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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左骖殪兮右刃伤 （八）
原本就是在军官逼迫下勉强支撑鬼子步兵，彻底崩溃。不约而同调转身形，撒腿儿逃命，任队伍中的军官如何威胁，谩骂，甚至哀求，都无济于事。
兵败如山倒。
发现即便是不分敌我地胡乱扫射，也无法阻挡自家同伙的溃退脚步，鬼子的机枪手们也迅速丧失了坚持到底的勇气，纷纷从藏身处跳起来，抢先一步逃离战场。只有零星几个掷弹筒手，依旧不甘心失败，想凭借掷弹筒的射程优势和曲射特点，给刚刚加入战团的中方援军来个突然袭击。然而，他们却过分地低估了冯大器对战机的捕捉能力，一个接一个，将自己的脑袋送到后者枪口上。
“左平，笑书，带人去捡机枪。把鬼子丢下的重机枪和轻机枪捡起来，去支援大冯！” 发现胜利已成定局，李若水迅速扫视周围，再度对战术做出调整。
“是！” 张笑书的左平答应一声，带着弟兄们匆匆转身。从石头后，弹坑旁，将鬼子兵来不及带走或销毁的九二式重机枪和歪把子轻机枪捡起来，由专人抬着继续向前冲杀。（注：九二式重机枪，日本参考法国哈斯开重机枪研制。威力巨大但极为笨重。连枪带枪架重达55公斤。曾被大量适用于中国战场。）
比起整理师那边配备的德制武器，九二式重机枪和歪把子轻机枪无论在射击精度还是在使用寿命方面，都差得很远。但这两种武器，却最容易在战场上找到弹药补充。在张笑书和左平两个细心人带领下，很快，几个重机枪和轻机枪火力点，就被重新架设了起来。枪口对准逃得最远的鬼子兵，迅速喷出复仇的子弹，“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正以为自己已经逃出生天的二十余名鬼子兵，被扫得红烟乱冒。一个接一个，惨叫着栽倒。正在仓皇逃命的其他鬼子兵，顿时全都傻了眼。陆续停住脚步，逃不得，也战不得，进退两难。
“放他们一条生路，带上机枪去支援大冯！” 被张笑书和左平两个的“愚蠢”表现，气得脸色铁青，李若水扭过头，冲着火力点方向大声怒吼。
枪声如此激烈，他的怒吼声，根本不可能被张笑书等人听见。但是后者，却立刻发现自己差点逼得对手兵狗急跳墙。果断调转枪口，扫向战场两侧逃得最快的两群鬼子兵，将后者一排接一排扫翻在地。
“杀鬼子！”
“将小鬼子剁成肉馅儿！”
“将小鬼子剁成肉馅儿！”
……
同样被机枪声吓了一跳的学兵们，迅速恢复了心神，再度呐喊着扑向敌军，大刀扫起一道道红色的血浪。
人数完全不占优势，士气也彻底崩溃的鬼子兵们发现有了活路，再度拔腿逃命，像受惊的绵羊般向后跑去，不求跑得最快，只求将自家同伴丢在身后。
比溃兵跑得更快的，则是王希声所带领的二营。趁着整个战场注意力都集中在学兵团周围的机会，他带领二营迅速扑向了推算出来的日军前线炮兵阵地。沿途凡是遇到负责警戒的日寇，全都用大刀砍成两段。
日军的前线步兵炮，也以九二式命名。分量只有两百多公斤，非常适合亚洲缺乏现代化公路，交通不便的实情。用一头驴子或者骡马，甚至两个身体强壮的步兵，就可以拖着四处转移。然而，这种轻便型火炮，却存在一个非常致命的弱点，那就是，射程短。理想情况最大射程只有两千七百米，实战情况下为了保证精度，只能将炮兵阵地布置在距离对手战壕一千五百米以内。
一千五百米的距离，对于健康成年男子来说，只需要五分钟左右。这年代中国士兵体质稍差，也不会超过七分钟。在暮色的掩护下，王希声带领着大伙快速推进，几乎是在鬼子炮兵指挥官福岛正信发现情况不对的同时，双腿就跨过了炮兵阵地外围保护壕。
“集结，所有人集结迎战，为了大日本帝国！” 福岛正信是个受过正规军校教育的武士，发觉情况不对，立刻收拢麾下倭寇，准备跟中国军人拼个玉石俱焚。
“集结，集结迎战，为了大日本帝国！” 周围的鬼子步兵和炮兵们大叫着向他靠近，将全部火力集中到了战场正面，编织出了一道暗红色的弹幕。
王希声和他身边的弟兄，一个接一个倒下。但是，侥幸没被子弹射中的人，却毫无畏惧。继续迈开大步向前猛扑，转眼间，就将敌我双方之间的距离拉到了五十米内。
“哒哒哒哒……” 中国军人手中的捷克式轻机枪喷出火舌，将七八名正在开枪的鬼子兵送上了西天。紧跟着，弟兄们手中的盒子炮也纷纷射出复仇的子弹，将更多的鬼子打翻。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刚刚赶到的左平和张笑书等人，在外围架起机枪，朝着鬼子头上倾泻弹雨。转眼间，将另外几处倭寇的临时火力点，全都打成了哑巴。
“玉碎，玉碎！”已经明显处于劣势的鬼子步兵和炮兵，坚决不肯承认失败。将队伍分散开，躲在炮弹箱和大炮后，负隅顽抗。
王希身带着弟兄们继续向前推进，敌我双方在非常近的距离内，瞄准了对手的枪口火焰扣动扳机，以命换命。“啾啾，乒乓，哒哒哒……”拖着火焰的子弹贴着地皮钻来钻去，烫得人头发根根直竖。
“去你娘的！”王希声抬手甩出一枚手榴弹，将鬼子的轻机枪连同主副射手，同时炸上天空。福岛正信气得两眼发红，立刻调转王八盒子，瞄准他的胸口。“嗖——” 警卫王双抢先一步丢出大刀，将步兵炮的护甲板砸出一溜火星。福岛正信被吓了一哆嗦，枪口震颤，子弹贴着王希声的肩膀掠过，带起一串凄厉的血珠。
“小鬼子，出来受死！” 王希声疼得直打哆嗦，却单手举刀扑了过去，呐喊声宛若闷雷。
“咔嚓！” 福岛正信继续扣动扳机，却没有射出任何子弹。王八盒子已经被打空了，想更换弹夹也根本来不及。
“受死！” 王希声绕过步兵炮，挥刀直取福岛正信脖颈。后者慌忙举起倭刀招架，被逼得踉跄后退。“受死！” 王希声挥刀上撩，将倭刀磕得不知去向。再一刀斜剁，卸掉福岛正信的半边身体。
“杀鬼子！”
“将小鬼子剁成肉馅儿！”
“将小鬼子剁成肉馅儿！”
……
二营弟兄们举着大刀，绕过弹药箱和步兵炮，追着鬼子兵乱剁。就像一群猛虎遇到了羔羊！
第六章 左骖殪兮右刃伤 （九）
“为了天皇陛下……” 一名日寇上等兵走投无路，猛地丢下上了刺刀的步枪，从腰间里掏出手雷，快速磕向炮口。
“想得美！” 王希声咆哮着扑过去，一刀砍掉此人握着手雷的胳膊，紧跟着飞起一脚，将手雷踢出了三十多米远。
“轰隆——” 手雷炸开，掀起滚滚浓烟。周围的二营弟兄大怒，举着钢刀围住断掉一条胳膊的鬼子兵，转眼间将其大卸八块。
“轰！” 附近又传来一记沉闷爆炸声，三名中国军人与被他们追杀的鬼子兵同时倒地。其余鬼子兵忽然像疯子般，纷纷停止了绕着九二式步兵炮逃窜。一个接一个将手探向腰间，探向专门用来自尽的手雷。
“让开——” 左平抱着一挺歪把子冲入人群，对准两名正准备与中国军人同归于尽的鬼子兵猛扫。将后者打得倒飞而起，半空中烂成两面“筛子”。
“拉开距离，用盒子炮招呼！” 从左平的举动中找到灵感，王希声扯开嗓子吩咐。紧跟着，将砍豁了的大刀倒插于地，从腰间拔出盒子炮，瞄准一名正在掏手榴弹的鬼子兵，快速扣动扳机，“乒乒乒……”
盒子炮的连发优势在不到十米的距离上，体现了个淋漓尽致。鬼子兵被打得连连后退，一个踉跄栽倒于地，没来得及使用的手榴弹在血泊中“咕噜噜”滚出老远。
“乒乒乒……”
“砰！”
二营的弟兄们见样学样，停止对鬼子兵的贴身追杀。重新拉开十多米距离，用盒子炮和步枪朝后者招呼。
如此近的距离，如此高的射击密度，鬼子兵们根本没有逃脱的可能。转眼间，就一个接一个被打成了滚地葫芦。
“轰！”
“轰！”
……
也有反应迅速的鬼子兵，在被子弹射杀之前，抢先一步磕响了手雷。但因为距离的缘故，他们只能将自己送回老家，却无法再拉着更多的中国军人共赴黄泉。而打出了经验的中国军人，则坚决不肯给鬼子重新靠近自己的机会，从四面八方围着鬼子的步兵和炮兵，将他们快速送上西天。
“饶命——” 忽然有一名鬼子炮兵双膝跪倒在炮身旁，高高地举起了双手。
这个动作，令敌我双方都大吃一惊。自打去年七月七日以来，中国军队与日寇大大小小打了近百仗，却几乎没抓到过任何俘虏。深受武士道荼毒的日寇，在绝望的情况下宁可拉开手榴弹将自己炸成碎片，也坚决不肯投降认输。
而今天，却忽然有一名炮兵带了头，如何不令二营的弟兄们惊喜莫名。只可惜，没等他们决定是放这名鬼子一条生路，还是将其送回老家。九二步兵炮的炮身底下，忽然又探出了一支丑陋的王八盒子，“乒！” 地一声，从背后将此人的脑袋打了个稀烂。
“你自己找死也就算了，为何要拉上他！”王希声被吓了一大跳，质问的话脱口而出。那名将自家炮兵射杀的鬼子少尉毫不犹豫调转枪口，瞄准了他的前胸，“乒乓乒……”
警卫王双抢先一步挡在王希声身前，胸口处冒起数点血花。下一个瞬间，被激怒的王希声压下盒子炮，将所有子弹都朝着鬼子少尉倾泻了下去，“呯呯呯……”将后者的身体拦腰打出了十几个血窟窿。
“杀光他们，不要俘虏！”单手缓缓放下王双的尸体，王希声红着眼睛下令。
“杀光他们，不要俘虏！”二营的弟兄们怒吼着回应，用盒子炮与步枪瞄准剩余的鬼子兵，不管后者是在继续负隅顽抗，还是已经跪地祈降，全都挨个打成马蜂窝。
“大王，大王，李哥让你快点炸掉步兵炮。鬼子的援军马上就到！” 没等枪声停歇，冯大器的声音，已经从远处传了过来，带着不加掩饰的焦急。
“把炮弹都给我堆到炮身底下！把手榴弹捆儿也给我堆过去！” 王希声的心神，从悲痛中迅速恢复，哑着嗓子高声吩咐。
不用他提醒，大伙也知道，不能将九二式步兵炮留给鬼子。一个个怀着无比惋惜的心情，砸开炮弹箱，将鬼子炮兵没来得及使用的炮弹，尽数堆放在了步兵炮的炮身之下。紧跟着，又快速从腰间取出木柄手榴弹，按照平素训练中所学来的方式，将手榴弹六个一捆儿，堆进了炮弹之间。
“每门炮旁边留下一人负责爆破，其他人给我向回撤！” 王希声自己也做了个手榴弹捆儿，塞进临近的炮弹堆儿，然后将盒子炮一摆，大声命令。
弟兄们抬起负伤的同伴，迅速向来路上撤退，谁也不敢做任何耽搁。上百枚炮弹殉爆的威力到底有多大，众人谁都没亲眼看到过，所以，只能撤得越远越好。
“听到我的枪响，然后立刻拉开导火线。撒腿往远处跑，能跑多快有多快！” 王希声自己也没把握，迅速向留下来担任爆破手的勇士们脸上扫了一眼，然后大声吩咐。
勇士们纷纷点头，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几分决然。
木柄手榴弹的延时为三到五秒，人最多能跑出五十米。所以，大伙谁都无法保证，自己能脱离殉爆范围。但是，炸掉了鬼子的九二式步兵炮，就能保证接下来两到三天之内，运河阵地上的所有袍泽，都不会再遭到炮火的荼毒，以一人之死换取上百人平安，这买卖，划算！
“乒！” 王希声深吸一口气，果断扣动扳机。随即，拉开手榴弹引线，转身亡命狂奔。
三秒，两秒，一秒，双腿猛然发力，他的身体向前扑去，直奔鬼子先前挖好的保护壕。“轰隆——” 一道气浪伴着爆炸声，从他脊背后横扫而过，将背上的军装，瞬间扫了个无影无踪。
“轰！”“轰！”“轰！”，连绵的殉爆声，震得大地不停起伏。已经跑出了百米之外的将士们红着眼睛回头，每个人的目光里，都充满了期盼。
十秒，二十秒，半分钟，一分钟……
等待的时间，是如此之漫长。很多人不知不觉中就流下泪来，身体战栗，心脏处疼得宛若刀割。
正当大伙等得几乎绝望的时候，炮兵阵地保护壕边缘处，陆续钻出了几颗满是泥土的脑袋。“没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