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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些吃力地抬起手,用力地擦了擦。再度放下手时,镜中映出一双发红的双眼,那眼中像是有火燃烧。
第110章 没有名字的怪物(5000)
三日后,云深不知处。
诸多浮岛之间,那块最大的试炼平台已经被清理干净,平台上的阴阳八卦图案伫立在萧瑟的风中。上官雨凝飞身在上,手上的镜华剑刃青纹隐现。
就在她下方,背着长剑的姜玲站在那八卦阵的正中央,微微低着头,看着面前那个代表心魔牢狱的术式符号。
这三天内,魏泽一直在联合二位圣人给她输送灵力,再加上颜如玉的心经之术辅助强化了元神,虽然数十年累积的损伤不可能在一朝一夕之内修复,但总归是勉强稳住了情况。
当然,这只是身体情况。身病易治,心病难医。
调养期间,姜玲始终很配合,只是期间很少说话。等到灵力和身体都恢复了正常水平,她因此勉强能自主活动了,魏泽这才将问云楼中的灵剑交给她,放她再度上场。
关于此次心魔劫的事情被严格保密,知晓姜玲情况的,只有包括魏泽在内的三位老师,以及略知一二的袁清清。
好在其他学生渡心劫的消耗也都很大,需要时间调养,因此这几日全校停课,反而遮掩了她缺勤的事情。
话虽这么说,但这也是最后的机会了。
在姜玲几步之外,魏泽同样站在平台上,默默地注视着女孩的背影,她披肩的头发在风中舞动。
也许过了几秒,也许过了几十秒,她忽然回过头来,像是习惯性地,朝着魏泽灿烂地一笑。
“老师,我准备好了。”
魏泽看着那张笑脸,反而有些不舒服:“心魔劫的本质是战胜自我、接纳过去,无论如何只有自己的本心是骗不了的。所以,别再假装露出那种表情了,这对渡劫有害无益。”
像是被他提醒了似的,姜玲的笑容收敛下来。
“我知道了,魏老师。”她低声道,“这段时间谢谢您了。”
至此师生二人都不再说话。魏泽同样飘身而起,跃入空中与上官雨凝并列。后者在同时激发了道场术式,在他们的注视下,那灵光的牢狱再度自脚下升起,将中央的姜玲包裹其中。
灵力激荡,氤氲蒸腾,牢狱中的姜玲露出了些微痛苦的神情。一股一股的黑色气息从她身上渗出来,逐渐弥漫到整个平台,巨大黑色的怪物从中拔出,那身上的眼睛和嘴巴在诡异地蠕动。
比起三天之前,它似乎变得更大更清晰了。在它面前,俯身的姜玲显得那么渺小,就像雏鸡面对着羽翼丰满的苍鹰。
魏泽在空中皱起眉看着。怪物出现的瞬间,站在牢狱中的姜玲便开始颤抖。在漆黑的风旋当中,她慢慢取下了背后的长剑,将其拉出鞘紧紧抓在手中,而后突然扬起脸,脸颊涨得通红。
“我不怕你!”
她颤抖着,冲着怪物大喊出声。像是幼稚的孩子。
“你是打不倒我的!”
“我要活下去!”
“因为现在的我是昆仑大学的学生!”
她向那巨大的怪物举起了长剑,剑刃上反射逼人的寒光。下一刻她纵身跃起,激荡的灵力包裹身周,那腾空的影子映在面前的无数双大眼中,便如扑击的鹰隼从天而降!
面对着自己的心魔,这一次她没有再等待,而是选择了主动出击!
“来吧!!!”
灵力全开,刺目剑光划过半空,像是连周遭的雾气都一并被斩断开来。巨大的怪物抬起了身子,而后那道光骤然下落,正正地劈在了它巨大的脑袋上!
连上官雨凝都不禁侧目。这是御剑课的第一讲直劈,是最基础的动作,但现在在姜玲手里却发挥出了超然的效果:那剑刃斩断空气,勾出半月般的巨大弧度,像是兔起鹊落般从中一划而下!
这是她的心魔,只有在她面前这东西是实体的。它如今已经能切实地伤害到她,而只有她自己的攻击才能真正命中心魔!
瞬时间黑色的雾气爆裂开来,漆黑的怪物剧烈地震颤着,身上的上百张嘴巴同时凄厉地尖叫,震得沙石腾起,平台上仿佛刮起了一阵小型的黑色龙卷风!
狂风遮住了人的视野,处于中央的姜玲不得不眯了眯眼睛。但也就是那一个刹那,几只黑色的手臂从狂风中骤然穿出,带着毫不留情的攻势,上下左右数道巨力同时狠抽在了她身上!
没有声音,对旁人来说甚至没有打击的实感,只见到姜玲的身体从中倒飞而出,像是一个破碎的布娃娃那般被甩在地上,连续滚出十几步才停止。
暴风散去,巨大的身影再次显现,只是它被剑所斩的部位赫然长出十几只触手般的长臂,正在原地扭曲地舞动着。中了姜玲的一记重击,它却没有被削弱,反而像是变得更大了!
在它面前,浑身是土的女孩缓缓地爬起身,撑着手上的长剑,有些吃力地再度站了起来。
“还没完呢。”
“我不要输。”
“我要成为修仙者!”
姜玲再度奔跑起来,长剑如闪电般递出这次是一记直刺,前探的剑刃刺中了怪物肚腹处的大眼、又深深插入了那黑色的身体当中。
霎时间凄厉的尖叫刺破了耳膜,怪物再度扬起了身子,十数只手臂齐挥,自上而下全方位地指向了她。她腾起身形似乎想躲避,但那手臂的数量实在太多了,根本就没有留一点死角,于是那凶猛的重力再度穿过,她又一次被摔在地上,剑刃脱手,嘴角渗出丝丝缕缕的血丝。
空中的魏泽已经偏过头不忍细看,上官雨凝则将手摁在了身边的剑柄上,指尖冰冷。
就在来自空中的注视中,姜玲再度爬了起来。没有去捡她的剑,却是摸出了一张灵火咒符。她将那符纸夹在指尖,低声吟唱。
“统领火将,杀戮妖氛玉清敕下,五雷捷将,元帅真君急急如律令!”
奇异的苍白火焰在她手上燃起,那是纯粹以灵力点燃的灵焰,专克一切灵体妖异。姜玲重力将其甩了出去,符咒落在怪物的身上,便如火星落在煤油之上,那巨大的身体被完全点燃,霎时化作一团巨大苍白的火球!
仿佛来自地狱的惨叫声响起,灵焰中的怪物挣扎着,身形在火焰中再度膨胀,新生的长臂拍击地面像是地震一般,足以致命的势头将女孩笼在中心。
她艰难地向前挪去,数次被击倒在地,但最后她还是摸到了那柄脱手的长剑,将其拿在手中,灵力灌注其上,向着那怪物冲去,劈砍截刺齐出!
“你给我去死吧!!!”
剑锋癫狂若疯,她根本不顾面前燃烧的灵焰,狂风骤雨般的猛攻落在了那漆黑的巨影上。每一招都在怪物身上制造出狰狞的损伤,可增加的损伤只会令它变得更为巨大,反攻也就愈加凶猛。每一道攻击打出,都像是要将女孩拦腰打断一般。
姜玲再度被掀飞了出去,这次花了多一倍的时间才爬起来。她的左臂无力地垂下,腿也似乎出了问题,步伐一瘸一拐,连走路都像是很费劲了。但她依旧咬着牙捡起了那柄长剑,颤颤巍巍地指向了面前遍体鳞伤的怪物,此时它的身影已经膨胀到罩住了整个平台。
“我不会让你杀死我的。”
“有人不希望我就这样死去。”
“我是修仙者!昆仑大学的修仙者!”
“所以你去死吧!”
她再度冲上前去,身形摇晃,手臂颤抖,可那攻击依旧落在了怪物身上。剑锋飒飒地落在黑影身上,可那剑刃却已经丝毫没有招式,完全是毫无章法的乱打乱砍。
“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
她大喊着,和那凄厉的心魔怪物一起尖叫着。狂乱的剑刃砍在那黑影上,砍出鬼画符般凌乱的伤痕。
一只只眼睛被刺瞎,而后又生出更多的鬼目;一张张口舌被搅烂,而后又有更多的嘴巴在原地张开。漆黑的怪物在她的攻击下膨胀着,越来越大,越来越大,脚下的平台几乎都要承载不住它。
“收势!紧守心神!”空中的魏泽终于忍不住喊道,“你这样做,只会让心魔越来越强的!”
可姜玲像是听不见他说的话了。那无序的剑势一道道落在怪物身上,同时她自己也在受到一次次重力的反攻。很快她全身就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痕,可见之处尽是青紫。
但她依旧在疯狂地斩击着,直到耗尽最后一点力气、直到再也握不住剑刃让其脱手掉地,她才像是脱力般扑倒在地上,撕心裂肺般地大哭起来。
在她面前,那怪物的身影已然是遮天蔽日。漆黑的阴影笼罩着嚎啕的女孩,仿佛身处永恒的黑夜。
一时间整个福地都变得无声无息,连女孩的哭声都一并黯淡下去。死亡般的寂静当中,只有长剑出鞘的脆响划破安宁。
“魏大人,已经无法挽回了。”
上官雨凝持剑在手,眼里像是结着冰:“曾入魔道之人,永远不可能脱出深渊。事已至此,那便长痛不如短痛。”
魏泽没有回应,只是垂下头,拳头紧紧攥起。
就在他下方,遍体鳞伤的女孩哭泣着,全身如同坠入冰窟般剧烈颤抖。
“为什么?怎么会这样?”
姜玲喃喃着,全身的伤口像是发了疯一般地疼痛起来,这让她感到致命的晕眩。
她觉得很累很累了,累到再也拿不起武器,累到想要就这么睡去再也不要醒来。于是她在阴影的笼罩下俯下了身体,就像断头台上的死刑犯那般,引颈就戮。
“对不起,我还是没有做到”她低泣着、重复着说道,“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眼前开始变黑了,姜玲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可想象中穿透身体的一击没有出现,甚至连那重击的疼痛都未曾到来。
唯一传入耳中的,却是一声硬物落地的脆响。
“啪嗒。”
动静很小,却像是黑夜中的一点星光刺破了晦暗。她用尽力气睁开眼,看见是那个牡丹花的小镜子从她身上滑了出来,正正落在她面前的地面上。
而就在那镜子上,正落着一滴一滴的水珠。
“啪嗒,啪嗒”
那是眼泪。
她从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的脸,满是灰尘,那双眼睛分明早已经哭干了,可还是有不断的泪水滴在镜子上,泪珠是纯粹的黑色。
姜玲突然愣住了,顺着那镜子中映出的画面向上看去。
她看见了那黑影满是伤痕的身体,看见那身体上无数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那些眼睛正在眨动着,里面滚出一颗颗黑色的泪水。
这巨大扭曲的怪物,正在哭泣。
这由心而生的妖鬼、她最不愿面对的自我、受了无数创伤的心魔,此时正在流泪。
姜玲不再疯狂地出击,怪物却也停下了致命的反攻。两方在极致的安静中相对着,好像这安静会保持一个世纪。
就在这安静当中,跪地的女孩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这次却没有再拿剑,她赤手空拳地朝那怪物张开手心,仿佛只是想试着触摸一下那怪物的身体。
恐惧让她的指尖颤抖,但同时那怪物却也颤抖起来,抖动中,它慢慢地、小心地伸出一只漆黑的手臂,似乎同样想要触碰面前的女孩,只是这次再没有可怕的力道,那只扭曲的手臂就那么悬在她的上方,像是蜻蜓点水般,划过她的手心。
明明四周那么安静,但她却像是听到了什么东西的说话声,那东西像孩子般哭泣着、在低低地呻吟。
“好痛苦啊”
“好想哭啊”
“这世界实在太糟糕了啊”
“为什么我这样的人要活在这个世界上”
诡异的画面映在眼中,连空中护法的圣人们都露出了疑色。地面的姜玲同样睁大了眼,就在那一瞬间,她想到了什么。
“那是你最不愿面对的自我。但即使这样,那也还是你。”
她慢慢地爬起身来。直到这时她终于听到了魏泽的话,那话从过去的时光中传来,那么清晰地响在耳边。
“渡过此劫,便是接纳真正的自我。过去不可改变,但从今往后,那一切再无法对你造成丝毫纷扰。”
“因为你本就值得这世间的一切光明。”
姜玲艰难地重新站直了身体,抬起头来,眼里正正地映着那巨大漆黑的心魔,瞳仁中像是有隐约的光一闪而逝。
她看着眼前这扭曲的怪物,恍惚间像是看到了一幕幕穿透时光的场景:紧闭的铁栅栏、仿佛没有尽头的长路最后是一场倾盆的大雨,独身的女孩站在滂沱的雨水中:她的脸上水珠不断地流过,她的背后影子融入黑暗当中,投射出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