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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就像所有刚开学的下午一样，大家还留恋着暑假晨昏颠倒的作息，难以集中。
“哪位同学来写一下，苯环是怎么构成的。”化学梁这学期换了一副眼镜，边框好像变细了一点，玳瑁色也变得更透明，这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了可能有五岁，所以他说话都神采奕奕。
没人举手。大家装听不见的样子甚是笨拙。
“张沐远，你来。”化学梁喜欢张沐远这样的好孩子，节省课堂时间。
张沐远站起来，这个暑假虽然去英国折腾了一个月，但他又长高了。秋季的校服还是去年订的，裤脚显然已经变短，这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加颀长。从教师的后排走到讲台，这几步，不多不少，却也如凌波御风，直掠过多少女孩的幻梦。
接过化学梁手里的粉笔，张沐远开始在墨绿色的黑板上画起苯环，笔迹早已精进，而笔锋犹傍墨花。几笔淡蓝色的背影，几响清冽的笔声，阳光郁着金黄，调匀了半个班的呼吸。
翩翩浊世之佳公子，大概不外如是。
“不错啊。写得全对。大家鼓鼓掌。”化学梁显得很高兴，有机才开，他对同学们掌握的程度摸不着头绪，难免有些担心。不过他叫张沐远上来确认程度，完全属于自我麻醉。他有什么不会的啊，应该叫陆宇辰这种学生才对。
那些小眼神儿跟着张沐远走上台，又跟着他走回座位，才恋恋不舍地一个个都归了位。归位，在这艰深的有机化学上，在这即将紧张的高二。
从始至终，何佳念没有抬头，她一直看着书，书上印着苯环，她默默地记着每条链，每个元素。连张沐远从她身边走过的时候，她都没有抬头。她似乎觉得张沐远低头看了她，觉得他步子顿了一下，但她究竟没去确认。老师问苯环怎么构成，她知道苯环怎么构成，就够了，不用去探究其它的，任何别的什么。特别是自己的心。
下学之后，甚至没等铃声响完，卜爱文一个飞扑过来，一把就抱住了何佳念。
“念念！我想死你了！这周末我们出来玩吧，快给我讲讲英国的故事。我这一个暑假要闷出毛儿来了。”
确实，何佳念他们从英国回来，就紧着忙着补暑假作业，然后匆匆上了几天暑假尾部的辅导班，感觉就打着滚儿回学校了。和卜爱文陆宇辰他们也是打了打电话，发发短信，连面也没顾上见。
“好啊，你想去哪儿？”对于卜爱文的提议，何佳念满手赞同。暑假在英国的经历，不仅丰富多彩，而且跌宕起伏，而且她发现自己有了不同寻常的心思，她很想和卜爱文说说。
“咱们去雁栖湖划船吧，趁还不冷，要不秋风一起，我们就得穿棉衣了。”一个暑假了，卜爱文都心心念念地想划船，无奈她最好的朋友何佳念远在英国，她就等等等，这可算是把人家盼回来了。
“好啊。就咱们两个吗？”何佳念问这话的时候其实是心虚的，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问，她害怕自己期待着某个答案，她不该有这种期待。
“不能吧，咱们这就把陆宇辰和张沐远给甩开了。他俩肯定得吃醋。还是带上吧，谁让我这么仁慈呢。”卜爱文两手一合，两眼一眯，一副太后恩赏小太监的模样。
“对对，我们文最仁慈了。”何佳念一边被逗得合不拢嘴，一边心里暗暗地松了一口气。但她心里有个小人儿，早给了自己一巴掌，你怎么这么不争气啊，你到底在期盼什么。不管了，先去吧。
第22章 雁栖之旅（一）（）
这次的旅程和上次去百花山不一样，这次不用过夜，早晨去下午就回来了。而且有了上次的教训，四个人决定不要骑车那么野生了，还是搭旅游巴士去比较稳妥。
周六一早，几个人就集合在旅游集散地。嚯，这耀眼的霞光，差点晃瞎四只小奶汪的狗眼。还好卜爱文技高一筹，携带了墨镜。这一戴上，就引来陆宇辰一阵嘲讽。
卜爱文不属于潮人，但总能拿出点儿让你哭笑不得的装备。比如现在她的墨镜，就像极了70年代的香港歌星。
“卜小姐，咱们保护眼睛能不能戴个正常点的？”陆宇辰忍住笑说。
“我这个不正常吗？好几百买的。”卜爱文不服，这镜子还真是她爸认真在正经商场挑的。
“不太正常，感觉你像一只蜻蜓。啊，如果你能把头发留长点儿，梳俩小辫儿，那可能还能像奥特之母。”陆宇辰仿佛很是认真地想着。
“去你的！谁像蜻蜓，谁像奥特之母！”卜爱文气得直把手里的水瓶往陆宇辰身上砸。
“好了好了，来车了啊。你们俩别闹了。”清净了一个暑假的张沐远，又陷入了给这两位拉架的局面，一脸职责所在又无可奈何。
“好了文文，陆宇辰就那么一说啊。”何佳念知道卜爱文也不会真的生气，他们俩就像两个初中生，还是爱打爱闹。
四个人鱼贯似地上了车，由于是早班车又没到十一，车上的人并不多。四个人占领了最后一排，虽然哐啷哐啷地颠簸，但还是感觉站在了世界的巅峰。
张沐远拉开了一点窗户，凉风悠悠地顺了进来。这风裹着一点尘世一早的生机勃勃，也卷着夏花最后一点留香，吹皱了一池心水。不，是四池。
直到何佳念突然打了个寒颤，张沐远才吓了一跳似的，赶紧推上了车窗。
“对不起啊，我忘了你你们女生怕冷。”张沐远有点无措。
“没事没事，不冷其实。”何佳念很客气地说道。
“我冷我冷，你关上吧还是，再说头发吹一脸。”卜爱文倒是一点儿不客气。
“嗯嗯。”张沐远很是虚心。卜爱文这个圆场打得不错，不过张沐远不知道，她又是无意识的。
“哎你们知道吗，我被我爸骗了，暑假他根本没带我去美国看我表哥，而是跑到新西方给我报了个英语班。从早上到晚，上了快一个月。那小桌椅，我还被分到最里面，每天下课就是点头哈腰地从人家腿前面出去，中午吃饭时间还巨短。我都抑郁了。”如此舒适的环境，全是自己的好朋友，陆宇辰的吐槽开始了。
“我跟你差不多，我上的疯英。老师拿个麦克风，一会儿递过来一会儿又递过来，你不说都不行。哎哟我都快神经衰弱了。”卜爱文立刻表示赞同。
相比之下，张沐远和何佳念的英国学习要和缓得多。为了不打击朋友，他俩互相看了一眼，微微一笑，没敢张嘴评论。
四十分钟的车程，加之不堵车，司机大叔开的嗖嗖的，几个人感觉不一会儿就到雁栖湖了。
下了车，他们傻眼了。忘看天气预报了，这刚才还晴空万里，现在就阴云四布了。怎么办？
“咱们找个地儿买伞去吧。”还是张沐远最先想到。
“好啊好啊。”卜爱文又一个飞奔就没影儿了。
几个人找到一个小卖部，和所有旅游景区的小卖部一样，这里挂着小花伞，给小朋友带的动物发卡，花花绿绿的氢气球，还有各种零食小玩具，和正在电饭煲里煮着的老玉米以及玻璃烤炉里转着的台湾香肠。
“叔叔，有伞卖吗？”张沐远向店主问道。
“有，在外面那个筐子里，你们自己挑吧。10块一把。”
几个人往外瞧，果然，一个竹筐子里五颜六色的全是那种透明的小雨伞。
“啊我小学的时候最喜欢这个了，没想到今天在这儿碰上了。”陆宇辰惊喜道。
“哈哈哈，你的喜好好小姑娘啊。”卜爱文最先发笑。
“你不知道，陆宇辰小的时候可文静了，真的像小姑娘，和现在一点都不一样。”张沐远认认真真地回答。
他和陆宇辰因为爸妈的关系小学就认识了，到了初中才认识的卜爱文。所以他知道陆宇辰的事儿更多一点。
“别乱说啊。我什么时候像小姑娘了。只是你们不觉得雨打在这种透明雨伞上，完全能看见雨滴，特别浪漫吗？”陆宇辰给的理由更让人觉得他像小姑娘。
卜爱文和张沐远憋着笑点头假意附和。只有何佳念觉得陆宇辰说的对，雨落下，再流走，整个过程真的很浪漫啊。
几个人各选了自己喜欢的颜色，张沐远选了透明的，何佳念选了淡蓝色，卜爱文选了浅绿色，陆宇辰选了小时候用的那种可以弯折的软尺特有的荧光黄。前前后后拿着，甚是兴奋。
说话呢，雨真的就落下来。
他们没有选择坐船，而是直接登岛然后慢慢地沿着湖行走，水汽蒙蒙的湖面，氤氲了山色也模糊了岛与人的边界。仿佛一幅水墨在案条上还未干透，清香早已拂过了镇尺。
张沐远和何佳念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在英国的暑假，也有这样的湖光山色，有成群的天鹅和野鸭，也有敢于从人们手里抢爆米花的海鸥。
第23章 雁栖之旅（二）（）
“念念，快给我们讲讲英国的见闻啊。有没有什么神奇的经历啊？有没有碰到巫师啊？”
何佳念张口道：“巫师倒是没碰到，但是英国特别美，会让人感觉魔法在这个国度真的存在，因为，会有奇迹发生。”她说完，就低头笑了。
这几句话，不多不少，刚好落在张沐远耳朵里。他突然明白那句困扰他可能五六年的，小学时候听过的歌词里那句“有一双温柔手”是什么意思了，因为他觉得此刻自己的心好像就被这只温柔的手轻轻握了一下。
“诶，那我要是以后一个人去探险，危不危险啊？”卜爱文却没有同感，边往前走边回头问。
“别，你可别一个人去，一个人还是危险。你让陆宇辰张沐远，陪你去。”何佳念不由得想到那天晚上的经历，赶紧阻拦，但她没说出原委，她感觉复杂。
“干嘛让他俩陪我？你不陪我去啊？下次我们一定要一起去才行啊！”卜爱文不干了。
“好好！下次我陪着你。”何佳念又被逗笑了。
“对，以后咱们一起去一趟。”没去成英国也没去成美国的陆宇辰，心有不甘，当下表示赞同。
张沐远看了何佳念一眼。看来那天晚上，对何佳念来说还是有很大的阴影。可是只有何佳念说，张沐远才会说。何佳念不说，张沐远一个字也不会提。他觉得自己这么做虽然有点对不起朋友，对不起和自己认识更久的陆宇辰和卜爱文，但他已经很难抗拒何佳念在自己心里一日比一日超过所有人的位置。
大家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思索着，很快就爬到了望湖亭。
“啊，果然登高才能远望。”张沐远看着这湖景依依，觉得整个人都开朗了。
“真的是哦，而且还是高看骤雨来湖面。”何佳念也觉得，自己常常瑟缩着的心，到了这处高亭，也竟畅爽了，打开了。
“我们吃东西吧，我饿了。”陆宇辰在这几缕诗意与幽香间，适时地破坏了气氛。
其他三个人整齐地向他投去了鄙视的眼神，然后却乖乖地打开自己的包，把零食都贡献了出来。
他们铺了一块格子布在地上，然后几个人就围坐在四角，把吃的都堆在中间。
“诶，张沐远，你怎么带了不少台湾的零食啊？”卜爱文对吃的一向研究深刻，所以一下就看到了这一堆风格一致的包装。
“噢，这是那天张贺回来送的。我也不怎么吃零食，正好咱们今天出来玩，我就带来给你们吃了。”
“噢？她去台湾了？”卜爱文接着问。
“没有，她说是她爸去台湾带的。”张沐远答。
“噢，我来尝一尝，诶这凤梨酥确实不错，念念，你来一个。”卜爱文打开一个小包装，尝了一口，还不忘再撕一个给何佳念。
“我先不吃呢，谢谢。你给他俩吃吧。”没想到何佳念一个摇头，推了推卜爱文的手，轻易就避开了这块凤梨酥。
“噢你不爱吃啊。你俩吃吧，我都打开了。”卜爱文丝毫没发现异常，又递给两个男生。
“我吃我吃，我最喜欢菠萝了。”陆宇辰两只手都满了，还不忘把嘴伸过来，直接咬住这块凤梨酥。
“吃吃吃，撑死你。陆宇辰我觉得你这学期肥了你知道吗。”卜爱文往他嘴里使劲儿一按。
“我才不肥呢，我这是在发育。”陆宇辰咬着东西说话含混不清。
张沐远在一边却有些不自在。他当时想过张贺的零食接了有点不妥，但仔细想想也没什么大不妥。可他今天带来给何佳念他们吃，是不是到底是做错了？如今从不拒绝卜爱文的何佳念却拒绝了这块凤梨酥。这足以见得，自己真的做错了什么。但他一时想不明白。
可就像生活中的好多事一样，你觉得有些微的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