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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眼里，无论齐墨变成怎样，他都是她的公子。
齐墨听到小丫鬟的呼唤，这时才好像发现了她似的，将目光从那对雕花鸳鸯上挪开，有些艰难地望向她。
小丫鬟连忙将药放到一边，用双手搀扶起他，让他靠在床沿上坐好。
齐墨经过这番折腾，却是又有些不适。
原本面无血色的脸色，愈发面无血色，不仅如此，还剧烈地咳嗽起来，几声咳嗽之后，他的手中，便已然是一捧鲜血。
“公子！”
小丫鬟没来得及哭，默默掏出了自己贴身的那条手绢，轻轻地替齐墨擦拭去了嘴角的鲜血。
齐墨说话有些艰难，却还是挤出了笑容，笑着说道：“没……没事，老毛病了，不碍事的，尘儿！”
被唤作“尘儿”的小丫鬟，这时才流下了眼泪，哭了出来，道：“公子，你都咳血了，怎么会没事！呜呜！”
齐墨本想替尘儿拭去她眼角的泪珠，但举起手时，才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那么大的力气去完成这件事情，只得默默又将手放下。
他对她说道：“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了，没什么好哭的，也没什么好怕的。人生本来就是这样，来来去去，去去来来，习惯便好了。”
“公子，你……你别这样想！这次府里来了许多有本事的大夫，你一定会再好起来的。”
尘儿自己擦去了眼泪，停止了哭泣。
齐墨少爷已经如此悲观了，她不能让他也看到自己悲苦的一面。
她默默从一旁端起了那碗黑乎乎的汤药，舀起一小勺，轻轻地用嘴吹了吹，这才慢慢伸到齐墨的嘴边，给他喂下。
汤药苦涩异常，齐墨却是眉头都不眨一下。
也不知他是习惯了，还是彻底失去了味觉。
“尘儿，你是不是趁着煎药的功夫，又跑去偷看那些来给我治病的人了？”
齐墨一边喝着小丫鬟尘儿喂来的药，一边问道。
“嗯。”
尘儿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那这次，有什么好玩的，总共来了几个骗子？”
齐墨苦笑道。
这些年，给他把过脉的大夫，少说也有几百人了，他早已把这当成了一种乐趣。
丫鬟尘儿见齐墨眉间终于有了些生意，也乐得和他说这些话，便道：“这次来的大夫，都挺好的，有些人我见了，便觉得有真本事，报出来的名头，也是江湖里响当当的。”
“但有一个，就真的是来招摇撞骗的，一进门就把那幡和药箱扔到一边，只顾着开吃。倒是他身边的那两个药童，长得很是俊俏，我看他们不像行医的，倒像是哪个唱大戏的戏台班子跑出来的！”
“哦，是吗？听你这么一说，好像真的挺有趣的，那到时候得见见了，让他好好替我把把脉才行！”齐墨笑着说道。
尘儿喂着药，却是坚决地摇了摇头，道：“让那个骗子给公子看病，怎么行？老太爷那关，他们也一定过不去的，不被打出府去，就已然是万幸了！”
“其实，我这病，是不是真的大夫来看，都是一样的，来个骗子又何妨呢！”
齐墨喝完了最后一口药，不由自嘲道。
“公子，你不要这么说，你一定会没事的。”
尘儿小小的年纪，一本正经地板着脸，不许她的齐墨少爷将事情往坏处去想。
齐墨却是自家知道自家事。
他知道，自己大概也就是这几天的事了。
几天后，他就得躺进那副早已准备好的棺材里，被埋进阴冷潮湿的坟中。
这几年，他在府里看到许多，听到许多，对府内的事情，没什么留恋，唯有一件事，让他始终放心不下。
那就是他的这个丫鬟——尘儿！
他觉得自己得给她一个好日子过。
于是，在几天前，他向太爷爷齐念索请求，让尘儿做他的妾。
他知道，尘儿这个丫鬟，做他的妻子，家里人是绝不可能会同意的，就算强迫别人答应了下来，她以后的日子，也绝对会受到其他人的排挤和记恨。但做他的妾，就没有这么多烦心事了，别人不会记恨一个妾。
以后，她在府中的待遇，也会好上许多，不用再做伺候人的事情，也不用担心哪天会被嫁给哪个老鳏夫。
但这只是权宜之计，几年后，若是她遇到了喜欢的人，他也早已与太爷爷打过招呼，由齐府替她置办嫁妆，风风光光地将她嫁过去。
这对她来说，该是不错的结局吧。
想及此，齐墨道：“太爷爷说，要给我找个人冲喜，他们找了你，你愿意吗？”
“愿意！”
尘儿斩钉截铁地说道。
“傻瓜！”
齐墨说道。
……
第七章 第一人的卑微（）
“尘儿愿意陪着公子，就算只有一天，我也要陪着公子！”
小丫鬟尘儿听着那声“傻瓜”，眼里有的，只是柔情。【。aiyoushenm】
“傻瓜，又不是明媒正娶，只是一个妾而已，没什么好高兴的！”
尘儿摇摇头。
“公子，就算还是个丫鬟，也没关系的，尘儿就愿意陪着公子！”
小丫鬟尘儿在自己很小的时候，就受过齐墨少爷的恩惠，在她还不过齐墨少爷膝盖高的时候，她迷迷糊糊，总爱犯错，是他从管家的棍子底下救出了自己，也是他让自己不受别人的欺负。
他是个极好的人。
她当然知道，齐墨少爷的这种好，并非只对她一个人，而是对齐府里的每一个人，她只是这些人中的其中之一，齐墨少爷甚至不会记得她。
但这些都不重要，她不在乎。
她只知道，齐墨少爷对她好过，救过她，是她的恩人。
所以，在金鳞试后，齐墨少爷变成了别人眼中的麻烦、累赘、废人，变得不再在这府里拥有话语权，跟着他的丫鬟不会有前途，她也还是愿意过来伺候他。
哪怕，那时候她已经是二老爷夫人房中最出众的丫鬟了，有机会再攀高枝，但她还是毅然决然地过来伺候这个已经被人视为废人的齐墨少爷。
那时候，别人都笑她傻，她却是一点儿都不在乎。
“公子，冲喜的事情，是你提的吧！”
尘儿年纪小，但并不笨，她聪明得很。
“公子你别总往坏处想，也别小看了尘儿，尘儿在这府中，不用公子照看，也能活得很好！”
“呵呵，你越来越聪明了！”
齐墨第一次露出了真心的微笑，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原本他以为尘儿会不了解自己的良苦用心，甚至以为她会因不愿做一个“活寡妇”而剧烈反抗，会恨透了自己。
但预想中的事情，并没有发生，这个小丫鬟什么都懂，也什么都明白。
这样，他就放心了。
在这府中，他再无什么牵挂，可以安心地死去了。
“他们过来诊病，在什么时候？”齐墨忽然问道。
“应该……应该是要到申时左右，毕竟老太爷要考校他们一番，把那些骗子、庸医都筛掉的。”小丫鬟尘儿答道。
“那我再睡会儿吧，时辰到了，你再叫我，我有些乏了！”
“是，公子！”
小丫鬟尘儿闻言，又小心翼翼地扶着齐墨躺下，替他盖好了被子，掖好了被角。
齐墨少爷安然入睡了。
她做完这一切，却是没有离开。
她只是坐在床边，看着他酣睡的样子，静静地看着他。
“公子，你一定会没事的。”
她暗自道。
……
客房中。
林修然、洛馨儿、花解语三人，最终还是吃饱喝足。
那桌上的菜肴，被他们风卷残云似的，搅得一点不剩。
这其中，尤以洛馨儿吃得最多。
她嘴上带着嫌弃，对那大厨的手艺颇有微词，但拿着筷子的手却是一刻不停，让一旁的林修然和花解语一阵无语。
不过这样也好，总算是堵住了她要品尝京城美食的嘴，他们也就不用再陪着她逛一圈京城了。
……
“老神医！”
一个齐府下人模样的人叩了几下房门后，推门从门外进来，对四方桌前的林修然、洛馨儿、花解语三人说道：“老太爷那边，已经开始召集人过去会客厅了，您看，您是不是也可以过去了。”
他露出一副不容抗拒的笑容来。
“那……走吧！”
林修然望着这一桌空空如也的杯盘，这才从座上站了起来，拾起被丢在一旁的布幡与药箱，领着身后那两个不争气的药童，跟着那个下人前往了会客厅中。
……
偌大的会客厅，已经有不少大夫模样的人坐在厅中。
齐家老太爷齐念索坐在主位上，表情神色，一如他在金鳞试时的模样。
严肃、不苟言笑。
他的身旁，还有许多齐家的人，那位因为齐墨夺得的仙庭丹药而晋级绝顶宗师的齐家二叔齐无言亦在此列，他如今坐在齐念索的左侧，这会客厅中，以他二人为尊。
他们身后，那一干齐家子弟，则多是齐家的年轻一辈，有些已经入了先天，有些则还停留在后天。
但无论是先天还是后天，他们看着这厅中一个个大夫时，便像是看着一个个索命的恶鬼。
厌烦至极。
今日过后，他们齐家那不多的资源，又不知要有多少，花在那药罐子身上。
那些珍贵的药材，要是花在任意一个后天高手上，不出三年，他也能成为先天高手。
众人看着那成堆成堆的珍贵药材报废，自然是多有不满的。
但有堂上那两位绝顶宗师在那里镇着，他们又哪里敢有什么怨言，只能用眼睛放肆地发泄一下。
……
“唰——”
林修然一进门，便立刻感受到了一道道不善的目光朝他投射而来。
有那些齐家的人，也有座上的几位神医。
想必，林修然方才的那番行为，已然令堂上的人都有所耳闻，对于这个不知死活，在这个时候过来齐家骗吃骗喝的江湖骗子，无论是齐家人，还是各神医，都极为鄙夷。
但林修然面对这一道道逼人的目光，却是毫不在意。
他只是环顾了众人一眼，便找了一个位置坐下，坐得心安理得。
“好了，既然最后一位神医也到了，那老头儿我就开始说正事。”
齐念索瞧了林修然这个须发皆白的老神医一眼，并没有为难他，而是把目光投向了那几个他熟识的、成名已久的老神医身上。
他们都是退隐江湖已久，不问世事的人，此番再次出山，也是念在与齐念索有过一段交情，这才勉为其难出世的。
齐念索道：“不瞒众位，昨日，太医院的萧如法已经过来诊治过了，并未开药方，只叫我及早准备后事。萧如法的医术，我是信的，但众位有不少都是他的前辈，医术比他精纯个几十年，还请诸位能帮帮我这个可怜的老头儿，救救我那曾孙儿！”
“至于我那曾孙儿的病症，我想各位多少都有所耳闻，是因在金鳞试上用心火燃烧了本源，落下的本源缺失之症。”
“老头儿我知道此乃绝症，断然无法痊愈，只能用药物续命，所以，还请众位不要吝惜自己的珍藏，给出一道药方，替我那曾孙儿，再续个几年性命。”
“老头儿我在这里，先谢过各位了！”
齐念索说着，恭敬地对那几位老神医一拱手。
不仅如此，末了，竟对林修然这个骗子模样的老神医，也恭敬地拱了拱手。
这倒让林修然十分意外。
他可是武朝绝顶宗师的第一人啊，他这样做，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老头儿我自当竭尽全力。”
林修然摸着自己白色的长须，笑着答应了下来。
……
第八章 不用那么麻烦（）
“老头儿我自当竭尽全力。【。aiyoushenm】”
“必定，让齐墨公子药到病除，恢复本源！”
林修然话音刚落，一声轻蔑的嘲笑，便立时响起。
“哈！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恢复本源？
呵，这些江湖骗子的口气，是真的越来越大了，什么话都敢说。
林修然说完这句话，立刻，便成了众矢之的。
场中，无论是那些成名已久的神医，还是齐家的年轻一辈，甚至是方才还有些卑微的齐念索，都不由转过头来。
那些齐家的年轻一辈，像看笑话一般，看着林修然。
齐念索的眼神中，亦充满愤怒。
但不知为何，那愤怒的眼神中，又有着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愤怒，自然是因为这江湖骗子在拿他曾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