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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来要杀的第一个人，是第一个山寨中的寨主。那人混迹江湖二十余年，乃是十足的老油条，一眼便认出了霍晨霄这个新人，也是咬准了他不敢杀人或是心慈手软。
于是那寨主五十好几的岁数，十分不要面皮地跪在地上抱头痛哭，鼻涕眼泪流了满脸，嘴上呜咽着说自己上有八十老母，下有还在喂奶的孩子，请求霍晨霄不要杀他。当时洪天赐只是冷眼旁观，无论霍晨霄以何种哀求的眼神去看他，他只是一言不发。
最后，霍晨霄还是心肠慈悲，准备放那人一马。
事情，总是如话本小说一般俗套。那人先是感恩戴德地跪地磕头，在霍晨霄转身之时忽的背刺，只求一击必杀，最后如若不是洪天赐出手及时，恐怕霍晨霄直接就交代在了那里。
“他整个山寨都被我们端了，下面的人也都被我杀了，只剩下他一个人，全副身家尽数被夺。这等刀尖舔血之徒，于名于利他都没有继续活下去的理由。”
“当世虽为盛世，但江湖仍是如此残酷。”
“对敌人的仁慈，便是对自己的残忍。”
洪天赐自顾自说了几句话便率先前行，身后霍晨霄呆立原地思寻足足一夜，第二日才自那山寨中走了出来。踏着尸首与血水，霍晨霄心底似乎对生与死有了某种新的感悟。
自那之后，虽然霍晨霄心中还会有所恐惧，对杀人依旧会有抵触。但就像他克制呕吐一般，霍晨霄也是逐渐适应这种感觉。
他只求自保，若是对方不来杀自己，他绝对不会提前动手。
洪天赐对霍晨霄短短时间的磨砺，再加上他本身对傲世潜龙诀的感悟之下，无论是修为上的提升还是心境上霍晨霄都得到了前所未有的进境，就连洪天赐都要叹服霍晨霄的天分。想来恨天宗收下霍晨霄的确是有过考究的，以霍晨霄的习武天分，或许当真算的上是一个天才。
如今霍晨霄的修为已经在一众寻常人之上，帝君上下皆可一战。洪天赐还送了他一把自西域得到的一把爪刃，这爪刃看上去如鹰爪一般，速度极快，可以藏匿于袖口当中。其材质为极北荒原所产的寒玉岩钢所造，其坚韧程度非比寻常，若是用来割喉杀人便是极好的利器。
今日，却也是霍晨霄第三次使用这兵刃。
洪天赐临走时交代过，这边定要守住，但若是为了你自己的安全，便不要硬拼。
洪天赐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心下却是肯定，霍晨霄不会让自己与龙麒失望。包括龙大少爷自己也是清楚，傲世潜龙决的霸道与洪天赐那爪刃的迅捷，相得益彰之下，相信小霍子不会是什么软脚货色的。
第718章 兄弟对峙（一）
江南城中心，城主府之中。
前面拍卖会正徐徐进行着，叫价声与落锤声接连不断，半个时辰之内，已经拍出去不少好东西了，也不知道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而在拍卖会的后面，一处房间之内，椅子上坐着一个人，旁边站着一个人。
在这半个时辰里，铁海山没有说过一句话，而身边站立着的白玉山也没有说一句话。两个人就这般静静地相对着，无言之中二人甚至都没有看过对方一眼。
好久之后，二当家白玉山终于去看了一眼对面的铁海山。只见他只是坐在椅子上，低眉垂目，好似在思考着什么，白玉山喉头微微动动，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将话咽了下去。
其实他白玉山早就猜想过铁海山有朝一日会选择退出财神联盟，甚至也想过海山商会与财神联盟彻底决裂。但让他所不敢相信的是，铁海山竟然会做的这么绝，竟然真的会在这里，在如此大庭广众之下宣布退出财神联盟。
白玉山猜到了吗？
他猜到了，只是不敢相信，更是不敢想象日后海山商会的路该怎么走。
在众目睽睽之下说出这种话，那就是一点面子都不给财神联盟留，当场还有副盟主杨永所在。
杨永义此人性格如何，旁人不知他白玉山却是清楚。这就是个睚眦必报，笑里藏刀的笑面虎，且不知道这么多年有多少惹了杨永义而死在不明不白的人。
今日的事情，杨永义绝对会记在心里！
而且白玉山也知道，这是铁海山刻意为之的。若是当真想要退出，完全可以私下里去说，彼此之间好言协商，买卖不成仁义在，甚至日后后悔都可以有个理由回归。但是如此这般，话就是完全收不回去了，而且将财神联盟，将杨永义得罪地死死的！
相信如果财神联盟总盟主马化云在场，这件事情也不会这般不明不白的算了的。
“大哥……”白玉山实在不敢再往下想，终于开了口。
在白玉山开口的同时，没想到铁海山也是一同开口。铁海山语气不轻不重，与略有些紧张的白玉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什么时候的事情？”
“什么？”白玉山先是一愣，继而眼中显现出一丝惊恐，然后那一抹惊恐一闪而过，白玉山苦笑着，在一边的凳子上坐了下来，看着铁海山道：“大哥，你都知道了？”
铁海山并未正面回复，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依旧是没有去看白玉山，而是重复了刚刚的问题：“什么时候的事情？”
“嗯……”白玉山稍稍沉吟，倒是抛出来一个问题：“大哥你还记着上一次五湖三海大会吗？”
“那次吗？”铁海山忽然惨笑：“就从那次开始？你给杨永义做了七年的内应吗？”
“大哥你又是什么时候知道的？”白玉山没有正面面对铁海山的话，只是不轻不重地问着铁海山。
铁海山长吸了口气，缓缓吐出，摇了摇头幽幽道：“我也记不清了，其实我一直也不确信，直到……”
“直到什么时候？”
铁海山转头看着白玉山，目光灼灼：“直到刚才。”
白玉山：“……”
“我始终不相信我的兄弟会出卖我。”铁海山语气如常，听不出任何痛心疾首的味道来，就好似日常与白玉山聊天一般：“无论我怎么怀疑，在你没有亲口承认的时候，在我心里那都只是捕风捉影，自己胡乱猜测罢了。”
铁海山说完，白玉山也没有言语，一时间二人又陷入了深深的沉默当中。
良久，白玉山抬起头转过头看着铁海山，挤出一丝笑容来，眼睑不自觉地微微抽搐，然后笑着道：“大哥，为什么？我知道你一直看不惯商盟之中的种种，只是……为什么，为什么非要在今天？你这是弃商会中的兄弟而不顾，得罪了杨永义，我们商会不会有好结果的。”
“这……便是你一直暗中联系杨永义的原因吗？”铁海山惨然一笑：“为了讨好杨永义，或是不让财神联盟因为我而迁怒于商会？”
铁海山说到这里，白玉山一愣。
他原本以为自己大哥是个铁石心肠，是个直肠子，死脑筋，只认道理忠义，不会管顾财神联盟中那么多弯弯绕，也不想去理解所谓人情世故，交错往来。所以这么多年，这些事情都是白玉山自己去办的，也正是如此才会受到杨永义的关注。
为了铁山商会未来的发展，为了商会上下几百个弟兄全家性命，白玉山愿意昧著良心，昧着义气暗中与杨永义联系，与他说海山商会近期的规划于准备。
可现在，铁海山似乎一直都清楚这其中的道理，那他白玉山岂不是一直都是在枉做小人？这一切的一切似乎本不应该发生？
看着表情凝固在脸上的白玉山，铁海山一伸手，手掌化爪自一边使劲一拉，从房间角落里一个人被一股巨力给拉了出来，狠狠摔在地上，看上去很是狼狈。
白玉山瞩目过去，登时一愣。
倒在地上的不是别人，正是杨永义身边的亲信，那贾三。
看着贾三，白玉山脸上先是出现一抹疑惑，继而苦笑，伸手捂着脸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而那摔在地上的贾三的现在还是满脑子错愕，一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
原本他奉了杨永义的命令，本来要去后面去寻白玉山的，可是还没等他到后面，却脑袋一闷，竟然直接被人打昏了。昏昏沉沉苏醒之后，贾三只能听到外面似乎有人说话，但是因为脑袋昏沉听的并不是很清楚，尤其外面的谈话声音若有若无，模模糊糊的给他一种没听见般的错觉。
忽然间，贾三只感觉有一股巨力将自己从那边拉扯出来，直接趴在了地上。摇晃着脑袋，贾三的意识逐渐清晰起来，这才发现原来自己刚刚竟是被人关在了一处衣柜当中，身上被绑着长条绳子，根本动弹不得。
“谁？是谁？可是找死不成？不知道我是谁吗？”贾三开始还在慌张叫着，声音很大，看样子是想让他的同伙听到。当他嚎了两嗓子之后，才发觉根本没有人搭理自己，在外面的是一声声竞拍声与叫卖声，显得嘈杂中还带着几分安宁。
于是贾三不再大喊大叫，选择保留力气，如同一条毛毛虫一般的他左右换看环看，忽然看到自己正前方的一双腿脚，抬头却看，正见白玉山。
“白当家？”贾三先是微微发愣，继而脑中猜想到了什么，努力回头，正正看到端坐在椅子上以手掌抚面的铁海山。
贾三本就是圆滑通透之人，如此状况，他又如何猜不出发生了什么呢？
“贾三……”白玉山看着贾三，脸色古怪，缓缓开口询问道：“你怎的……”
话只说了半句，白玉山抬眼看了看铁海山，却没有继续问下去。
“哼哼……”贾三冷笑一声，看着白玉山道：“白当家，你果真是出卖了盟主？”
“什么？”白玉山看着贾三问了一句，继而眼中光芒一闪，脑子里面想到什么，出口问道：“你怎的被擒？为何出现于此？”
贾三依旧冷笑：“白玉山当家您贵为海山商会中的智囊，这点问题如何猜想不到？盟主的亲信告知盟主你心怀不轨，自很早之前就出卖了他！无论是这次的拍卖会也好，还是上次四大商会中的密谋，相信你白玉山也没有尽都说实话吧？”
听到贾三说的话，原本眼眸低垂的铁海山忽然睁开眼睛，其中闪过一道隐秘的光芒。
第719章 兄弟对峙（二）
所谓四大商会密谋，那是之前某一次，包括海山商会在内的四个规模不小的商会在一起商讨诸多生意上的事情，以及个人之间的会谈罢了。这只是一次无关紧要的谈话聚会而已，铁海山却没想到，那一次随自己而去的白玉山竟然会把那次所有的事情都告知杨永义。
铁海山看着白玉山，白玉山注意到了铁海山的眼神，也是随之看了过去。
铁海山道：“那一次只是一次普通的聚会，你自己心里也是清楚，就算是那样，有什么可告知杨永义的？”
白玉山皱着眉头，半晌没有说话，忽的自一边扔出一个物件，直接拍在地上贾三的脑袋上，瞬时间贾三哼都没有哼一声，直接昏了过去。
打晕了贾三之后，白玉山望着铁海山，长长的叹了口气，幽幽道：“你以为除了我之外，他杨永义在其他三个商会中就没有其他的内线吗？”
“那一次，包括海山在内的四个商盟在小筏之上聚集一众，所商讨南国之中诸多事宜。只是，大哥你却没有注意吗？其他三个商会与我们海山是一样的，在马健腾与杨永义争权夺势的时候，咱们四个是都没有正式表态过的。那时候聚集在一起，以杨永义那般善妒的心思度量，如何不会去怀疑？”
“我不知道杨永义是如何猜想我的，只是那一次咱们互相只是在沟通商业上的事宜，从未谈到过关乎于商盟中的种种，杨永义要我说，我也只是随口说说，将其简单复述了一边，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实事求是地去说而已。”
“我不清楚别人是怎样去说的，在其他三个商会之中，也有杨永义所豢养的亲信，他们或许也是他们商会之中的二把手存在，甚至更高。或许他们是因为信任问题还是什么其他的原因，添油加醋的胡说了一通，对我而言没有任何好处。”
铁海山忽然插口道：“那为什么你不也这般的胡说一通呢？”说着，铁海山瞥了眼地上已经昏死过去的贾三，冷笑道：“就像贾三所言，那一次你所说的皆是事实，只是杨永义听了八分信了三分，还弄得你一个不信任的下场。若是当真按照杨永义心中所猜，胡乱说说岂不是更好？”
看着铁海山，白玉山满眼不相信，眼前之人宛若不认识一般，皱着眉头看着他良久，白玉山张开嘴却不知道说什么。白玉山抬起手指着铁海山，对面铁海山也是看着白玉山，一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看着他。
“我……我……”白玉山嘴里说出来这么两个字之后，浑身开始不住颤抖起来，儒雅的脸上也多了几分难言的悲戚感。望着铁海山，白玉山只感觉胸中有股说不完的怨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