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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岚递给霸龙一支烟，示意他吸根烟冷静一下。可是霸龙拒绝了，他摇摇手，指了指自己的面具。
罗岚只能自己吸烟了，虽然不知道霸龙的面具之下藏着什么秘密，可是霸龙一直不愿意以真面目示人，想必也有自己的理由。罗岚不能干涉霸龙的秘密，就好像别人不能干涉他的秘密一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逆鳞，触之即死。
火光在黑暗中闪耀了一下，接下来只剩下一颗星点。
“外界看起来很正常的事情，在无人区却是那么不正常。外面是不知道世界上有鬼的吧，所以很多事情对于他们来说都只是个传说。小孩子可能会因为幻想鬼怪而害怕，可是却会安安全全地长大。大人会因为幻想鬼怪而写一些小说，画一些画，总之一切都很祥和。”
罗岚开始给霸龙勾画一个无人区外的世界，他手舞足蹈，力求将脑海中的每个画面描述得仔仔细细，好让唯一的听众霸龙可以明白他此时此刻的心情。
霸龙笑了，他应该是笑了，罗岚有听到他笑出声时的噗噗声。
霸龙问罗岚：“你很向往外面的世界吗？向往那无人区外的世界，虽然祥和，没有什么鬼怪的存在，没有什么生命危险。可是相对的，那个虚假世界中，少了很多真实。外头可没有骑士这个职业，如果你出去了，那么一切都要重头开始。”
“骑士吗？这要是放在外面，算是一个职业吗？骑士可不靠骑士来赚钱，这是一个信仰。其实我对于这个词汇一直有一些困扰。”
“不会吧，你可是大骑士啊，我们在军队的地位虽然一样，可是在荣誉方面，你可是超脱一切的存在。你应该是骑士的代言人了，你说什么，什么就是什么，大家都会以你为标准。”
“我现在四十多了，而你才二十多，你的路还很长，迟早有一天会比我还要出色。况且，我总不能自己对着镜子说话，然后告诉自己你是对的你是对的，多自恋啊。人总是要犯错的，判定骑士的并不是荣耀，而是觉悟。我的觉悟突然不够了，我陷入泥潭之中。”
“我能听听吗？听听前辈的觉悟，虽然我不是骑士，将来也不会成为大骑士。”
王巢领地，生命之森。
有一名少女抱着一只猫儿坐在生命之森的祭台上，这儿可是在树冠的位置，是生命之森中最高的地方。祭台是祭奠先人供奉神灵的神圣之地，按理说也应该会是王巢的禁地，不允许任何无关人员亵渎，可是女孩和猫就坐在那里，没有任何人来打扰。
很奇怪，她们是擅闯禁地的不速之客，但是却没有人去打扰她们看风景的心情。虽说魔王正在外面为了八诈神而四处奔波，可是守家的至少有几名长老在吧，比如“王巢的斧头”、“王巢的翅膀”、“王巢的心脏”那些人。
总该有可以发现女孩和猫的人。
出现这种情况，谁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过也好，至少这么一来，少女和猫可以安安心心地争执。
“小七，我们该离开了。你还对他抱有什么期待呢？你还没有看清楚这个男人的本性吗？他救下了王巢的大公子，救下了赫瓦贾·巴克利，救下了杀死你姐姐的仇人——结果你对他还念念不忘吗？”猫说。
“他会有他的理由的，他做事很让人感到安心。”女孩像是在等待丈夫归家的新婚妻子，眼神中流露的期待是天空中无法与之相比的星光。
“那是你被他的花言巧语骗了，你是这样，你妹妹也是这样！我们猫妖一族惹他了什么，还是说有什么恩怨在上辈子积累了下来，轮回之下我们才会因为他而死死生生！”猫很生气，她刚刚在祭坛上吸收的月之光华因为炸毛的愤怒，竟然有些逆向喷涌而出，离开它的身体。
女孩为猫捋顺了毛，让它别激动。
“金华，我倒是希望自己和他上辈子有过情债。那么在这一世他选择了妹妹，我也算是没有太多的可惜。我只希望能和他有一世姻缘，一世就好。”女孩许下了不可能的愿望。
“你希望和你妹妹一样，因为他而死去吗？”猫问。
“我希望，无论如何，哪怕死去也好，我都希望他可以记得我，一辈子将我放在心上——就好像他对妹妹那样。”女孩说。
“你会对他失望的。”
金华猫和依木七的争执到此为止，在萧竟从巴克利的树屋中出来之前，她们能够做的比较舒适的事情，就是看着星河惬意地等待。
黄金城，冰落心花，漫天飞雪。
第四百二十八章 毁灭（）
骑士是高贵的职业，放在中世纪的西方就是全民偶像。他们遵守骑士精神，信奉于一种信仰。他们有高傲，站在孤高的峰顶，任由风左右着已破损的衣衫，拍一拍满是土灰的铠甲，抬起沾满血渍的脸，微笑，凝望远方。名誉、礼仪、谦卑、坚毅、忠诚、骄傲、虔诚……
“I will be kind to the weak……”罗岚说。这是骑士在宣誓时候的第一句誓言。
“谦恭，正直，怜悯，英勇，公正，牺牲，荣誉，灵魂！强敌当前，不畏不惧，果敢忠义，无愧上帝，忠耿正直，宁死不屈，保护弱者，无违天理！”
“我发誓善待弱者；我发誓勇敢地对抗**；我发誓抗击一切错误；我发誓为手无寸铁的人战斗；我发誓帮助任何向我求助的人；我发誓不伤害任何妇人；我发誓帮助我的兄弟骑士；我发誓真诚地对待我的朋友；我发誓将对所爱至死不渝！”
“绝不贪婪，永不放弃。这就是骑士宣言。”罗岚将他的信仰一字不少地背出来，这些话他很多年前就一直在说了，每一年骑士队政选新的骑士时，他都会带着那些新兵蛋子歌颂骑士的宣誓。
“你再怎么样对我洗脑，我也不会去当骑士的。”霸龙说。
“我觉得我错了，我并没有冒犯陛下的意思，我也没有背叛的意思，我只是觉得我错了，仅此而已。”罗岚说。
“我发誓善待弱者，可是在这皇城在这无人区中，哪怕是我们骑士，却也要过着恃强凌弱的生活。以前还好说，在光天化日之下，我们可以打着骑士的正义旗帜，做一些善事，在皇城中树立光辉的形象。暗地里虽然要接受贵族的命令，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可是也没有人会怀疑我们。”
这些陈年往事中的黑暗事实从一名如同骑士中的天父存在的大骑士口中说出，哪怕有旁人身临其境，也不会相信这是真正的历史。
霸龙知道罗岚说的都是真的，他和他一样是军队的领导者，是青空鸟皇室中排得上号的人物。位置高了，能看到的乱像也就越多。
霸龙说：“因为骑士队的光辉形象塑造得太成功了，所以皇城中出现的一切坏事都会被认为是禁卫队干的。虽然有一些委屈，不过我的禁卫队确实也是垃圾一片。”
罗岚接下话茬，跟着吐槽了一下禁卫队的现况，道：“你的军队被贵族塞进了太多垃圾，他们为了剩下一笔钱，于是想着用军费给他们养大量的走狗。青空鸟皇室的贵族都是商人，国家的利益也被他们算计在内。”
霸龙回复：“你的军队都是精英，是贵族挑选出来，让你们为他们做事的精英。把重要的事情交给你们，大家都放心。无论什么事。”
这两个队长相互碰了一下肩膀，笑容中满满的都是无奈。多说什么安慰的话已经没必要了，毕竟那么多年都已经挺过来了，要坚强的人已经变得坚强，要放弃的人已经选择了放弃。
罗岚对霸龙说：“我没有你那种豁达，可以将军队抛弃，选择一个人为了皇城为了青空鸟皇室奋斗。骑士们都是好孩子，我不能让他们完全成为贵族的工具。”
霸龙说：“你成了墙，阻止贵族和那些认为骑士宣言骑士精神是最高的信仰的孩子们接触。怕他们的世界被利益摧毁，你是对的，这没什么好说的。”
“可我彻头彻尾地错了，从前只是在暗地里做一些坏事，我以为贵族知道他们是错的，他们让我们偷偷摸摸地做坏事，是因为还有羞耻心，还有一些人的本性。可是没想到，在今年一切都变了，皇城变了，青空鸟皇室变了。”罗岚抱怨道。
“你等着有一天可以给自己的内心洗白。”哪怕自己知道自己是错的，只要别人不知道，就可以继续顶着光鲜亮丽的面具吗？霸龙说：“所以我不想当什么骑士，你们规矩太多了。”
“洗白？以前或许可以，可是现在他们贪得无厌，我看透了，那个‘有一天’永远不会到来。”罗岚说。
“我们青空鸟皇室原本是中立势力，现在却变成了一座摇晃的斜塔，为了利益，随时可以倾倒向任何位置。”
“骑士发誓善待弱者，骑士发誓勇敢地对抗暴力，可是我们自己就是暴力；骑士发誓抗击一切错误，可是我们就是错误；骑士发誓为手无寸铁的人战斗，骑士发誓帮助任何向我求助的人，骑士发誓不伤害任何妇人，骑士发誓帮助我的兄弟骑士，骑士发誓真诚地对待我的朋友，骑士发誓将对所爱至死不渝……这些别说是那些孩子了，这些连我都做不到！”大骑士掩面而泣，他再为自己的誓言悲哀。
“做不到吗，对所爱至死不渝？你有一个很美满的家庭，有一个爱你的妻子，有一个爱你的女儿。”霸龙的眼神有一些微妙。
“我出轨了，我上了别的女人。就在我家的门口，在一辆白色的车子里，女儿房间的窗口对着那辆车子。”罗岚想起了那一天，在林荫小路的寂静之处的场景，他最终还是没能抵御住年轻女人的身体，没能抵御住因为与妻子吵架而独守空房的寂寞。
“这样啊，我还真是不知道呢……”霸龙说，听语气，他好像也在为罗岚而痛苦。
“霸龙，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人渣？”罗岚问。
“其实，听起来挺刺激的，很多人会做这种事……有什么收获吗？”霸龙好像很善解人意，也许是因为他不明白骑士代表着什么，所以不明白罗岚究竟在痛苦什么。
“我毁了我自己！”罗岚说。
“放心吧，没有人会怪你的。哪怕事情败露，所有的舆论都会倒向那个勾引你的女人，人们都会骂她淫荡，怪她勾引有妇之夫。你是骑士，你是社会的旗帜。”霸龙说。
“她是你们禁卫队的人，她有一个男朋友，也是你们禁卫队的人。”罗岚说。
“那就更应该错在我们了，毕竟我们是禁卫队啊。”
“我对不起他们，我也对不起我的妻子和女儿。我对不起骑士的称号，我想要脱下这身军装了。”
第四百二十九章 利用价值（）
“嘘，女主角来了。”霸龙说。他听见有人正在登上荆棘之塔的阶梯，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很轻，有几分轻巧。
“你都知道吗？”罗岚警惕地说。罗岚从来没有告诉过霸龙他出轨的对象，如果霸龙知道这个女人的身份的话，说不定他会知道更多。
罗岚开始怀疑霸龙是不是在自己身边放了眼线，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身为军队领袖的两人也算是贵族，所以做出那种肮脏的事情来，也不是不可能的。
霸龙没有承认，他说：“本来不知道的，可以你既然这么说了，我就可以猜到是谁。”
梦百香登上了荆棘之塔的顶层，在这个空荡荡的地方，她一眼就找到了正在看星星的两个人。
“两位队长，爱德华陛下在荆棘之塔底层等你们。”梦百香跪坐下来，她的双手平伸向前，放在地上，额头触在了手背的位置。
“走吧霸龙，今晚我们的对话，我不希望第三个人知道。”罗岚率先起身，作为皇家的骑士，对于主人的召唤，他可不敢懈怠。
霸龙却没有那么着急，他说：“稍等一会儿，梦百香你先下去吧。告诉陛下，我们俩很快就到。”
“遵命。”梦百香起身，倒退着离开了顶层。
“还有什么要说的吗？”确认梦百香已经离开了很远了之后，罗岚问。
“别急嘛，多说几句浪费不了多少时间。虎鲨，你愿意和我打个赌吗？堵上骑士的名义，我们手中剑的名字，堵上梦百香的归属权。”霸龙说：“你输了就远离她吧，反正也是出轨行为，这样子对于你这个大骑士也有好处。”
“嗯哼？”
……
荆棘之塔的底层，爱德华五世终于等来了虎鲨和霸龙两人。他和善地笑了一下，说：“我还以为两位队长遇到了什么紧急的事情暂时下不来了，正因为担心而要上楼看一看的说。”
“臣知罪。”霸龙说。
“走吧，和我一起去看看最后一天拍卖会的拍卖品。”爱德华五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