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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凌河镇的一家饭店挂上了钩,饭店里的菜他包了。
他很勤奋,天天泡在大棚里,翻腾菌苗桩,给青菜浇水施肥捉虫,还不时地拿出本书看。一日三餐小苗苗和伊然三催四请地才能把他弄回家,他快成了种菜迷了。
春节过去了,正月十五也过完了,他还是没有回单位的意思。他续了假,好在单位是工程建筑公司,冬季里没什么活,距离开工的日子还有一段时间。
他隔几日就摘些成熟了的青菜,割些芹菜、韭菜的用带车推到桥边再用扁但挑过河往镇上的饭店送。他种的菜色泽鲜艳,味道纯正很受欢迎,招惹的其它几家饭店也抢着要他种的菜。
自从年三十之夜,他把伊然从雪地里死命地拽回家之后,她始终像霜打的茄子一样,提不起精神。他明显地感觉到她的心对他封闭着,她会在他充满疑问的眼神中,黯然低下头慌怵地走掉。
“她不肯向我透露心声。”他的心沉淀淀的,有种被重物压着的不舒服感,“没有家的灵魂,是孤独的、凄凉的,甚至是无望的、悲哀的……”他想起了书中的句子。可是,他搞不明白为什么她总躲着他,躲着他的体贴与关心?一个渴望有家的人为什么还会拒绝来自“家”的关爱?
他总是回想着她在雪地里狂奔,对着月亮疯狂地拉着小提琴,脸上斑斑泪痕的样子。她大声喊着一个名字,这个名字是谁,是男还是女?他感觉到应该是个男人,一个足可以让她失去所有的矜持,用一曲痛彻心肺的《梁祝》来排泄心中悲苦的恋人。“可是,”他还是遏制不住地想,“为什么她会离开他?能让她这么优秀的女人痴狂的男人会是个什么样的人儿呢?”
他甩了甩手上的泥,深深地叹了口气,“女人,是一本读不懂的书;爱情,是一张逃不脱的网。”他不甘心,他要逼迫她说出真话,即使会让她难受,他也要一个真实的答案。
村长这些天真够忙的,他忙的是大事,成天挨家挨户地走着、看着,像个公路巡视员特别关心别人家的大棚,对自家的棚不太理会,完全甩给了牧哥。眼看着家家种的蘑菇、木耳和各类蔬菜“苟日新、又日新、日日新”地变化着,像提前到来的春季,夸张而炫耀地证明着绿色的饱满与圆润,他即高兴又担忧。今天吃完早饭,他领着小苗苗踏着“咯吱、咯吱”作响的散淡而疏懒的雪白又出了门,小苗苗穿着伊然用刚来时买的红格布作的一身新棉衣在前头与几个玩伴撒着欢,他慢吞吞跟在后面低着头想心事,“这些东西可都是钱啊,”他又在算计着大棚里的东西,“把它们再变成更多的钱到底有多大把握?”他吃不准。昨晚他让伊然上网查了一下,需要货物的地方还真不少,可是一看到他们这儿的交通介绍,就都打了退堂鼓,只勉强订出去极少部分,而且还没说死。他在心里盘算着,蘑菇、木耳先晾晒干,草莓要保鲜,用人挑车拉运出大山去,送货上门,无论吃多少苦也要把所有的山货卖出去。村里缺钱呀,有了钱先把桥建了,建成一座能走大汽车的大桥。“唉,谈何容易呀,那座他梦寐以求的桥曾经多次在梦中出现过,他没有过高的奢望,有一座大木头桥就行,可是什么时候能弄到那么多钱呢?”他自言自语地问自己。他的影子被耀眼的阳光映照在雪地上,腰弯的像只大虾,整个人变成了一个大问号。
他还要办一件大事,为伊然办理代课教师资格证明,让伊然成为一名由镇政府开工资的正式教师。这件事可不是那么容易办的,他曾经私下打听过镇里有关单位和领导,都说按规定田家坪地理环境差,为了方便孩子们学习应该派位教师。可是由于近两年教师都不愿意来,派来一个跑走一个,最后决定田家坪的孩子们都到镇子里的学校上学,虽然说苦点,可也算是有了个安排。另外,伊然不是正规院校分配来的教师,镇上没有特殊的经费给她开资,除非辞退一名现有的教师。当然也有例外,比如说上面分配下来扩招教师的指标或者在教学上作出特殊贡献,群众反映强烈等,镇政府也可以予以考虑。
背后的阳光让他全身暖融融的,可脑子里却像个磨盘,不停地划着圆。“伊然的教学成绩是有目共睹,这个学期末,田家坪小学又考了全镇第一。”他在心里琢磨着,“不知道这叫不叫有特殊贡献。至于说群众反映强烈,”他突然大叫一声:“就这么办!”然后快步向村委会走去。
伊然在厨房里切着酸菜,尽管大棚里种了些蔬菜,可她还是舍不得吃,希望能多卖些钱。东北农村里的老习俗,正月里不作饭,吃年前就准备下的粘火勺。她把黄米面、黑米面作成的粘火勺放在锅里熘着,把切好的一大盆酸菜洗净后炖在另一个大铁锅里。她拿过大油坛子,从里面舀出两勺大油放进锅里,看了看,狠狠心,又舀出一勺放了进去。
锅下的火很旺,她坐在灶下,望着跳跃中的火苗出神,学校没放假时,一天到晚地忙,很少能静下来想心思,觉着过的很快很充实。现在学校放假了,不忙了,应该好好休息一下了,可是脑子却不肯停下来了,回忆成了她最大的伤疤,让她的身心都背负起沉重的行囊。
她懊恼地将窜出灶外的火苗用拿在手里的树枝拨了回去,“快乐真是件奢侈品,”她想,“只不过是人生的点缀而已。”
她心里很乱,春节和正月十五都没有过好。她知道不仅仅是思念亲人、想念钟亦鸣所至,还因为牧哥似乎窥见了自己内心的秘密,让她很不安。虽然牧哥并没有问过她什么,但是她能感觉到他在默默的关心她、照顾她之外,更加长久地注视着她,不是“如芒在背”的不快,而是那种“察人所未察,道人所未道”的“被人扒掉外衣”的尴尬。
她“啪”地一声将手里的树枝掰成两截扔进火里,灶膛里的火苗顿时窜了上来,“我可不能在新的环境中,一味错误地怀旧,影响自己的心智。”她用双手拄着下巴,低头呆呆地想……
突然她嗅到一股焦糊的刺鼻气味,才发现自已的头发被烧着了,只觉着额头一阵剌痛,她拼命地扑打着,大声叫喊:“牧哥、牧哥快来呀,着火了。”
田牧哥在棚里听到伊然的喊声,像一股旋风般瞬间刮了进来。“伊姐姐别慌。”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三下五除二地煽灭了溅到伊然额发上的火星。可怜的伊然头发散乱,额前一缕柔发早被烧成了焦糊的弯曲状,散发着烧猪毛的恶臭气味,额头出现了四、五个亮晶晶的大水泡,周围的皮肤红肿,痛的她直吸凉气。
他轻轻将她额前的乱发拨到脑后,对着烧的惨不忍睹的额头吹着气,“疼的很厉害吧,先站着别乱动,上了药就不疼了。”他放下她的脸,转身将灶膛里的火弄小,扶着伊然进了屋。
他拿出东北特产,治疗烧伤、冻伤的特效药:獾子油。他用蘸满了獾子油的棉花团轻轻地往伤口上擦拭,认真地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花瓶。她每一个微小的晃动,都让他的动作更轻更谨慎。他离她很近,能清楚地嗅到她身上那种有别于乡下人的清洁气息,淡淡的像一瓶被稀释过的香水,那张被太阳晒不黑,被山风吹红了的俊脸就在他眼前晃动着,那么真实,连她眼角上出现一丝浅浅的皱纹都看的一清二楚,微蹩的眉峰,细白的额头还有那几个红肿的水泡,都被他的手指尖一一划过……他眼中的她是那么美丽、圣洁、清纯的像门前那眼日夜“叮咚”作响的清泉,清澈见底。然而,他对她的感觉又是那么朦胧,只知道她心里有痛,却无法帮助她,甚至都没法知道这痛来自何处。他紧紧地盯着她额头上的伤,不敢看她的眼睛,即使近到只差几厘米,这雾里看花、水中望月般的沮丧让他的心变的很薄,稍有颤动都会引发山崩地裂般的震动。
她微仰着头,面无表情地任由他摆布着额头,可是心里却在哭泣,她伪装的太累了,快被外表的坚强压垮了,就像一艘远航的船,在滔天巨浪里长久地颠簸后带着一身的疲惫,希望能够驶进安静的港湾。
她不想把自己的过去示人,害怕出丑,她不想把生活弄得一团糟,更不想被生活搞的焦头烂额。可是……内心的脆弱最终击垮了外表的坚强,自欺欺人的防线彻底崩溃了。她的眼泪终于从那微闭着的眼角中渗落,浑身抖动着,“唔、唔”地哭出了声。
牧哥被她的哭声吓坏了,惊诧地扔掉手里的东西,双手捧住她的脸,急切地问:“伊姐姐,你怎么了?是不是太疼了?你、你别哭,我们马上去医院。”
“我不去医院。”她的哭声更大了。
“你想去哪儿?怎么办才能让你好受点。”
“我不是头痛,是心里疼呀。”她泪眼朦胧地望着眼前这个惟一看到过自己眼泪的年青人,索性扩大她的悲伤,敞开心扉地提高了哭的声音。
他心痛了,真的心痛。父母亲去世时他还小,不懂得心痛。嫂子过世他在部队,没来得急心痛。可是当面对他爱慕已久的女人的眼泪时,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一把将伊然搂进怀里,用火热的唇吸干她的眼泪,嘴里喃喃地说:“伊姐姐,我知道你心里很苦,你的坚强都是装出来的,不要害怕我知道你的秘密,在你的过去里无论发生了什么,我不会计较,也不想知道。只要你愿意,我会照顾你一辈子。”二十九年的成长,终于有了这结实的渴望,他绝不会放掉。他把他的伊姐姐搂的更紧。
靠在他强壮结实的怀抱里,嗅到那种年青男子所特有的体味,被吸干的眼角重新湿润了,三十多岁的女人多么需要爱的滋润呀!她感觉到体内有一种呼啸而至的热情,不可遏止地摧生着爱的欲望,灵魂已经出了壳,飘荡在陡峭的崖尖上、氤氲的炊烟里、碧蓝的睛空中、萌动在生命的沃土内。
俄顷,一股凉水般的意识激醒了她:因为寂寞,爱情有时会游离原本温馨的港湾;由于孤独,爱情的行程会在某个十字路口不经意的拐弯。就在你意欲转身的刹那,你会听到身后有爱情在低沉地哭泣。她猛地将自己从牧哥的怀中挣脱,眼里的泪花闪动着,嘴唇不停地嗡动……。她似乎看到了钟亦鸣那忧郁的眼光……
“伊姐姐,你怎么了?”牧哥紧紧拉住她的两只手不放,用同样的泪眼紧盯着她。
“牧哥,对不起,请原谅我的失态。”她想将两手抽回。
“伊姐姐,我不会放手的,除非让我知道真相。”牧哥突然大胆起来,声音也高了八度,紧握着她的手不放松。
“牧哥,你知道南宋诗人陆游和他表妹的爱情故事吗?”伊然轻声问。
牧哥摇了摇头。
“那好,我讲给你听。”
第十一章
晚饭过后,牧哥披上军大衣与伊然漫步在铺满残雪的山道上。铅灰色的天上挂着那弯永远不落的寒月,大块的冻云低垂着,吻着远处的山尖和松林;山坡上短树丛丛,沐浴在寒冷之中,满树都带着冰霰,碎白玲珑,疑是春野的繁花。
他们距离那蜂巢似的亲切而又热闹的小村庄越来越远,四周一片沉寂,只有雪团从灰黄树杈上被风吹落的“噗、噗”声,偶尔会飞过一群寻食的麻雀,“叽叽喳喳”叫着在寒风中嬉戏。
伊然向牧哥讲述了陆游与他表妹的爱情故事,之后,她长出一口气,随口吟咏着陆游的《钗头凤》:
红酢手,黄腾酒,满城春色宫墙柳。
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
春如旧,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
她心中流淌着寒冰般的诗味,用轻描淡写的吟咏来排泄郁闷在心的阴翳,向牧哥暗示着自己的心事。
牧哥抬起头望着更加灰黑的天空,“伊姐姐,你约我出来,不只是告诉我陆游的故事吧?”
伊然凝视着渐渐露出全貌的圆月,惨白的月光泛着粼粼的寒气,使整个天空雪上加霜。“每当月圆之夜,我都会情不自禁地想起他,望见圆月就像望着他。”她梦呓般地说着,声音轻的像一阵风。
尽管他已经有所猜测,但是话从她口里说出,他的心仍然像被冻住般的冰凉。
“牧哥,你知道吗,我曾经是个囚犯,是个误杀养父,被判了五年徒刑的女囚。五年呀,1800多个日日夜夜,像阴间里的小鬼啃噬着我的灵魂,消磨着我的意志,破碎了我的大学梦,毁了我的生活。然而,他却奇迹般地出现了,他是上天赐予我的礼物。”她眼里放出曦翼之光,两腮微红,“后来,我们相爱了,爱的那么深……”
“再后来呢?”牧哥追问着,他看到他深爱着的伊姐姐眼里流露出的那种仰慕和依恋之情,心里突然有种“忌妒”的剌痛。
“再后来,他是警官我是囚犯的悬殊地位分开了我们。”
“王八蛋,一个无耻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