地,一心向学,至今未近女色。你我若是成了亲,我与你一世一双人,白首不离。”
第23章:杜乐()
一世一双人。
白首不离。
这样的诱惑对杜且来说,太大了。
以至于,她一整日都神情恍惚,上晚课时心不在焉,连木鱼都敲错了。
妙莲大师频频侧目,眉头深锁,结束时,特地问她是否山中寒凉,身体不适。
杜且连忙摆手,对自己的行为感到万分抱歉。
佛门清静之地,而她的心却无法做到不沾纤尘。
妙莲大师是出家人,心中通透,也不点破,但邀杜且改日手谈一局,她倒是爽快地答应下来。
“忘了告知檀越,檀越出门日久,府中甚是挂念,特地让令妹上山陪伴,时候不早了,令妹应该已经到了。”妙莲大师步出大殿,“檀越与令妹应该许久未见,今日贫僧就不打扰了,改日再与檀越对弈。”
杜乐来了?
杜且和她并不亲近,她是平氏所出,由平氏抚养。因贾氏当时已经不再管家,庶出的弟妹都未由嫡母抚养,与杜且平日也没有往来。
她的突然到来,让杜且有一种本能的抗拒。
“今日出门耽搁了,现下才到,姐姐勿怪。”杜乐比杜且小两岁,打小就压杜且一头,因平氏掌着家,平日里好吃好玩的都归了她。杜且不争不抢,即便受了委屈,也是默默忍下。于是助长了杜乐争强好胜的性子,凡事都要比杜且强,只是庶出的头衔是她改变不了的。
杜且淡淡地道:“妹妹随意。”
杜乐随处看了一下,“方才知客僧带我看了另一处的厢房,虽然宽敞,但那里朝北,阴冷潮湿,还是姐姐这里向阳,暖和一些。不如,我搬来与姐姐同住,也好与姐姐说说话。”
杜且转身便吩咐白芍,“收拾东西,这里留给妹妹,我还想着这里太小了,住着不太舒服,原来还有宽敞的厢房,那姐姐就夺人之美了。”
杜乐正是想让杜且自动把厢房让出来,没想到杜且如此爽快,省了她一番唇舌,堂而皇之地入住。
晚上用斋饭的时候,杜乐特地过来与杜且同食。
“对了姐姐,怎么不见薄荷?”
“薄荷不安分,我把她打发了!”杜且味同嚼蜡,只因对着杜乐全然没有胃口,还要装出一副姐妹情深的热络,也不知道要摆给谁看。可杜乐乐此不疲,她也暂时没有发作的理由。
“你怎么能随便处置府里的下人呢?”杜乐不乐意了,“就算薄荷千错万错,都该送回府里发落,何去何处,都该问过我娘,你无权发落。”
杜且搁了碗筷,正襟危坐,“你的意思是,我处置不了自己的侍婢?”
“没错。”杜乐挑眉,“我娘掌着中馈,后宅的一切事务都要报经她批准,这是爹说过的。”
“平氏只是暂代掌家之责罢了,杜府的女主人还是贾氏。而我是爹的嫡女,按照主仆尊卑,我才是主,平氏不过是妾,即便暂代管家之责,也是奴婢,她有什么权利决定我屋里人的去留,还要我报经她的批准?乐儿,你虽是庶出,可你也是爹的女儿,也是杜府的主人,平氏是姨娘,你的嫡母是贾氏,不要一口一个我娘,让外人听了笑话,还以为我们杜家主仆不分,没了尊卑。”
“那是我娘,你好大的胆子,竟说她是奴婢!”杜乐杏目一瞪,“我要回去告诉爹,说你对我娘不敬。”
“慢走不送!”她已经不是当日逆来顺受的杜且,也不想维持这份表面的平静,有时候不是不想发作,而是没到时候,可既然杜乐把机会送到她跟前,她若是不抓住,岂不是白活一世。
杜乐一路走一路骂,把杜且贬得一文不值。论长相,杜乐只能算清秀可人,远不及杜且清绝姿容,风华无双。但她能言会道,常把那些王公贵族的夫人哄得喜笑颜开,对她颇有好感。可杜乐是庶出,在议亲这件事情上,远不及杜且。
平氏私下替她打听过,她能婚配的对象除了世族庶出子弟,便是五品以下闲散官员,还是外放任上的,六部官员根本不在她的议亲范围之内。
杜乐还有两年才及笄,订亲迫在眉睫。
她能议亲的人都是平庸之辈,可杜且却不一样。前有一个出身大族的厉出衡,还有父亲属意的清远侯,不是门第显赫,便是朝中新贵。
杜乐岂能输给她。
“清远侯不是让人告诉三娘,厉家郎君就在寺中,三娘何苦在意二娘的话。”杜乐的侍婢锦绣提醒她此行的目的,“二娘现下住在偏远的北院,而厉家郎君与三娘一墙之隔,三娘定要抓住机会才是。”
杜乐这才偃旗息鼓,“快备礼物,随我去见厉郎。”
第24章:监斩官是当朝右相厉出衡()
“杜乐去了邻院厢房?”杜且听到白芍的回报,释然地勾了勾唇,“他可见杜乐了?”
白芍道:“厉小郎君饭后在院中散步,撞了正着。”
“哦?”厉出衡之前总是闭门不出,今日却饭后散步,不得不叫杜且疑惑,“他们都说了些什么?”
“婢子隔得远,没有听到。”
杜且轻叹,“你没事的时候,和锦绣打好关系。”
白芍明白杜且的用意,自从她把薄荷赶走之后,白芍比以往更加勤勉,老实本分。
“这是赏你的。”杜且拿出一套头面,“拿去换了银子,你自己留下一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