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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澍点了点头，没说话。
柳应泰，“此时襄阳城中有兵力二万四千余，左帅准备拿多少部下去换？”
“五万吗？”
“十万可有把握？”
“若为襄阳损兵十万，黄公以为这值得吗？”
黄澍却不好忽悠，“不然，二十万军只须围而困之，襄阳自可不战而下。”
柳应泰也不是没一点准备，“黄公可知，襄阳城中粮食不下三万石，足够二万军吃半年之久。”
三万石有些夸大，但搜刮一下也不是不可能。
“而左军二十万军半年钱粮靡费几何？”
“而且，二十万军羁绊于襄阳，左帅还有余力做别的大事吗？”
这个大事并非指的清君侧，柳应泰也不可能获知这等机密之事。
而是指，襄阳一地投入二十万军，此消彼长，左良玉在别的地方肯定心有余力不足。
比如朝廷势力这一块，左良玉就要吃点亏。
而黄澍就是左良玉在朝廷的势力代表，他可不能在朝堂上失去地位和话语权。
人都为自己想。
黄澍不得不考虑这一块。
柳应泰将银票递上，“只要河道上松开口子，十万石粮石得以通行，万事都迎刃而解，黄公也可高枕无忧。”
黄澍撇了眼银票，淡淡地说，“柳元外言之有理，只不过，黑甲军得了粮食，真会退出襄阳？”
柳应泰淡笑，“彼时不退，黑甲军难道真能在湖广块地方上干出点名堂？”
这肯定是不现实的，黑甲军的基础不在这边，就算野心湖广，也得先摆平河南或者陕西。
黄澍笑笑，道理是如此，但他需要一个肯定的答案。
此次二十万左军主帅是左梦庚。
左梦庚是左良玉之子，左良玉晋升为宁南候后，把平贼将军印给了左梦庚。
父子俩，一个侯，一个挂印将军。
在湖广之地数他们最牛逼。
左良玉人在汉阳。
黄澍登门拜谒，顺便谈及襄阳战事。
说起襄阳，左良玉是气愤的。
四倍于黑甲军，本土作战，居然全军覆没。
他左良玉打了一辈子战，都没这么柴废过。
张应元也不是才出来混，这次怎么打得这么烂？
黄澍先顺着他说，“张总兵想必是犯了轻敌，让黑甲军有机可趁。”
“哼！”
左良玉对襄阳战役十分清楚，战术是没问题，左军打得也不是很烂，坏就坏在惠登相一万骑手上。
如果惠登相作战得力，坚持到三万军合围，战胜的大有可能是他左军。
当然，对于黑甲军燧火枪的威力，他是抱质疑态度的。
山头里冒出来的军队，能整出什么高大上玩意。
黄澍也不再说这类话，“此次侯爷二十万军围困襄阳，必定是能将黑甲军尽数歼灭。”
“只是，耗时日久，靡费巨大……”
“咳咳！”左良玉咳了几下，嘴角溢出血丝，他用手帕擦了，“继续说。”
黄澍露出忐忑，“朝廷对侯爷常怀戒备，马士英等朝官又居中挑拨，侯爷应为长远计，而非眼前小事不平。”
左良玉出身微末，但这么多年戎马生涯，身居高位，手握重兵，已经不是当年吴下阿蒙。
长远计？
他已经是侯爵，统领四十万军，再进一步很难。
有他在，倒是能保住左家权力地位。
但他若不在了呢？
左梦庚能不能服众，守得住左家一切？
马士英会不会成为颠覆左氏之人？
难说啊！
思维一旦展开往远看，襄阳之事就变得微不足道。
“黄公，有何建言？”
黄澍觉得自己已经抓中左良玉心思，“黑甲军为粮而来，自可因粮而去，一场兵戈能从中化解。”
左良玉想想，前事皆是因他贪心而起……
现在看来，真是应了那句赔了夫人又折兵。
再打下去，只会赔得更多。
“罢了，就卖他们粮吧。”
“侯爷英明。”黄澍拱手。
马屁话左良玉听得太多，已经无感，看着黄澍，觉得此事也不能让他白操心一顿，“此一事就交由黄公办吧。”
“是！”黄澍称是。
回到宅院，黄澍把柳应泰叫来，“侯爷已经答应，黑甲军购粮一事交由本官督办，但本官先说明，后面的事不能半点差错，否则你我都不好交待。”
意思是，拿了粮黑甲军必须马上撤出湖广。
否则你柳家怕是会要被问罪。
柳应泰自然是信誓旦旦答应。
从黄府离开后，他就马上联系商贾筹集粮食。
湖广熟，天下足。
洞庭鱼米，都是耳熟能详。
天灾不断，湖广虽也涝洪，但仍是大明产粮大省。
时间仓促，柳应泰以高于市场价五个点在汉阳武昌收购粮食，差不多九钱银每石。
七八天时间，就收足十万石。
然后装船，走汉水运抵襄阳。
前前后后花了半个月时间，基本上还算顺利。
二十万左军收到命令放开北边，让黑甲军撤出襄阳。
说真的，从二十万包围军中穿过，饶是马超也提心吊胆。
左军要是反悔，黑甲军只怕是九死一生。
好在左良玉不想跟黑甲军死嗑。
按照协议，马超必须无条件撤出湖广并释放左军俘虏。
马超领着原班一万五千余人小心翼翼地走出包围圈，来到新甸白河附近，才放下心。
左军如果真要动手，已经过了最好时机。
再往北走，就是河南地界了。
第120章 过境河南
沿着白河而行，天黑后进入新野县，马超下令扎营，一边广撒夜不收，防范顺军打主意。
来的路上安宁，不证明回去时还如此。
毕竟，白河里有十五船粮。
而柳应泰也只答应送到这里。
去的时候有黑甲军保护，回来的时怎么办？
顺军拦河截船，他们到时哭爹喊娘都没用。
当然，马超可以把船买下来。
但这也不是办法，船就算到了南阳也没水路可走了，还是要改走陆路用马车运。
马车运是件让人脑壳痛的事。
十万石粮，差不多九千吨。
一车载一吨，也需要九千辆。
途中人吃马嚼，千里路程要消耗掉三四成。
也就是说，十万石粮运到太原时只剩下不到七万石。
当然，计划中不是这样的。
马车运到山西后，会在运城卸掉一部份，然后在临汾又卸掉一部份，然后装船走汾水运到太原。
预计中，十万石能到八万石。
当然，顺军如果搞破坏，就说不准了。
南阳守将刘体纯一直派了人打探黑甲军动静。
获知有十万石粮进入他境内，他是心痒难耐。
但黑甲军是真能打，一万人就能灭掉四万左军，而南阳兵力不过两万，这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虽然如此，刘体纯也不甘心。
左思右想，辗转难眠。
汝州刘汝魁手上有二万兵，河南府白旺手里也有二万兵，加上他也只能抽出四万兵力。
还是不够。
十万石粮不多不少，从陕西调兵，又有些不划算。
想来想去，天亮了，刘体纯也没想出稳妥法子。
他拿着地图，手指比比划划，然后写下两封密信让人快马加急送到刘汝魁和白旺手里。
十六船粮食装车就花了二天时间。
大军开拔。
原定计划是走大路，经南阳，裕州，鲁山，汝州，宜阳，绳池进入山西运城。
整个路程五百多里路。
日行军八十里，需要七天。
大军浩浩荡荡延绵数里，粮食马车为中心，两侧是火枪兵，再外层是零零散散的骑兵。
大队骑兵主要负责探路和压队。
河南视野开阔，有埋伏也能提早发现。
过新野至南阳地域，还是比较顺利。
但在新野的时候，就有夜不收送来情报。
南阳大顺军营中万五千余兵马已经离开营地，去向不明。
马超也搞不清顺军准备玩什么花招，反正小心就是。
同时他已经派人递信给泽州魏延，平阳赵云。
这都是既定好的。
四天后到达鲁山附近，一切都顺利。
途中只远远看见顺军斥候，但没有过接触。
第五天到进入汝州境内。
次日在快进入河南府地界时，夜不收来报，“龙门关，大谷关，轩辕关附近发现大支兵力活动，人数二万左右。”
“在这里动手么？”
马超扯开地图，“只二万？”
夜不收不法回肯定的话，他负责打探的只是西北方向，东北，尾后有没顺军他可搞不清。
“再探。”
夜不收走后，，马超下令原地休息。
差不多一个时辰后，东北方向夜不收来报，“箕山附近发现伏兵，人数不详。”
“再探。”
马超不得不谨慎些，如果光一万作战部队，他完全不惧。
但还有万辆运粮车队要保护。
按照原定计划。
马超一旦运粮返程，山西方面会派出一支部队接应，但此时已经走到离山西只有二百来里，仍是没见到接应之人。
事情肯定是有变故，马超也有这种预感。
此时的山西确实面临巨大威胁。
大顺二十万军仍是屯于韩城一带。
五万清军于漳德府现在正日夜攻打玉峡关，固关十万，平刑关五万都在同时进攻。
山西现在被四五十万军包围。
平刑关勾子寨由姜维邓礼四万黑甲军戍守。
固关增兵至五万，由高顺指挥，此时固关及长城上旌旗插出数里，到处是黑甲军身影。
玉峡关投入三万兵力，由高顺部属副将指挥。
仅东，北两边数关黑甲军就投入十三万兵力。
西边，平阳府黄河沿岸有赵云二万二千军。
南边，泽州，垣曲，陕州一线有魏延一万兵力。
加上马超这一万，就是十六万五千军。
山西再调不出一支像样的接应部队。
马超下令扎营，于申时收到魏延的回信。
其实这是魏延发出的第三波送信的。
前两波都被顺军截杀，两伍甲士只逃脱了三人。
这第三波也仅仅只有一人活着过来。
他左手已经不见，用革绳紧紧扎着臂膀，伤口皮肤发黑，血渗出来一滴一滴……
奔到营门外，他就从马上栽倒下来。
营门士兵从他身上搜出手信和身份腰牌，然后呈交马超。
身份牌是竹子做的，上面有血指印。
马超看到就知道怎么回事，“人怎么样？”
士兵摇头，眼睛微红。
“骸骨带回去入葬烈士陵园。”马超看了眼竹牌上的名字，朔州朱忠……
放下竹牌，马超打开火漆信。
信上内容先说明山西现下局势。
然后是无力派兵接应，让马超自己应变处理。
如果粮食实在保不住，就以保存兵力为重。
显然，这封手信内容多半是出自赵洛。
由于清军这个关节上突然大举进攻，山西粮食愈发紧张。毕竟，作战部队比非战时消耗要多。
原本估计山西存粮还能撑到明年二月份，现在顶多能撑到明年正月。
这十万石粮可以说是救命粮。
赵洛作出这样的决定，也是无奈。
马超千里求粮，且来之不易。
他自然是不会轻易放弃这批粮食。
但问题很棘手。
顺军扼守关隘要塞，运粮车队无法通行。
绕道山路，马车不便通行不说，排出十几里，一万军如何保证安全？
改道走怀庆的话，顺军轻装比他们更快，同样可以先他们一步在怀庆设卡拦截。
那么，要不固守待援，要么夺取关隘要塞。
只是，接应援军只怕遥遥无期。
大清一日不撤军，他们就一日等不来援军。
而且，他们等得起，山西缺粮等不起。
那么，只剩下攻夺要塞了。
可是，一万军固守尚且不足，再分兵出去，那就是毫无保障的事。
第121章 连夜转道
当晚，马超与部属商量，怎么办？
人多主意也多，分成两派。
一派主张调头拿下伊阳，彼时进可取退可守。
一派主张连夜转道怀庆，骑兵先行各个击破拦截顺军。
马超觉得伊阳县不如襄阳城坚墙厚，若是顺军包围，那就出也出不去，守也守不住，到时十万石粮只能拱手送人。
连夜转道是很冒险。
但机会大些。
“都安静，本将决定连夜转道。”
马超拍板，众部将抱拳领命。
黑甲军从来可以自由发表意见，但军令一下，必须无条件严格执行。
商定作战计划后，戌时，晚上八点多。
入冬后，晚上六点就已经天黑。
四千余黑甲骑蹄裹布，口衔枚摸黑钻入如墨夜色。
随即，大营开始折营收帐，人手一支二支火把转道往怀庆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