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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沉香一定是成功了。因为她收了剑。
但心中的紧张和担心却是半点不减。
沉香没有挣扎，任由赫连神溪紧紧抱着，好像要将她整个人都按进去似的。力气大得惊人。两人挨得那么近，近到能将赫连神溪的心跳声听得清清楚楚。
那么的快。
恨不得下一秒就要从身体里冲出来一般。
终于，他心情平静下来，当真真切切感受到自己面前站着的是沉香，是活生生的沉香的时候。他的心情，总算平静了下来。
手上有湿润的感觉，他松开沉香，抬手观瞧，这才发现自己满手的血。再一看沉香，手臂上一道触目惊心的口子，鲜血虽然得到控制，但仍然不断地往外渗透。
心脏好似被人狠狠锤了下，眉头紧紧锁住，握住沉香的手，不由分说地离开，道：“京都最近的医馆在哪。”
沉香快步跟着他，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十字路口，道：“往东走。”
赫连神溪攥着沉香的手很紧，好像生怕她会突然消失。沉香看着那近在咫尺的伟岸又修长的身影，心头温暖，轻声道：“我不疼。”
赫连神溪冷声道：“不用说这些。”
沉香拽了拽赫连神溪，将他拽停下来，走到他面前，笑着道：“伤口确实有一点疼。不过因为心里很暖和，所以完全感觉不到疼。”
赫连神溪黑眸沉沉地看着她，沉默了下，终于笑了一声，脸上却全是心疼的无奈，道：“这个时候，你完全不用为我着想。”
沉香扬着嘴角，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好似没没到他说话一般，道：“你看到我方才的攻击了？”一面说，一面拉着赫连神溪往前走。
他知道沉香是在转移话题。既然她不想再说这些，那便随了她。于是应了声，道：“恩。我家麒儿越来越厉害了。”
沉香笑容更加璀璨，道：“是吧是吧！我也这么觉得。”
赫连神溪道：“我没见你用过那招。”
沉香点头道：“我就是第一次用。”她回过头，倒着走对着赫连神溪道：“‘紫气东来’。”
赫连神溪脸色微变。
便听沉香道：“就是你心里想的。流星十三式最后一式，‘紫气东来’。”
~~~
张凡的死很快传到皇宫。
韩婴正在王若芸寝室陪着她说话聊天，就听着门外有人脚步极快地跑到门口禀告。
他冲出门去，神色紧绷地看着那跪在自己面前的男人，声音几乎都要颤抖起来，道：“怎么样！”
那男人一低头，道：“张先生被云沉香击杀。计划失败了。”
轰隆一声。韩婴只觉得耳边嗡嗡声响，一句话没说出来，人仰面摔到地上。登时晕死过去。
男人惊愕地叫了一声“陛下！”一旁的大太监几乎是同一时间冲了过去。
将男人推到一边，将韩婴扶起来，喊道：“还愣着干什么呢！赶快去叫太医啊！”
~~~
韩婴身体并未什么大碍，不过是急火攻心，一时失去了知觉。
经过太医的针灸调理，睡了半个时辰清醒过来。神色却显得十分虚弱。他这是心病，如果不能从根本上祛除，不管服用什么良药都达不到效果。
姚政、彭远等朝中大臣全都在他昏迷时候赶了过来，此时正恭敬地站在韩婴塌前。侍女将韩婴扶坐起来，躬身退下。
韩婴看着众人，无力地叹了口气，道：“张先生死了。”
姚政一躬身，道：“陛下还是先照顾好自己的龙体吧。”张凡的死早就注定，拖延了十年，已经是让他见了便宜，如今总算彻底结束。
这个消息传到大臣们耳朵里的时候，几乎没有人不高兴。不管是忠臣亦或是奸佞小人，全都心情大好。因为张凡的存在，让他们失去了在皇帝陛下心中的地位。
不管做什么，只要张凡一句话，他们就得任凭调遣，好像张凡的私人仆人一样。总是看那个小子的脸色，谁喜欢那种感觉。
如今张凡死了，自是除了韩婴大受打击之外，所有人心里都是欢呼雀跃。表面上装作深沉又惋惜。
作为人心隔肚皮，便也就是如此。
韩婴不傻，又怎么会不知道这其中的真实内容。却也是什么都没说，只是笑了声，声音清冷又疏离。
彭远道：“陛下，百姓现在对这件事议论纷纷。您还得尽快给他们一个答复才行。”
韩婴眼皮动了动，看了一眼彭远，道：“你想要什么答复。”
彭远低下头，道：“微臣惶恐。还请陛下传下口谕，臣如实转达就是。”
韩婴道：“云沉香扰乱国之祭奠，杀死张先生和一千余名楚兵，罪不可赦，杀。”
彭远身形一怔。还未说话，姚政已经行礼先一步开口，道：“陛下，云沉香乃是咱们楚国之功臣，曾在楚国水深火热之时伸出援手，舍命相助，万万不能随意杀之。”
韩婴眸色异常清冷，盯在姚政眼睛上，质问道：“姚丞相，你觉得这两件事有什么冲突。”
姚政眉头一皱，道：“陛下圣明，请千万三思。云沉香在除叛乱，定国安之时立下汗马功劳，深得百姓拥护爱戴。如今破坏祭祀却是有错，杀了一千士兵也是不该。但若对比，咱们整个楚国的性命和那一千名士兵的性命，到底孰轻孰重！
“就算功过相抵。云沉香那个时候立下的功劳，也早就足以将今天犯下的错误弥补了！陛下，你是一国之君，绝对不能因为一时之气做出错误决定。甚至影响到自己和整个楚国走向。陛下，云沉香不能死，还请收回成命！”
姚政说着，直接跪在地上。彭远见姚政跪下，也跟着跪了下去，声音坚定不可移地道：“云沉香绝不能死，请陛下收回成命！”
身后的大臣们不管怎样也都得装上一装，何况沉香对他们也没有什么威胁。毕竟从来没有要过一官半职，而且还是万景阁的人。
不过是跟着大流一起求个情而已，皇帝便是不乐意也不会发怒到他们头上。而是姚政和彭远两人的主要推导。所以，他们不能因为这件事而得罪万景阁，否则以后才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便齐刷刷全跪了下去，道：“请陛下收回成命！”
韩婴见面前十几个大臣全都想法一致，跪在自己面前要求自己收回成命，胸口好似被堵了一块巨石，险些被他们的举动气死。
一句话没说，剧烈咳嗽起来。动静之大，让所有人都跟着提心吊胆，生怕一个寸劲，人就因为呼吸不够而背过气去。
侍女赶紧过来帮韩婴顺气。咳嗽了半晌，他才终于平静下来。
抬手让那侍女下去，他看向众人，脸上的气色越发惨白，只是一会时间，好似病入膏肓了一般。
姚政朝着韩婴拜了一拜，道：“陛下保重龙体。”
“保重龙体？”韩婴声音变得沙哑起来，不知是因为方才的咳嗽，还是因为身体的突然虚弱导致。那声音听在众人耳朵里，都不由得感觉压抑起来。
姚政面不改色道：“陛下龙体安康，就是咱们大楚最大福分。”
韩婴冷笑一声，那笑容里却带着数不尽的凄凉悲怆，道：“寡人倒是希望寡人能把皇后的痛苦承担过来。姚丞相，你为何这般维护云沉香。”
姚政道：“陛下明鉴。老臣这般做绝不是为了维护哪个人，而是为了咱们大楚，为了陛下你脚下的万里河山考虑。”
他抬起头，眼中全是真诚与恳切，道：“陛下。老臣相信你从来都没有变过。你还是当初那个会为了楚国百姓而毫不犹豫地牺牲自己性命的那个孩子。
“陛下，你不要觉得老臣是在倚老卖老，用过去的事情来束缚现在贵为一国之君的你。老臣为何从始至终都选择站在你身边。就是因为老臣看得清楚，看的清楚陛下你到底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心里都会想些什么。所以老臣知道，也相信你，从未改变。”
韩婴淡淡道：“姚丞相啊，人不能只冲动的相信自己感觉。不管是谁，都会改变。所以你的相信错了。寡人变了。寡人已经不再是当年的那个能为不认识的人抛头颅，洒热血的大将军了。”
他吃力地移动到床边，低头看着仍跪着的姚政，伸手将他的手扶住，往上托了托，道：“你都一把年纪了，还跪什么呢，寡人不是早就同你说过，不必同任何人下跪了。”
姚政站起身。韩婴又看向彭远等人，道：“都起来吧。”
众人这才纷纷起身。
姚政不明白韩婴这是想搞什么名堂，心中却是因为韩婴始终没收回成命这件事而不安，又道：“陛下……”
结果话没说完，就被韩婴抬手给制止，道：“不用说了。”
第462章（）
画中仙
74、
他道：“丞相啊。寡人不仅是一国之君，还是一家之主。寡人在守护好自己百姓的时候，首先要守护好自己的家人。如果连自己的小家都守护不住，又有什么能力去守护楚国。”
姚政心脏跟着他说话一点点收紧。嘴唇动了动，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难道要在这个时候跟他说，欲戴其冠，先承其重？
告诉他既然他已经坐在这个王位上，就必须要舍弃一些东西。而首先要舍弃的，就是私人感情。舍弃自己的小家。
那未免太过无情。
但纵观大楚一朝朝，一代代走过来，哪一个当了帝王的不是有一颗勇敢而坚强的心。没有什么做不到的。
只要想做，一切都可以改变。
那句话从来不假。
最是无情帝王家。
一个多情的，柔情的皇帝，只会伤害自己，也伤害整个国家。
韩婴后来声音变得小了，倒像是说给自己听，喃喃自语道：“寡人要守护好自己的家人。守护好寡人的皇后。”
他说着突然顿了下，然后抬头去看姚政，道：“丞相啊，‘画中仙’一事，你调查的怎么样了。”
姚政神色紧了紧，低头回答道：“老臣有负陛下之所托。”那种神乎其神，完全是传说中的神话故事，那种事，怎么可能真的出现。
如果确有此事的话，那他尽心竭力地寻找了十年，现在也早该得到了什么消息。要说十年都找不到一点消息。只能有两种解释。
一，画中仙根本不存在。
二，这就是皇后的命。老天爷不允许凡人乱加篡改。
不管是哪一种，都注定了他们与画中仙这件事无缘。也注定了，皇后的命，将走向终结。
韩婴脸色变也没变，好似早就预料到姚政会这般回答他，只顿了下，道：“丞相既然开口，寡人自也不能完全不做重视。
“彭远，寡人方才交代你的事，还没忘吧。”
彭远点点头，道：“不敢。”
韩婴淡淡应了声，看向姚政，道：“丞相继续去寻找‘画中仙’，或者任何能让皇后身体恢复的方法。只要能让寡人看到成效，寡人便立刻收回成命。不过在此之前，彭远必须按照寡人方才的口谕执行。”
姚政脸上顿时全是惊愕与着急，道：“陛下……”
韩婴声音突然冰冷下来，道：“即刻执行！”他的声音把姚政的声音直接压了下来。然后在所有人听着他这句话时候，风轻云淡地说了声：“违令者，斩。”
姚政年迈的身子晃了两晃，眼中不是惧怕，而满是对韩婴能说出这话的心寒和失望。众大臣暗暗低头，面面相觑，交换眼神。全都明白，韩婴这话就是说给姚政听的。
他如果再给沉香求情，君无戏言，便无论如何都得被当成罪人，斩立决了。
对待姚政都是如此。对待他们自是更不会客气。这话一出，相当于杀一儆百，顿时所有人都老实下来。
彭远脸色有些发僵，带着随时都能燃烧起来的硬冷。
就像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那般。姚政的不叛变是因为韩婴，而彭远的忠心却是因为始终站在韩婴身边，没有放弃过的姚政。
姚政对他有知遇之恩。这件事是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
所以当韩婴对姚政说出这话时候，彭远的心中就好像被飓风刮过而掀起的海浪。恨不得下一刻就将韩婴给直接湮没。
韩婴竟然对姚政说出这种话……就算他是君王。在彭远心中，他也担不起一撇一捺简单两笔了。
姚政了解彭远的脾气，知道这件事已经木已成舟。就算彭远再说什么也改变不了事实。他们必须另作打算。总之，无论如何都不能在此时与韩婴发生冲突。
他毕竟是一国之君，九五至尊。即便方才那话是说给自己听的。但彭远若是想争辩几句，那“斩”也依旧奏效。
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