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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老头嘿嘿道:“是商九分奸,你骗我的还少么?”
程璧是典当商,高老头是海盗兼海商,平日俩人做起生意来都是尔虞我诈的。彼此之间从来没有信任之说。对于程璧的突然来信,高老头自然以为程璧噱人的。那知连夜高老头又收到江阴城陈明遇陈典吏的急信,说高旭在大捷之后得了急病,郎中们束手无策。高老头这时才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深夜就往江阴赶来。
不过看着高旭的气色虽然不太好,但不想得急病的样子,高老头不由问道:“旭儿,你真得了急病?”
高旭只得点点头,道:“嗯。”
高老头不信道:“那咋的一夜之间好了?”
高老头的疑问让程璧以及书生许用都很奇怪,昨日他们都看了高旭奄奄一息,心跳全无,那知一夜之间,高旭又活灵活现了。高旭没有解释,只是微微笑笑,道:“不知为什么,只是好了。”
这时,小芸娘笑吟吟地奉着热茶,揭开帐门,风情万千地走到高老头跟前,道:“高伯伯请喝茶。”
高老头一愣,暗想这是哪个尼姑庵里跑来的小尼姑,怎么狐媚得连佛祖也要动心啊。小芸娘当初为了混出,不惜剃了满头秀发,所以高老头误会她是尼姑来着。小芸娘拍着心口道:“是啊,昨天高大哥突然得了急病,我也是急极了。如果高大哥死了,我也不想活了。”
一般女子自然不会像小芸娘这般赤裸裸地当众表白心意,但她不仅在神色上没有任何故作之态,落落大方,而又流露出一股真情实意来。高老头听罢,又是嘿嘿一笑,道:“好,很好。旭儿有福了。”
高老头又瞧了小芸娘一眼,突然觉得她有点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她一般。略作一想,高老头浑身一震,竟是不可思议地指着小芸娘,有点结巴地道:“你是小芸儿?!秦淮的小芸儿?”
大约五年前,高老头看中了秦淮河边上某个妓楼里的一名妓娘,曾想把那妓娘赎出来,只是代价实在太高,小气的高老头总是舍不得出那个钱。每次风流之后,往往许诺下一次一定要把她赎出来,但下一次还有下一次。直到有一天,那名妓娘为了高老头拒客,竟被某个恩客打残了。不等高老头见上一回,就一命呜呼了。而小芸娘那时叫小芸儿,正是那个妓娘的干女儿,刚被拐卖到秦淮河三年。妓娘死后,小芸儿也辗转到别的妓楼。高老头自然寻她不着。
高老头又是忍不住老泪纵横,满脸是愧疚之色,一边向众人说起与小芸儿相认的来历,一边对高旭道:“旭儿,当年我有负小芸儿的干娘亲,你千万别再负她了。真是天见犹怜啊。”
小芸娘也是含着满眶的热泪,道:“高伯伯,你放心,高大哥对我很好。”
高旭静静地看着小芸娘那楚楚可怜的模样,以及她再遇高老头的喜悦,心底不由得暗道,装,你就使劲地装。当小芸娘走进来第一次看到高老头的时候,高旭就感到到她脸色的异样,以及她眼底的那一丝恨意。当时,高旭不知她的那丝恨意来自何处,但听了高老头的故事之后,高旭就明白了。
在一番闲聊之后,高老头终于从纷乱的思绪回复过来,对程璧问道:“程老儿,听说你把所有的家产都捐了?”
程璧点点头,道:“皮之不存,毛何附焉。高老头,如今江阴形势危急,身为江阴人,你总要出一份力吧。”
高老头闪烁着目光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你也可道,这些年海上的生意不太好,日子也难过啊。”
这高老头把江南的丝绸茶叶运到辽东,朝鲜和日本,虽然风险大,但利润高,日子过得不知多滋润呢。高老头怕程璧要他捐款,马上就先行推脱。程璧知道高老头的德性,也不点破,不过他不是要高老头捐钱,而是借着高老头的人脉搬救兵。
程璧道:“高老头,不是要你捐钱。江阴城里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再加高贤侄送进大批钱粮入城,还有从清兵获取的大批兵具器甲。所以钱粮在城里不缺,缺的是援兵。听闻在崇明,义阳王拥兵十万,兵强马壮,你只要搬来援兵,就是对江阴最大的援助了。”
高老头先是听说高旭送了大批钱粮兵器入城,不由看了高旭一眼,嘴角一阵不自主的抽搐,暗想你有钱粮怎么不给老子?之后又听说程璧要他搬救兵,嘴角又抽搐得更厉害了。
程璧同高老头打交道多年,就知道高老头抽搐的嘴角如同抖动的算盘珠子一般,又道:“如今高贤侄高举义旗,反清复明,杀敌数千,江阴人一提他就赞不绝口,人人都说高家的风水发了。高老头,虽然你举家迁到了崇明,但别忘了你的祖坟还在江阴的君山上。你素来以孔孟之道自律,现在其子高取义算是取义了,可其父高成仁成不成仁呢?江阴的父老乡亲现在是举目以待啊。”
高老头喃喃着诸如君山,祖坟,光宗耀祖之类的词语,目光越发放起光来。但到最后,眼里的那丝热切还是冷了下去,苦笑地对着程璧道:“程老儿,不是我老头子骗你。这崇明的形势你不了解。所谓雄兵十万,不过是几千南明水师的残兵败将逃到崇明上,奉那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周定王七世孙为义阳王。以我看来,根本只是一个笑话而已。那些残兵败将们正挖空心思搜刮当地,要他们来救江阴,根本不可能。再说,他们如果有援的决心,就不可能逃窜到崇明岛上活一天混一天了。而且这些天,义阳王为了搜刮钱粮,竟发兵到福田港,向常熟人索粮。”
程璧啊了一声,愕然道:“有这等事?”
高老头叹了一口气道:“是啊。那些败兵比海匪还狠,弄得崇明乱七八糟。”
程璧失望之余,无言以对。
隔了一会儿,高旭道:“不管有没有救兵来,我认为江阴现在必须开始自救。”
一旁的许用道:“高兄有何高见?”
高旭瞧了许用一眼,微微点点头,道:“高见谈不上。清廷大军数日之内必定兵临城下,江阴城内必须在围城之前疏散。”
许用摇摇头,道:“疏散?往哪里疏散?常州,无锡,剃发令一到,满城无汉巾。常熟,昆山,嘉定,这些城民也誓不剃发,但他们自顾不暇,跑到人家地头,还不是要面对清兵的屠刀?再说,头可断,发不可剃。如果我们江阴人怕死,早就剃了。不剃发,不苟活,江阴没有懦夫。任鞑子提兵十万来犯,我江阴人共誓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听了许用一番话,高旭不由无语。这个许用虽然是个书生,但有着典型的江阴性格:执着,坚定和不屈。高旭暗叹一声,算起来,扬州十日是上个月的事,那嘉定三屠马上就要发生了。而他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惨剧发生。他能做什么?他穿越来到明末不过十来天,他就想做些什么,也没有时间让他去做。
高旭神色凝重地道:“如果陆路无处疏散,哪水路呢?崇明岛如何?只是仓促之间找不以那么多船只。”
高老头听罢,拍着胸口道:“旭儿,你这是什么话,你不知道你爹爹是干什么的?只要给我一天时间,我就能凑出二百艘来。”
高旭还真不知高老头这个便宜老爹干的是海盗的买卖,一听他的话,不由眼光一亮,不相信地问道:“真的?”
高老头豪气地道:“那是自然。”
高老头本有一百来只货船,再向崇明的本地商户凑得几十只,完全能在一日之间做到。这可花不了高老头几个钱,又有营救江阴的大义名份,高老头自然积极参与。
许用听了却是没有丝毫喜悦之色,又是摇头道:“不行,我们江阴人怎么能够做逃兵?”
高旭正言道:“许兄,这不是逃。总有一天,我们会杀回来。”
程璧接口道:“江阴有城民十数万,不是说走就走的。再说,如今众志成城,如果一说走,人心就散了。”
这时,一直立在高旭身侧的小芸娘突然道:“江阴人首先反抗剃发令,高举大明中兴旗帜。义字当头,怎么能不战而逃?当年在高阳城,鞑子围城如铁桶,我爷爷领着全城兵民血战到最后。当时爷爷就说了,一城不守,何以守天下?扬州城守不住,以至鞑子屠城八十万,江南闻之色变,接着南京不战而降,随后大明半壁江山轰然倒塌。设想一下,如果扬州守住了,会怎么样?至少我们汉人还有一半的天下,也不至于现在要剃发易服,可恨的鞑子要绝我汉人数千年之传承。”
小芸娘鼓动人心的话语响彻整个营帐,让众人不由对她刮目相看起来。唯一例外是高旭,他眉头却是皱得越来越紧,这个小芸娘在干什么?她在高阳之战中家破人亡,如今又要怂恿江阴死战。小芸娘言辞激进,虽然说得昂扬,但都只是假设而已。。只是她那句一城不守,何以守天下的话说得掷地有声,高旭一时之间找不到说辞反驳。这也是他第二次听小芸娘说起这句话。
小芸娘又道:“想想看,江阴是首倡保留汉族发冠的,如果守住了江阴,这会给天下汉人以多大的希望?江阴城既然能在平地一惊雷,以头可断,发不可剃昭告天下,怎能逃到崇明岛上苟且偷安,这不是让天下人嗤笑么?我再说一遍,一城不守,何以守天下。守住了江阴,就是守住了我们汉人的脊梁!”
小芸娘说罢,转过头,直视着高旭,目光透着一股热切。
高旭瞪了她一眼,这个小芸娘已经让仇恨蒙住了双眼。她那句“守住了江阴,就是守住了我们汉人的脊梁!”,高旭很赞同,但高旭明白,江阴是守不住的。不论是现实中的形势,还是历史都告诉了他这点。高旭明白这小芸娘对自己的期望很大,她希望自己进入江阴守城,如果成功,那声名便会如日中天。但高旭知道她的期望不切实际。他穿越而来,就是为江阴城添上一具尸体的么?自然不是。
高老头听小芸娘提起她爷爷,不由问道:“小芸儿,你的爷爷是。。。”
小芸娘眉宇一扬,道:“高伯伯,我的爷爷是关宁督师,兵部尚书孙承宗。”
这个时候,小芸娘知道,摆明了自己的身份,就会更添加自己话语的份量。
许用听了小芸娘是孙督师之后,不由肃然起敬,道:“孙小姐说得有理。一城不守,何以守天下?我们江阴人誓与城池同存亡。”
高旭告诫地看了小芸娘一眼,对许用道:“我认为,可以留下青壮守城,撤出妇孺儿童。无论如何,得为江阴留下一些忠烈的种子。”
程璧和许用俩人皆是无语,高旭又道:“没有多少时间了。必然赶在清军围城之前撤出妇孺。程伯伯,许兄,你们俩人现在回城,准备撤离事宜。爹。。。爹爹,你马上回崇明,准备船只。我在三官殿居中调度。”
许用道:“对于撤离事宜,我们要回去商议一番。”
高旭看了许用对撤离不以为然的神情,一边对他的大无畏着实敬佩,一边又重语道:“许兄,死很容易,但活下去才有希望。”
高旭说这句话的时候,不由又想了对酸菜。对酸菜,他也这样说,但酸菜却是不相信。因为酸菜认为活着看不到希望,所以,酸菜舍命了。高旭害怕江阴城里的十万江阴人正如十万个酸菜一般。尽管历史上证明了这点,江阴城破时,人人以先死为幸。
高旭又对许用正言道:“给你们孩子报仇雪恨的权利,也给江阴这个热血之地保留一些种子。”
由于时间紧迫,众人分别得事。高老头胸中充斥着巨大的使命感,不要他出银子,也不要强他所难搬救兵,只要他凑足几百只船,就能获得名声,这桩买卖对高老头来说着实划算。
许用回城了,他要把高旭安排撤离的计划带回去。临行之时,高旭对许用道:“还有一事,我听闻阎应元阎大人智勇双全,守城之事,还需阎大人坐镇。”
小芸娘听高旭如此推崇那个阎应元,不由眉头一皱。高旭对阎应元的推崇,听在小芸娘耳里,这种推崇好没由来,除非是高旭找个人来推脱他的守成之责。在小芸娘的想法里,江阴之战,天下瞩目,如果高旭能主事江阴,必定名誉天下。只有高旭成长为参天大树,她这株依附在树干上的藤萝才能一览众山小。
许用点点头听罢,道:“陈大人曾拟请阎大人入城,只是顾守备百般挠阻。”
高旭哦了一声,没有再提。
程璧没有回城,他又搬救兵去了。崇明指望不了,他打算去苏州。因为听说吴淞总兵官吴志葵领着水师攻打苏州。高旭心底叹了一口气,他知道江阴之战中,根本没有多少人马来援。那个吴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