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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立坤紧紧握着拳头，抬头看着杨闯道：“王爷你知道车若海车遗书里最后一句说的是什么吗？他车家是火战的世家，却怎的出了他车若海这个乱臣贼子？他愧对于列祖列宗，车若海这个名字，车这个姓氏，他又是如何敢继续留着？”
听着方立坤的话，杨闯身子微微颤抖，看着方立坤半晌说不出话来。方立坤眼中含泪，道：“方某后悔了，真的后悔了，当年且不应该去赴宴，也不应该参与那件事情。老车为什么让人通知我，因为他知道二十三个人中，只有我方立坤，与他车若海同样是火战帝国世家之一，我方家如何出了我这么个乱臣贼子啊？”
方立坤满是哭腔，道：“这么多年，我没有做过一个好梦，每一次合眼，都是梦见数千数百我没有见过的面庞，嘴里喊着方大人，喊着为什么要害他们，每个夜晚我都是哭着醒来，王爷啊，您知道吗？这么多年能让我活下去的，只有当年那人说的：‘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了。”
“他说，只有牺牲这一小部分的人，火战最后的政权彻底瓦解，所有的黎民百姓才会幸福起来，才会真的富足！”方立坤看着杨闯，眼神灼灼道：“不是吗您，也是同意的！”
不敢正视方立坤灼热眼光的杨闯，好似受不了这般注视，大吼一声：“是，是我同意的，当日筵席也是我组织的，但是我还不是为了大家好？”
“火战还能维持多少年你不清楚？谁不是为了黎民百姓？谁不是为了火战帝国的居民你做了足足九年的江南城主，你也是把一切都看在眼里的，难道这九年，李唐的百姓过得不好？比之当年火战战火连天的时候，不是好太多了？李唐一年的税收，盖过了当年火战五年的税收，甚至后几年的时候，火战根本没有税收，余下手底下就那几个行省，谁会交税啊？”
杨闯站起身来，一脚把本就倒在地上的桌子踹到一边，用手指着方立坤的鼻子骂道：“本王去过边疆，亲自去过江北，火战的战士手上都是什么武器啊？就那样手无寸铁的面对李唐？开什么狗屁玩笑？”杨闯也很激动，丝毫没有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样子：“姓龙的说的没错，这个办法，虽然出卖了火战，但换来的成千上万百姓的安全，本王从未后悔过，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
“都没有错误！”
“你以为只有你们难受吗？本王呢？”
“你们出卖的是列祖列宗，对不起的是你们世家名号，那本王呢？”
“本王出卖的是火战的列祖列宗，出卖的是我亲生大哥，一母同胞的大哥啊！”杨闯说着说着，两只眼睛猩红一片，有血泪流出：“那是跟我一同长大的亲皇兄，从小到大如何如何照顾我的亲大哥！”
“本王若是死了，我看着父皇母后大哥失望的眼神，我又该怎么样？”
“这个时候跟我说后悔？后悔的话，当日就应该退出去，你方立坤应该带着车若海一同退出！本王当日给过你这个机会！你们所有人，本王都给过机会！”
“方立坤你和车若海他们都后悔，是吗？你们都后悔，都难过，那么本王呢？”
“我不难过吗？”
“谁来体谅我？”
“本王只是以我的方法去守护火战的百姓了！”
“如果火战的掌权者不垮台，那场战争至少还会延长五六年！战争四起，火战的百姓吃什么，用什么？你说啊！”说着，杨闯紧紧握着拳头，咬着牙道：“所有人都说我扶不起来，说我国破仍哈哈大笑，仍四下游玩收集东西，是，那些本王都做了，但是呢？我若不那么做，恐怕我早就被李洪瑞干掉了！”
“逍遥侯，难道真的很逍遥吗？”
“啊！”
最后一声质问，杨闯是嘶吼而出，声带好似要崩裂一般，两只眼睛两股血泪，汩汩地流淌了出来。
第558章 好好活着
江南城主府之内，本应肃穆安宁的地方，却一片狼藉。
正东偏角的位置，桌子椅子东倒西歪地摔在地上，遍地尽是摔碎的酒杯与散落一地的书本，长长厚厚的背椅侧倒在地上，一张长桌直接被人掀翻。
在这一旁，坐着两个模样颓废的中年人。
他们神态颓然，没有半点精神，一个低垂着头好似在想着些什么，一个则抬头看着窗外漆黑一片的天空，双眼茫然，好似什么都没有想一般。
沉寂，好似一张将整个房间内的气氛死死地罩住的大网，无声地扼住旁人的咽喉，死死地掐住你的脖子，让人根本喘不过气来。
良久，杨闯终于开口，抬头倚靠在侧翻的背椅之上，喃喃道：“老方，你后悔，却又有什么用呢？时间已经过去那么久了，你做什么都是于事无补，更何况你什么都做不了，算了吧，不要去想了。”
“这一次八绝盛会结束，本王替你去一趟正西，祭拜一些车若海。”
杨闯的语气很是低沉，丝毫没有刚刚的悠闲。
看着外面天空的方立坤听到杨闯的话，缓缓回过头，眼中出现一抹神光，并没有接茬，而是说着别的：“王爷，你猜，是谁对这群老伙计动的手？”
“谁动的手？”杨闯脸上没有半点神色波动，嘴里沉吟半晌，惨然一笑道：“能是谁呢？是谁本王现在也是想不到什么了，想这些有什么用呢？能让你不后悔吗？”
方立坤道：“想想，就当图个乐，想想。”
“也是。”杨闯点点头，道：“毕竟我还是怕死的，就当图个乐想想呗。”
“能是谁呢？”杨闯嘴里念叨着：“毕竟大内里最忠诚的人，几乎都死光了，不是暴毙就是出征未回，在朝廷里几乎没有什么死忠的人了，就算有也是一群大儒，手无缚鸡之力，何来杀了那么多人？”
“皇室的一切亲信，也都是死走奔逃伤。太子亲驾出征，死于疆场，二皇子四皇子死在宫廷斗争之中，皇嫂和几个妃子，也都在皇兄自杀之前被他杀了，貌似，也没有什么人选了吧。”扒拉着手指头细细数着杨闯，以一种很是平常地的语气细细点查着自己的一众亲人，似乎是在说一件与他毫无干系的事情，但是说着说着，杨闯却是说不下去了，本来已经哭红了的眼睛再度变得模糊起来。
举起手抹了把眼睛，杨闯看着方立坤，脸上的笑容如常：“没什么人了吧，应该不是皇室里的人，我估摸着应该是民间志士吧，这种事情话本小说里也经常说，什么反陈复吕的，不大有人在？”
“王爷，你忘了一个人。”方立坤摇了摇头。
“谁？”杨闯皱起眉头。
“你可别忘了，陛下，还有个女儿呢。”
“你是说……”一听到方立坤的话，杨闯瞳孔一缩，整个人坐直起来，道：“那孩子没有死？”
方立坤道：“当年，陛下自宫外有一垂青女子，但由于身份关系，那女子一直没有显露于人眼前，后来当年公主被陛下教导拜了一个老师，之后一直与其学艺习武，那人你道是谁。”
“我记得，当年新晋八大帝君之一的辛予棋！”
方立坤不置可否地点头：“正是如此，公主的师父是八大帝君，你说她会轻易让自己的弟子去死吗？”
“这么说……”
看着沉吟的杨闯，方立坤微微笑笑：“我猜，一直暗中动手的，应该是当年小不点的公主了。”
“如果……如果是晓涵的话……”杨闯嘴里自言自语般低声念叨着，说着说着眼眶再度变红，道：“大哥，还是有后的。”杨闯想了许多，忽然看到一边方立坤脸上恬静的模样，眉头一紧：“你不想活了？”
方立坤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这一次八绝盛会，我相信她一定会来的，兴许什么时候就会出手要了我的命，苟且偷生活了九年，是我老方赚到了，实在是太累了……”
“江南行省，作为李唐最大的行省，其税收是整个国家的七分之一，而江南城作为整个行省中最繁华的城郡，我也负责的东西也太多了，而且如今这个世界，灵修当道，普通人并无自由可言，上有朝廷强权压着，下有武功高强之人欺辱，这和我一直想的世界略有些不同。”
“或许死在公主的手上，也是一个好结果吧。”
“……”
杨闯没有说话，看着方立坤的表情，他清楚对面的这个人已经是心生死志，或许自己说什么对方都不会听的了。
良久，杨闯悠悠开口：“老方，你死了，你的家人该怎么办？”
“孩子都已是及冠之岁，不必我去操心。”
“但，他们知道你死的原因嘛？”
“什么？”
杨闯道：“我换一种说法，他们知道你为什么会‘该死’吗？”
杨闯将“该死”这两个字咬的特别重。
“这……”方立坤忽然语塞。
是啊，他们会知道吗？
自己做过什么，跟谁都没有说过，包括自己的发妻，包括自己的儿子，谁都没有告知过。这并非是方立坤不想告诉，也不是他忘了，而是他刻意地去隐瞒一些事情。
因为方立坤觉得，自己并没有那个胆子，不敢让亲人正面看到自己曾经做过的某些事。
杨闯依旧幽幽说着：“如果你死了，你觉得他们会不会为你报仇呢？”
“如果他们为你报仇了，你的死还有价值吗？”
“那，会不会还是另外一种不值得呢？”
“所以，还是好好活着吧。”杨闯眼神饱含深意地看着方立坤：“事情已经做完了，再去后悔，却是一点意义都没有，还不如留下自己的命，去实现你为什么要做那件事的目的。”
杨闯说着，方立坤只是沉默。
好久，杨闯忽然一笑，换了个话题道：“对了，我听说今天有人来找你租借城主府？”
“是的。”方立坤点了点头，不再沉默：“今日来的人却是有几分势力，而且说得要求也很合理，我便租借一天的城主府给他们。”
“是为了那个拍卖会吧，这个组织者还真是大胆，事情还没有做到，承诺却是发出去了。”此一刻的杨闯，笑的就好像是那个李唐的逍遥侯，从怀中掏出了今早收到的传单，满脸笑容看着手上的列表，嘴中时不时发出“啧啧”的声音：“这些好东西，啧啧，还真不怕被人抢嗷。”
方立坤看着没有注意他的杨闯，足足看了好久，忽然眼睛一亮，方形的脸上也是露出一丝笑容，点头道：“是啊，肯定会有人出手的，今夜就是个好时候吧。”
说着，方立坤抽了抽鼻子：“王爷，难道这空气里漂浮着的血腥味，你没有闻到吗？”
“看来，你已经把所有的人都撤走了吧。”杨闯目不斜视，仍看着手上的传单道。
方立坤道：“是啊，灵修的事情，不是咱们这些俗人可以插手的。”
第559章 争夺（一）
深夜之中，暗流涌动。
在海山商会四面八方，有无数细细索索的鼠辈在暗自观察，等待时机。
角落之中，有人发出声响：“大哥，什么时候动手？”
“不急！”一个低沉的声音在一边响起：“枪打出头鸟，第一个动手的，定然不会有好下场，整个江南的目光都盯上了海山商会，不会担心没人动手，迟早会有人第一个动手的。”
那人说完，之前说话的声音再度响起：“但是……大哥，若是真的无人第一个动手，咱们不就白来了吗？”
“白来便是白来，总不能把命丢在这里。”那低沉的声音道：“江南高手云集，咱们几兄弟就是过来捞偏门的，若是不能捞到什么好处，走了也就走了，大不了在拍卖会上以正当手段把东西买过来而已。”
“大哥说的是。”
于是乎，黑漆漆之中，不知道有多少人正在暗暗等待着有人第一个动手，假若是有人敢第一个动手，只要是进去海山商会之中，就绝对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始终没有人率先动手，眼下四方云动，不知道天下间有多少来到江南城的强者为了海山商会手上握着的重宝，来到了这里。此刻出现在暗处里的所有人，都将眼神放在了海山商会之外，犹如一群磨刀霍霍的强盗正等待着该出手的时机。
虽然一个个都在蛰伏，但只要有人第一个出手，那将必然是一团混乱。
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着，始终都没有动手，不少人心下暗暗焦急，心道怎的旁人都是这般冷静，殊不知他们都是抱着同样的心情，去等待着这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暗沉沉的海山商会总会之中，原本黑乎乎的夜幕下，忽然冒出一阵金黄色的光晕，只见那光晕先是亮了一下，继而愈来愈亮，在这深夜之中，好似一轮小太阳一般，有一股沛然难御的能量波动在四方荡漾，所有人的眼睛都是亮了起来，有人低声道：“好生精纯的力量，这是什么东西？”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