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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如果宗主事后追究罪责,他首当其冲。
“正是因为元廷大势已去,这才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于凤聪居高临下看着脚下人,“我给自己一个机会,也给张世策一个机会,他是袁州人,也是个汉人。宗主连色母人都能宽恕,莫说他是汉人。”
“可是……,可是,”于少杰说话结结巴巴的,他不敢说。
“我知道你们都在想什么,”于凤聪傲然一笑,“宗主岂是你们想的那般心胸狭小的人。”
她与郑晟夫妻五年,比这世上任何人都懂那个男人,她引以为傲的夫君,天下最慈悲又最残忍的人。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在夫君眼里,私情皆可舍弃。
男人的眼里可不就是只有天下吗?于凤聪微微有点心中苦涩,那是她选中的男人。心怀天下的男人让人仰慕,但也不会把一个女人放在心窝里。郑晟答应过她,今生不再另娶。但不怀疑夫君会信守承诺,但宗主必须要有子嗣,义子再多,不过是挂在墙上给人看的画,做不得真的。
“无需多说,你去吧。”她不容置疑的挥挥手。
于少杰从地上爬起来,牵着马往黑暗中走去。他敢冒一次险劝阻夫人,但不敢冒第二次险。
亲兵卫继续前行,他们将在黎明之前到达小高庄,在那里休整两个时辰,再继续往广德进发。不用担心他们会迷路,这支队伍里有经验丰富的猎手,还有军中最顶尖的斥候。
队伍走到不快,没人想在黑暗中坠入道边的泥沟里。
冬天还没有远去,寒夜里道边的水沟里结上了冰。寒气穿过于凤聪的裘衣,如果能躺在温暖的被窝里,谁愿意在寒冷的夜晚在夜晚行军。她有些无奈的想,“如果我有个儿子,何必这么幸苦。”
她走出了温汤镇,要陪着选中她的那个男人去走遍天下,所以无处不是战场。
眼下天启军中弥勒教的势力盘根错节。所谓的中立派与弥勒教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秦十一曾是周子旺的家人。张宽仁想中立,可明教的信徒一向把弥勒教当做盟友。也许,只有那个彭怀玉例外,但他粗鲁且不聪明。于少泽打仗不差于张宽仁,但被逼迫的只能去统领水师。在天下纷争时,水师能做什么?谁能记得水师的战功?
狂热的教徒们只懂得破坏,不知道治理。彭怀玉想在江南推行天启在湖广的策略,这是在自寻死路。
她一定要把张世策拉进天启军,为于家,也为了天启军,希望宗主能够明白。
第394章 世纪(四)()
元宵节日。
脱脱被问罪的消息已经传遍天下,短期内江南的官兵指望不上中原的义军了,从金陵城到杭州,一片人心惶惶的景象。
百姓中传什么的都有。有说天启军青面獠牙,有说天启宗主夜御十女,等等。
百姓们虽然惊慌,但比不上各自的豪强望族。
流言都是豪强们放出来的,他们不信那些鬼话,但很清楚即将进入江南的天启义军比恶鬼还可怕。贼人会夺取了他们的家产和土地分给一贫如洗的泥腿子们,再收买贱民为他们效力。他们想组织家族壮丁们抵抗,但又没有勇气。
比地主豪强们更惊慌的是蒙古人,天启不但要他们的钱财,还要他们的性命。
董传霄命官兵驻重兵在广德与金陵,像两只大钳子夹击芜湖的义军,他这个布局挑不出毛病,但此刻军营中已无人还有信心能阻挡天启军的脚步。
从蒙古人到汉军……
寒冷的夜晚冻出来的冰块很结实,铁蹄踩着冰疙瘩发出清脆的声音,一队五百人骑兵打着黑色的旗帜在山间小路奔走。
广德多山,利于防守,也利于隐藏兵马的行踪。
这队官兵沿着山边的小路一路往北,渐渐穿过了两边斥候活动的区域。
道路很不好走,到正午时分,冻路融化变得泥泞起来。
张世策的身躯随战马走路的节奏摇晃,一路上都像在低头沉思这什么。忽然,他勒住战马沉声下令,“停下来。”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于少杰回过头来,疑惑问:“张将军……”
“离这里还有多远?”张世策看左右的地形。这里或者那里看不出什么区别。松树是翠绿色的,枫树是灰色的,山峰的顶部被雪白的积雪覆盖,“这是哪里?”
于少杰指向正前方一座长满翠绿松树的山坡,“就在那里。”
张世策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才看见不远处的山顶上树立者一面赤色的旗帜,灰白的世界中的一点红分外显眼。“于凤聪在那里?”他还不习惯称呼她为“夫人”。
那不是他的夫人,今生永不会是。
于少杰指向那面旗帜:“是在那里。”
战马重新迈动铁蹄,远处赤色的旗帜就如招引幡,再走的近些,可以看清楚上面绣织的烈火——令官兵闻风丧胆的烈火。
众人来到山脚下,已经能看到赤旗下有人在走动。
八个铁甲亲兵卫守在上山小路的路口。
骑兵队伍走到近前。亲兵卫队正走出来:“夫人有令,请张将军一人上山。”
张世策阴沉着脸,沉思片刻松开缰绳跳下来。
今非昔比,他再矜持就是不识抬举。于凤聪能亲自来这里见他,他再等不到比这更好的机会。
“我独自一人上山。”他回头朝亲信部下们打了手势,抬脚往亲兵卫守卫的小路走去。
如果是旁人,他也许会犹豫,但在山顶上等候的是那个女人……
骑兵统领张世峰是张世策的族弟,不安的大声呼喊:“将军!”
张世策回过头:“如果半个时辰后,我没下来,你们回去带上所有的家人往金陵撤退,不要再等我。”下完命令,他转头看向于少杰:“走吧。”
他镇定自如,对去山顶没有半点畏惧
亲兵卫让开道路,两个人沿着枯草覆盖的小路往山顶走去。
上山的道路不长,沿途再没见到一个守卫。
两刻多钟后,两人离那面旗帜两三百步开外。
赤旗被一个汉子握在手里,那汉子脸色铁青,看上去好像耐不了这里的寒冷,但配上他昏精芒四射的眼神,又如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尸体般可怖。
旗手边标枪般站立了四个铁卫,他们面朝南站立,对上山的人不屑一顾。
赤旗下往下一片平坦的草地中扎着一个灰白色的帐篷,大帐门上插的羽毛如山顶上的白雪一般洁白。
亲兵卫统领手中杵这一柄巨剑,剑尖插在冻雪里,眼神如山里挨饿的狼。
“张世策。”他从嗓子里发出声音。
张世策径直走到他身前十步才停下来,凶恶的人吓不到他。
雪白的羽毛帘子动了动,无论谁第一次见到梨花这般粗壮的女人都很吃惊。
梨花靠门站立,伸手掀开门帘。
一双洁白的手先落入张世策的眼中,花色的狐狸毛裘衣看上去顺滑。鹿皮靴踩在雪面,张世策终于见到了那张令他梦回牵绕的脸。
五年,似乎从没变过,张世策如是想。
于凤聪傲然站立,金色的头饰闪烁光芒,倒映着山顶的雪。五年,他们已不在一个世界。
于凤聪目光从张世策头顶上方穿过,投向那一片虚无。
张世策想捕捉到她的视线,但一切皆徒劳。
“夫人在此,跪下!”亲兵卫统领怒喝。巨剑从冰雪中弹出来,冰冷的刃迎向张世策的咽喉。
于少杰拉了拉张世策的衣袖。
于凤聪如张开翅膀的凤凰,她的眼中没有张世策。“张将军,我送你一条生之路。”
冷漠的口音让张世策彻底清醒,“夫人。”他不服气。
“跪下!”亲兵卫无礼之极。
张世策额头青筋蹦出,猛然转过头。
于凤聪忽然叹了口气,“你以前不会这么冲动,不会如此愚蠢。”
张世策迈出去的第一步落下去,再没动弹。
“走下这座山,你就只能举家迁望江北了。”于凤聪话里很是惋惜,“蒙古人的时代过去了。”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即便想北上,路上也不会太平。
她来这里不是来求张世策的。
张世策回头:“夫人如何能保证我的安危。”于凤聪还是没在看他。
“我亲自来这里难道还不能保证你的安危。”于凤聪俯首。
他们目光相接,一个盛气凌人,一个心中忐忑。这个时候还说什么私情,心中美好的幻想在见面的一刻便被击的粉碎。
“我们是故交啊!”于凤聪的声音藏在山顶的风中,仿佛来自很远的地方,让张世策回忆到过去。
张世策慢慢的弯下膝盖,“拜见夫人。”
第395章 世纪(五)()
骑兵走向来时的道路,看张世策脸色如暴风雪来之前的天空,最亲近的张世峰也不敢多问。
屈服总是令人不快。
没人知道在山顶的那面赤旗下发生了什么了。但这些张家的子弟兵都有预感,快要窒息般的日子就要结束了。
流水往低处流淌,人总是想趋吉避向。元廷把亲汉人脱脱解职问罪,令许多汉军无所适从。“哒哒”的蹄声在冰冷的群山间如寂静夜里的滴水,冲刷着张世策的心。
他决定了,聪明人能分清楚幻想和现实之间的差距。处在他这个位置,每一个决定都不容易。事关几千上万人的生死,许多是他至亲的人。当年,他违背满都拉图的意思,自己拉出来一支兵马,不就是想在这乱世中卖出一个好价格吗?
现在这个价格不算好,但这已是他最后能卖的上价格的时机。
谁能想到朝廷会做出这般决定,蒙古人能对脱脱如此,他这个不怎么驯服的汉人跟着元廷迟早有清算的一天。
“算了。”他往路边洁白的雪中吐了一口浓痰,“就这样吧。”已经背叛过满都拉图一次了,不介意再来一次。
在他身后,山顶上的赤旗消失了,宗主府亲兵卫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帐篷。
在官兵与天启军斥候交错之地,于凤聪与张世策的会面让江南的局势再无半点悬念。
来的人都走了,山顶和丛林中的脚印是他们留下唯一的痕迹。
斥候们很乖巧的没有来打搅他们。
天启军的斥候不受于凤聪的调遣,她知道自己的行踪都在张宽仁的掌握中。
最冷的冬已经过去了,北风不如年前那般烈。赤色的披风在于凤聪身后张开像一个大斗篷,鲜艳的颜色映衬着脸庞格外艳丽,她一路上嘴角都在弯弯微露出的笑容,身边的人都看出来夫人心情很好。
背着一杆大枪的梨花形影不离护在她右手侧,右弼卫统领于少杰跟在她左手侧。
他们在外过了一个夜晚,次日离芜湖城四十里的地方,遇见迎面过来的天启大军,旗手高举着“彭”字旗帜。
于少杰指向那里:“那是彭文彬的兵马?”天启军中只有两个姓彭的将军,两个彭将军带出来的兵马很容易分辨。
于凤聪驻马,下令:“展旗。”
“他们这是要向广德进军吗?”于少杰有些着急,“张将军等不及了,这是要去攻打张世策啊。”
梨花命亲兵卫打出象征宗主府的莲花烈火旗。于凤聪抖动缰绳,道:“他们不清楚我们出来做什么。宗主就快到了,张将军不会让我干扰他的计划。”
“宗主要到了?”于少杰倒吸了一口冷气。他跟着夫人走这一趟不知是福是祸。
于凤聪一催马,“走。”
天启大军放开道路,让两百骑兵穿过直奔中军。
中军一队身披黑色战袍的兵马迎过来,彭文彬在百步开外下马停在路边。
亲兵卫骑兵如一阵旋风而来,于凤聪在来人前勒住战马。
“拜见夫人。”彭文彬仰脸,表情似笑非笑怪怪的。
“你们这是要往哪里去?”于凤聪扬起马鞭,彭文彬的表情令她有点不舒服,她记得这是最不驯服的山贼。那模样就像,……在等着看她的笑话。
彭文彬到:“奉大将军命,我部为先锋去击宁德鞑子。”他比在山里时胖了一些。
于凤聪问:“去攻打张世策,还是去攻打满都拉图。”
彭文彬脸上嘲弄的意思愈发浓厚,“他们都是鞑子,大将军命把胆敢挡在天启大军的前的鞑子都碾为粉末。”
于凤聪略一沉吟,“将军能否慢行,军情有变,等我回去见了大将军再做定夺。”
彭文彬果断摇头:“军令难违,赎末将不能从命。”
“嗯。”于凤聪哼了一声,也没有强求。于家在军中果然没有半点影响力。
“哦,”彭文彬忽然道:“昨夜出兵之前,我听说宗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