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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二糖不说话了，心里想着邹春丽，又走出院子，慢慢在路上走。
现在的路都硬化了，铺着水泥，再也不泥泞了。
走在半道上，遇到了从卫生室回来的金德厚。
“爸，你怎么回来了？”
金德厚说：“一阵子忙结束了，春丽让我回家休息。”
金二糖在村子里转了转，来到了村卫生室。
村卫生室里，观察室里有三个病人在打吊针，邹春丽正坐在诊断室里喝茶。
金二糖走进去，看到邹春丽额头上满是汗珠子，他拿纸巾想去帮忙擦拭，被邹春丽挡住了。
“二糖，离我远一点儿。”邹春丽看着金二糖，小声问，“有什么事儿么？”
541、掺和
金二糖看着邹春丽的脸，笑了笑。
他低声说：“邹春丽，我刚才跟魏连秀说了，让村里把我的低保取消……”
邹春丽还没有等金二糖把话说完，她立即说：“二糖，你疯了？”感觉话说错了，赶紧改口说，“你糊涂了？”
金二糖认真地说：“唉，我有一段时间真的感到大脑有毛病，在认知、情感、意志和行为上与正常人不一样，对人冷淡，与人疏远、孤僻，不合群，生活懒散，什么事情也不想干……有时产生幻觉、错觉、错视……”
邹春丽看着金二糖，两人还对视了那么一瞬间，不像有精神疾病的人。
她皱着眉头说：“你说的那些现象，那是精神病人的典型症状。”
金二糖苦着脸说：“我是疯过，让人耻笑过，让人瞧不起过。”
邹春丽说：“你主要是没上进心了。”
金二糖摇了摇头说：“我很后悔的，后悔把许多次大好的机会都错过了。其实，我并没有想自杀，根本不想喝敌敌畏，我产生错觉、错视了，把‘敌敌畏’三个字看成是‘后悔药’了……”
邹春丽笑了，她抿着嘴巴低了一会儿头，又摇了摇头。
她咧着嘴说：“敌敌畏还真是‘后悔药’呢，让你昏迷了那么长间，现在让你从生理上醒过来了，也从心理上醒过来了，更明白许多的事情了。”想了想又说，“也不至于要取消自己的低保呀？”
金二糖笑着说：“我在城里找到一份工作了，不想再啃老了，也不想给国家添负担了，我还年轻，想自食其力。”
邹春丽跑到观察室里看了看打吊针的病人，又跑回来了。
她感到金二糖变了，变得有上进心了。
她小声说：“二糖，这是你自己的事儿，别跟我说。”
金二糖皱着眉头说：“你太辛苦，我想努力一下，替你分担一下压力……”
邹春丽赶紧摆手说：“二糖，书勇刚离开，我现在是寡……妇，你离我远一点。寡……妇门前是非多，你知道不？”
金二糖眨着眼睛说：“我姐没有跟你过么？”
邹春丽严肃地说：“她找我了，我也跟她说了，她说的那事，还得等一年后再说哩。”
金二糖点点头说：“我知道。”看邹春丽虽然拒绝了，但态度还是很友善的，他小声问，“其金回来了么？”
邹春丽一听，突然拉长了脸，不高兴了。
她说：“其金的事，你以后少掺和。”
金二糖瞪大眼睛问：“为什么？”
邹春丽摇着头说：“你别问了！二糖，你离我远一点吧！还有，你不要让师父来卫生室帮忙了，他已经七十岁了，让他在家里好好养老。”
金二糖往后退了退，与邹春丽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他苦着脸说：“我爸是你师父，帮你一下，是他自己乐意的，我管不了。”
邹春丽懒得理金二糖的了，低着头，连连摆手，没有说话。
金二糖灰溜溜地从卫生室里出来了。
可他想不明白，一会儿还好好的，怎么一提到秦其金，邹春丽就不高兴了呢？
难道是邹春丽不想让我们父子相认么？
金二糖闷闷不乐地回到了家里。
康金玲看金二糖高高兴兴地出去的，回来就垂头丧气的了，她担心起来，担心他受到什么打击了，又像以前消沉了。
她赶紧问：“二糖呀，你到哪里去过了，怎么，有谁惹你生气了？”
金二糖没有理老妈的，看到金德厚坐在沙发上喝茶，他问：“爸，你在村卫生室帮邹春丽的忙的时候，听她说了什么没有？”
金德厚看着金二糖说：“没有呀，什么也没有说呀！”
金二糖皱着眉头说：“奇怪，我跟邹春丽说话的时候，开始还很高兴的，可当我一提到秦其金，她立马就翻脸了，不高兴了，还赶我走，让我离她远一点。”
金德厚乐意帮邹春丽的忙，心里就是向着秦其金去的，他一听到说秦其金，就乐得合不拢嘴巴。
他笑着说：“二糖呀，你是不是心太急了一点，现在就想认你的儿子呀？”摇了摇头说，“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呀，现在提那事儿，你不感到早了一点么？”
康金玲翻了一眼金德厚说：“你以前怎么不愿意去帮春丽的忙呀，一听说秦其金是我们的亲孙子，你就改变态度了，恨不得天天到卫生室帮忙。”
金德厚笑着说：“可我从来没有跟春丽提孙子的事呀，我只是默默地帮忙……”
金二糖一听，拍一下自己说：“爸，妈，邹春丽突然对我变脸，原因在我，是我问秦其金了。”
康金玲摇着头说：“心急吃不着滚豆腐，你就是沉不住气。”
正说着话，院子外面突然有停车的声音，他们走到院子里一看，原来是申炜彤来了。
她跟外公外婆亲怩一阵子后，立即收起了笑容。
康金玲看申炜彤对自己的亲怩像是假的，只是做了做样子，就担心她心里有事儿。
她皱着眉头问：“炜彤，出什么事儿了？”
申炜彤摇着头说：“秦其金跟我们失去联络了。”
他们三个人异口同声地问：“为什么？”
申炜彤苦着脸说：“我把秦其金叫回来了，我爸我妈还特地在餐馆里为他接风洗尘，饭后，我们到公园里逛了逛。我看他高兴，不时想拥抱我，亲我，我不好直接拒绝，就告诉他……我们两人的真实关系了。”
他们三个人都看着申炜彤，想听下文。
申炜彤还是皱着眉头说：“他先是不信，后来是没有办法接受。他不相信他的老妈是那样的人……我告诉他，这是事实……还告诉他，我爸已经跟县医院的常院长说好了，让他到县医院上班……他竟然一口回绝了，还趁我不注意的时候搭的士跑了。”
金德厚一听，急了。
他说：“炜彤，你没有再搭一辆的士追他么？”
申炜彤点头说：“追了，怎么会不追呢？不过，我没有追到，唉，后来，我打他的电话，给他发微信，他都不接。呜呜，这事儿还没有敢告诉春丽姨。”
康金玲摇了摇头说：“这孩子有点像他亲爹，有点不着调。”
金德厚笑了笑，摇了摇头。
金二糖眨着眼睛说：“妈，你是说像我么？”
康金玲翻一眼金二糖说：“不是你，还会是谁？”
申炜彤跺一下脚说：“关键是县医院人力资源部要秦其金去面试，催我爸好几次……”
542、不认你
几天后，金二糖正要脱下保安服下班，竟然遇到了干妈袁老师，原来她也住这太阳城老年公寓里。
袁老师六十多岁了，长得富态，可精神状态不是太好。
她看到金二糖很吃惊。
她说：“小金，你在我们太阳城当保安？”
金二糖笑着说：“嗯，已经上了好几天班了，只是今天才看到您。干妈，你也住在这儿？”
袁老师点了点头说：“是的，你干爹中风了，卧床了，你知道不？”
金二糖不知道，他瞪大眼睛摇着头说：“有多长时间了？”
袁老师苦着脸说：“有好几个月了。唉，平时好喝酒，结果脑溢血了，抢救过来了，他却半边身子不能动了。”
金二糖皱着眉头说：“还得让干爹进行肢体锻炼……干妈，我现在下班了。要不，我去为干爹按按摩？”
袁老师高兴了，她大声说：“好呀！唉，周若嫣请了一个保姆，说是会按摩，一月的工资八千多……”
金二糖一听，吃了一惊，这保姆的工资是自己的三四倍。
金二糖连续几天下班后到袁老师家里为过街鼠按摩。
没想到没过几天就发生了奇迹，过街鼠竟然能站起来慢慢走路了。
这太阳城公寓是新开起来的，属高档民营养老机构，收费不低，因而住户少，住的一般都是有钱的老年人。
他们听说一个保安让一位卧床不起来的病人站起来了，消息不胫而走，大家都感到不可思议！
大凡上了年纪的人都少不了有腰酸背疼的毛病。于是，就有老人试着找金二糖帮忙按摩。
金二糖也就不好推辞，一般都有求必应。
由于他按摩认真，效果一般都很不错。
他一直都是免费按摩，老人们过意不过，往往会请他吃饭，或者送一点礼品，有的还塞给他红包。
金二糖开始不收，后来跟老人们熟悉了，他也就不客气了。
他收到的礼品，往往都又拿回家转给邹春丽了。
邹春丽不收，金二糖丢下就走。
金二糖正在门卫上班，没想到在大门外看到了一个年轻人。
一位同事说，那个小伙子在门外转悠了几天了。
金二糖躲在窗后一看，他心里一喜，原来是还没有认自己的亲生儿子秦其金。
金二糖知道秦其金是来找自己的，可他又不好意思直接跟自己打招呼。
金二糖看透了秦其金的心思，心里甜滋滋的，他决定主动去找他。
他笑了笑，走到门外，故意惊讶地说：“耶，这不是秦其金么？”
秦其金四处看了看，直截了当地小声说：“我们找一个地方好好谈谈。”
金二糖跑到门房对那个同事说：“你帮我顶一会儿，那小伙子是找我的，我耽搁一会儿。”
那位同事摆了摆手说：“你去吧！”
金二糖带着秦其金走进太阳城内，在餐厅的一个角落里坐下了。
秦其金四处看了看，小声说：“这餐厅好豪华呀！不过好像没什么人在这儿吃饭。”
金二糖笑着说：“这儿是新开的，收费又高，还没有几家住户。现在住的几户，也是有钱人。”看着秦其金笑着说，“秦其金，炜彤一直在找你，找着你没有？”
秦其金摇了摇头。
金二糖皱起眉头又说：“县医院等着你去面试哩，你不会也没有去吧？”
秦其金又摇了摇头。
金二糖又问：“你这几天在哪里哩？炜彤找不着你，不知急哭了多少次。”
秦其金小声说：“我到县医院里悄悄看过她，不过，她不知道。”
金二糖苦着脸说：“炜彤的爸很着急，县医院的常院长催了他好几次了，说你还没有去面试。”
秦其金盯着金二糖看了好一会儿，咬了咬牙。
他突然说：“喂，我不想认你，你能离我和我妈远一点不？”
金二糖一会儿还很高兴的，听了秦其金这话，他一下子懵了，就像被人从背后打了一棒子。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地说：“我知道，我现在只是一个小保安，你是医生……再说，我没有养你一天，不配你认我。唉，你要是不愿意认我，我不会怪罪你的。”
秦其金小声说：“我没有歧视你职业的意思，我单单从我们的关系来说的，你别转换概念。”
金二糖想了想，直起腰说：“好，我听你的。只是，我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秦其金低着头，没有看金二糖。
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只要你的要求不过分，我会满足你的要求的。”
金二糖慢吞吞地说：“你……你能不能和申炜彤见一见面……”
秦其金低着的头又皱起了眉头，还连连叹了几次气。
金二糖看着秦其金说：“我这个要求还算过分么？”
秦其金像挤牙膏的，他一字一字地说：“不过分。”
金二糖认真地说：“你跟炜彤是大学里的同学，还有感情，她天天下班后都在找你，急得在家里哭了好几次……”
秦其金愁眉苦脸地说：“唉，我跟你说实话吧，我不是不愿见她，我是羞于见她。”
金二糖不明白，他问：“为什么？”
秦其金摇了摇头说：“嗯，我不好跟你解释。”
金二糖摇了摇头说：“我知道原因的。”停顿一下又说，“我告诉你吧，炜彤是女孩子，她比你大，是你姐姐，她说了，不知者不为过……她能坦然面对……”
秦其金眨着眼睛，想哭了。
他痛苦地说：“关键是到现在我还爱着她，无法面对她。”
金二糖看着秦其金痛苦不堪的样子，有了恻隐之心。毕竟是自己的血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