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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定也是，方靖也是，师父，你的弟子们，可都是被我害死的。就连如梦师妹，她走火入魔也是……”
“够了！”
这一句话，终于破防了。
方雨一共收了五个弟子，其中四个弟子都遭遇了各种不幸，她虽然在事后都追查了很久，却从来没想过，这会是张修涯干的。
她从未想过，张修涯会这么恶毒。
如今知道真相，方雨的悔恨都写在了脸上。
而看着她痛苦的神情，张修涯反倒得意起来，有种报复的快感。
“只是这些都受不了了吗？你也会痛苦，会自责么？也是，如果你真是个好师父，我又怎么会走到今天，我那几个师弟师妹，也不至于死了这么久，你这个师父都不知道他们死亡的真相。”
张修涯现在是彻底放飞自我了。
勾结魔教本就是死罪，再让宗门失去了奔雷剑剑灵，给宗门带来了极大的损失，看方雨这愤怒的样子，绝对不会留他活口。
知道自己死定了，张修涯反倒看开了。
横竖不过是一死，还不如喷个爽。
林云属实惊呆了。
这才是真正的欺师灭祖啊，对比之下，他经常顶撞他师父，那都算不得什么了。
方雨听着这番话已是心如刀割，她的愤怒，让她恨不得将眼前的张修涯撕成碎片，但是，她生生忍住了。
倒是铸剑长老马锋听着都气愤不已，呵斥了一声，一脚将张修涯踹到了墙上。
“逆徒，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师父素来待你不薄，你凭什么有这等怨言！”
张修涯背靠在墙上，猛地吐出一口血，惨笑道：“待我不薄？”
他盯着方雨，歇斯底里地嘶吼道：“若你真的将我视为亲传弟子，为何又看不起我？若你不将我视为神霄宗未来的宗主，那你让我当这个大师兄做什么？
别人都以为我是你的接班人，但你可曾把我当接班人看？你觉得我资质不够，心性太差，那你当初何必收我当你徒弟？现在有了更有天分的弟子，你就急冲冲上去抢人，别人都夸赞这小子的时候，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就因为这个，你就要背叛师门？魔教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
马锋愤怒地质问道，张修涯嗤笑一声：“魔教会给我好处么？他只是捏着我的把柄而已，师父，你可知道，是你将我一步步推向魔教的！”
知道自己没多长时间好活了，张修涯也没什么好掩饰的，相反，他更想要刺激一下方雨，让她也感受一下痛苦。
张修涯说起了自己的背叛之因。
这是在二十年前了，那时候的张修涯已经是守心境，也算的上是少年英雄，春风得意，自然也有饮酒作乐的时光。
修仙者并非时时刻刻都在修行，他们也会吃喝玩乐。
而在醉酒之后，张修涯与一个泼皮起了冲突，那是一个市井无赖，看张修涯锦衣华服，是个有钱人的样子，便诬赖他打碎了自己的传家宝。
这是修仙界的碰瓷。
被一个凡人纠缠不休，张修涯不由心头火起，将人暴打了一顿。
即便是喝醉了，他也留了手，既没有将人打死，也没有打残，但躺床上呆个三五天是免不了了。
方雨知道了这件事，却是责怪他恃强凌弱，以力欺人，命他下山给人道歉赔礼。
张修涯做了这些事情之后，却是越想越憋屈，回想那泼皮嘲弄的眼神，还有门下弟子看自己被惩罚时幸灾乐祸的模样，张修涯越发觉得没面子。
他可是修行有成的名门正派大师兄，居然被一个凡人折辱。
这一下便是怒从心底起，恶向胆边生。
他连夜下山将那泼皮杀了，但在扬灰的时候，被那泼皮的老婆看到了。
于是，他顺手又杀了一个。
等他意识到犯下了大错，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了。一旦让方雨知道，他这个大师兄也就别想当了。
为了遮掩罪行，他顺手灭了个门。
但数日后，一个魔教中人找上了他……
第100章 我当时就决定骂醒他
张修涯一开始内心也是很纠结痛苦的，为了避免一个秘密暴露，他开始答应碧莲做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当做的事情越来越多，他也回不了头了。
心灵渐渐扭曲，到最后，便成了谋害同门师弟师妹的地步。
林云听着张修涯讲述堕落的过程，心里也不禁惋叹，这个世界果然凶险，碧莲也的确老奸巨猾。
如果一开始就让张修涯谋害同门，他肯定不会干，但通过一些小事，让他牵连到大事，最后回不了头，就只能为他所用。
“如果当初你能明辨是非，而不是只顾着维护宗门形象，任由弟子受辱，我又怎么会走到今时今日这个地步！我是罪无可赦，但你就真的毫无过错么？”
张修涯这番话说出来，方雨也无言以对。
几个长老都愤怒地喝骂着张修涯，却也只是骂他混账，此事的张修涯，又怎么会在乎这些。
而方雨却真的认为自己也错了，痛心地看着张修涯，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云看在眼里，不禁摇头叹息一声，我这师父，还是太单纯了。
大概是常年在山上修行，做事也习惯了直来直去，倒是对人心的诡谲善变不太了解，就算多活了一些年岁，身为上境修士，却被自己的叛逆徒弟怼得眼睛泛红。
这个时候，林云却是看不下去了。
“你说的没错。”
林云一开口，顿时让所有人都看了过来，包括张修涯也蒙了，啥玩意呢，你临时跳反？
方雨也看着林云，说实话，她现在正在自我否认的阶段，如果林云也说她错了，而且说的很有道理的话，她估计真的会蒙上心理阴影。
不过，林云再开口，就直接反转了。
第一句话，无非是想吸引人注意，让其他人听他说话而已。
“宗主最大的错误，就是收了你这个狼子野心的人为徒，第二大的错误，就是明知道你是个废物，却还想着培养你，第三大的错误，就是明知道你心性不好，却从未想过你会背叛，这就是她所有的过错。”
林云明着在说方雨的错，但话里话外，都是在骂张修涯，几个长老不禁感叹，这就是文化人吗？
“胡说！”
张修涯闻言大怒，却也只是无能狂怒，林云站在四个大佬边上，还能让他伤着了？
不存在的！
所以林云也无所畏惧，接着道：“你不服气？那咱们来好好捋捋，说你狼子野心，没错吧？不过是跟人起了冲突，你就将别人暴打一顿，为什么呢，无非是自恃自己是个修仙者，宗主责你恃强凌弱，何错之有？
而你若是真的不服气，大可拒绝道歉，这我还能敬你是条汉子，但你先道了歉，随后又灭了人满门，这是人干的事么？怎么，杀人满门你还委屈了？”
“我……”
张修涯无力反驳，再怎么说，他也是杀了人的。
凡人的命在修仙者眼里宛如草芥，但名门正派并不能随意割草，否则与魔门有什么区别？
“我什么我？强者愤怒，挥刀向更强者，弱者愤怒，挥刀向更弱者，你不敢反抗你师父的权威，便把气撒在了一个毫无反抗之力的凡人身上，说你是废物也没错吧？
这还不是你最废物的地方，你最废物的地方在于堂堂一个修行者，杀人灭口都能留下把柄，你说说，你是不是太废物了？”
“你！”
张修涯被林云一口一句废物气的当场吐了一口血。
林云毫不留情，接着道：“可惜的就是，宗主看出了你是个废物，并不想把你当继承人培养，却也没有亏待你吧？说出你心性不好，那是在提醒你，教诲你，若是她不关心你，她管你去死！
宗主只是在寻找一个能担任掌门的弟子而已，要接管神霄宗这么大的宗门，宗主需要的是责任和担当，而你眼里却只有权力，不让你当继承人，何错之有？
若是你师父假意以接班人的姿态培养你，实际上却不打算让你当掌门，你不甘心也有理由，但你都看出来你师父没把你当宗主培养，你安心修行不就可以了吗？
何况真的不甘心的话，那你努力改变啊，努力证明是你师父看走眼了，这才是人干的事！你倒好，觉得你师父看不起你，就背叛师门，嫉贤妒能，残害师弟师妹，反过来责怪一个对你百般信赖、尽心教育的师父，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张修涯听到这里，本就受了伤，更是一口血直接吐了出来，眼看就要不行了。
林云：“？？？”
你搁这碰瓷呢！我把你骂死了？
王司徒好歹还没马踩了两脚嗷！
林云却是不知，张修涯吐出的是悔恨的血。
一开始张修涯的确很愤怒，但伴随着林云层层剖析，他也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是错了。
实际上，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是错的，只不过，犯了错的人，喜欢给自己找一个安心的理由，如你不仁，我不义。
他的理念支撑，那就是他做错的一切，源头都是方雨的错，那我就没错了。
然而，林云完全否认了他的这个想法。
但顺着林云的逻辑去思考，林云是对的。
张修涯惶恐地看向了方雨，正对上了方雨的目光。
他看出来了，方雨的愤怒中还带着自责。
他刚才的那番话，别人都说他是叛逆，但他师父却真的在思考，是不是她这个当师父的做错了。
张修涯也终于想起来，方雨每次在训斥了他之后，也会告诉他哪里错了。
那么，这些年来，我都在做什么啊……
张修涯忽然流出了眼泪，在这个时候，他忽然大彻大悟了。也是在这个时候，他灵魂深处，一些黑雾缓缓消散。
“原来，我早已心魔深种而不自知。”
张修涯低语了一声，倒是明悟了守心的含义。
守心守心，就是要守住自己的心。
可惜，他的心早就失守了。
“弟子有罪。”
张修涯终于认错，但这个时候，却也没有人再骂他了。
第101章 怎么忽然死不瞑目了
洞穴深处的气氛有些沉重。
张修涯虽然认罪，但事情发展到现在，也没有挽回的余地。
终于，方雨叹了口气，道：“你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
听到这句话，张修涯也知道了自己的结果，但这一次，他却没有怨言了。
他摇了摇头，道：“有一件事，五师妹并非走火入魔，她只是中了春睡引，这是青莲教碧莲长老培养的一种蛊，找他出手，五师妹还有救。”
“嗯。”
方雨的眼中闪过厉色，她和青莲教的梁子结的更深了。
若是以往，她只是恨刘基的背叛，刘基在叛出师门之后，却也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让方雨也能忍让。
但如今，却是添了重重的一笔血仇。
马锋也叹了口气，他拍了拍方雨的肩膀表示安慰，便拿着奔雷剑出去了。
另外两个长老也没说什么。
林云也识趣，准备离开，把时间留给这一对师徒，张修涯却忽然叫住了他：“林师弟。”
“何事？”
“没什么，只是将死之人，有些话想和你说。”
林云：“……”
那你倒是说啊！
不过，这一次林云没有骂他憨批，而是很有耐心地看着他。
“不要辜负我师父。”
林云愣了一下，看着张修涯的眼睛，总觉得似乎别有深意，但又觉得自己是不是想多了。
莫非，他这也能猜到我不对劲？
林云郑重地点了点头。
不管张修涯是怎么想的，反正他也不是什么魔鬼。
张修涯露出了笑容，最后看了一眼方雨，道：“代我向师妹道歉，其他几个师弟，我下去和他们说。”
说罢，张修涯震断了心脉。
不过，他还没死透，修行者，身体死了，神魂还在，只是随着身体的死去，神魂也会失去依凭，缓缓消散于天地之间。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他才看到自己灵魂深处，有些黑雾缓缓散去了。
原来，他早就心魔深种，好在今日死后，魔业已消。
张修涯欣慰地看向了林云，这是个天才，以后一定会让他师父满意的吧！
然而……
他看到林云缓缓地抱住了方雨。
啥玩意！？
张修涯差点没气活了……
过了片刻，方雨才慌张从林云怀里挣脱。
“抱歉，我失态了。”
按理说，方雨作为一派掌门，不应该在林云面前流露出如此情绪，但林云似乎有着让大佬们敞开心扉的被动效果，方雨刚死了徒弟，又知道之前几个徒弟都是被这个徒弟害死的，心里的悲伤，难以言说。
林云看她忍着悲痛的样子，便说了一句：“想哭就哭吧，你没有必要忍着，我可以借你个肩膀。”
然后，方雨还真就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