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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院总这个职务在不同的医院,不同的科室里都有不同的安排。内科和重症医学科中,住院总是住院医师提升能力的重要渠道,而在外科和急诊等科室,情况就恰好相反——这是维持科室运转的重要职位,普通的住院医师缺乏经验和相应的技术,让他们当住总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才会出现有些科室里住总是主治,有些科室里住总却是住院医师的差异。
主治医生轮住总,其实是个各种意义上的辛苦活。要让医生们心甘情愿以医院为家,光有补贴肯定是不够的。因此,住总经验也就成了副高职称的必经之路。
然而事情可没有这么简单,任职住总满一年后,想要参加副高职称考试,还有一条硬性条件需要满足——下乡一年。虽然只要有下乡经验就可以,并不要求时效性,但一年的下乡医疗驻点必须得有。
“你的副高论文够了?”孙立恩有些惊讶的看了一眼袁平安。他以为袁平安离副高考试还早呢。
“够了。”袁平安老老实实的点了点头,然后有些不好意思道,“院里规定,副高职称购房有补贴……”
孙立恩半懂不懂的点了点头,然后他看了看那张列表,四院是省级医院,因此对口支援的都是县级医院。而人事科给出的这张列表上面,是十几个可供袁平安选择的县级医院。
“这些红色的是什么意思?”孙立恩看着上面的红字好奇的问道。
“国家级贫困县。”袁平安点了点列表上那三行红字,“按照规定,下贫困县的话,支农时间减半,也就是说只用去半年就好。”
“咱们省里还有国家级贫困县呢?”孙立恩大吃一惊,再仔细一看,那几个贫困县居然是隔壁北江省的。
袁平安苦笑道,“毕竟是国家政策嘛。扶持农村和下级医疗机构更新医学知识。”他指了指后面的几页纸,“还有援疆和援藏的呢。”
孙立恩挑了挑眉毛,“你准备去哪儿?”
“没想法。”袁平安摊了摊手,“说句难听的,我当时还以为自己来四院就算是下乡支援了呢。”
孙立恩翻了个白眼。宁远虽然不算是特别发达的城市,但好歹也能在二线城市里有点名头。从首都到宁远就能算下乡了?你袁平安怕不是在想屁吃。
虽然心里有些嘟嘟囔囔的,不过脸上还是要平和下来——袁平安就是这么个人,偶尔说话不过脑子也很正常。
“你这事儿要不急,我建议你先等等。”孙立恩道,“回头我去和周主任他们打听打听,他们也下过乡,说不定能给些建议——你也可以和徐医生谈谈嘛,她不是才晋升了副高?”
袁平安点了点头。他的事情确实也不急,“那你大晚上的跑来医院干什么?宿舍里断网了?”
“差不多。”孙立恩脸色瞬间变苦,“正好我还得咨询你一下。”他向袁平安大概描述了一下吴伟的病情情况。“泌尿外那边因为这个病人,已经组织了好几次多科室会诊了,可还是没有搞明白他究竟有什么毛病。”
袁平安很新鲜的皱起了眉头,“去过广东地区,HIV阴性,有肺部炎症和空洞,还有骨质破坏?”
孙立恩不明就以的点了点头,“你有什么头绪么?”
袁平安抬起头,对孙立恩认真道,“我……可能还真的知道。”
“你听说过马尔尼菲蓝状菌病么?”
第360章 曹博士(1)
马尔尼菲蓝状菌,是一种最近突然很多人都知道了的机会致病菌,和金黄葡萄球菌之类的相对常见致病菌相比,它最大的特点就在于生物属性不同——这是一种真菌。
在自然环境中,马尔尼菲蓝状菌绝不能算少见。它在亚洲的亚热带地区有广泛分布,从印度半岛到中南半岛,这种最近几年才被从青霉菌属中分离出来的真菌几乎都有过发现报告。而在我国,马尔尼菲蓝状菌尤其在港澳台地区,两广和江西湖南一带多有发现。
它是机会致病菌感染HIV患者的主要病原体之一,但感染非HIV患者感染的报道也在逐渐增加中。免疫缺陷患者,自免疫系统疾病患者,以及需要长期服用免疫抑制药物的患者罹患马尔尼菲蓝状菌病的报告和数量越来越多,甚至让人有些担心会不会是因为这种奇怪的真菌开始出现变异了。
“这种疾病的最大特点,就是症状和结核病高度相似。”袁平安向孙立恩详细解释了一下马尔尼菲蓝状菌的特征和鉴别诊断方向,然后问道,“患者是不是吃过竹鼠或者甘蔗,竹笋?”
“啥?”孙立恩一愣,“另外两个我倒是都知道……不过什么是竹鼠?”
“就是一种……一种啮齿类动物,个头不小,主要靠吃竹子为生,看起来像是大老鼠。”袁平安很明显也没吃过这种“啮齿类动物”,他的描述显得有些泛泛而谈,“据说在两广地区,吃这种动物的人很多。”
孙立恩不明就以的点了点头,难怪老有人开玩笑说广东人什么都吃——尤其爱吃福建人。
“如果真的是马尔尼菲蓝状菌的话,治疗倒是不难。”袁平安拿过孙立恩复印的病例,在上面找到了病历编号后输入到自己的电脑里看了起来。“上两性霉素,持续治疗四周左右就能痊愈。不过骨损伤之类的问题就得等患者的身体自行康复了……”
袁平安一边看着病例,一边向孙立恩讲着马尔尼菲蓝状菌病的治疗重点,孙立恩越听越觉得奇怪,他打断了袁平安的讲解,好奇问道,“你怎么知道这种病的?”
“和之前那个肝素不敏感其实差不多。”袁平安笑了笑,有些自豪但又有些黯然道,“国内最早发现并且总结非HIV患者感染马尔尼菲蓝状菌病的论文,是我们同协检验科的王主任联合全军总院第一附属医院检验科,还有同协普内、呼吸内、病理科一起做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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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同协”这四个字说着轻巧,但从袁平安口中说出来,却有着完全不一样的含义。他在同协学习,在同协开始了自己的职业生涯。虽然从神经外科转到了急诊医学方向,但他至少在同协急诊这个全国第一的急诊部门里,做到了住院总医师的位置。
袁平安其实真的很优秀。
“当然,现在得说‘他们同协’了。”袁平安似乎忽然发现了自己说话的内容有些问题,他笑着换了个说法,“这个回顾当时发表了之后,引来了不少两广地区的检验科医生们讨论,王主任那些天里忙的不行,每天都顶着黑眼圈上班。”
孙立恩点了点头,有些遗憾道,“当时我去同协的时候时间太赶,要不然说不定能和王医生见上一面。”
袁平安盯着孙立恩看了一会,沉默片刻后摇头道,“见不到了。”停顿了一会后,他才继续道,“王主任去年突然疾病,人没了。”
孙立恩和袁平安一起陷入了沉默。就在空气凝固的时候,孙立恩的手机恰到好处的响了起来,打破了这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曹博士?”孙立恩一看来电号码顿时来了精神,他抢在前头道,“那个病人的事情,我们有些头绪了!”
电话那边,没有声音。
“喂?”孙立恩又朝着电话嚷嚷了两句,好像有些声音了,不过听起来像是手机在口袋里摩擦产生的毫无意义的噪音。
“怎么了?”袁平安问道,“有事儿?”
孙立恩挂掉了电话,皱着眉头摇了摇头道,“应该是手机没锁屏幕结果打出来了吧?”
门外响起了一阵嘈杂,两人对视一眼,孙立恩有一股不太好的预感。
“出去看看。”袁平安看孙立恩的表情不大对劲,他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套上了白大褂,和孙立恩一起往外走去。
推开小会议室的门,一阵惶恐和急迫的喊声朝两人涌来。
“止血带,把止血带拿过来!”
“800CC B型血,快点!”
“监护仪,都让开,监护仪过来了!”
“加压输血,把ECMO推过来,技术团队马上就到!”
“两条静脉通道不够,要中央静脉埋管,麻醉科的人来了没有?”
抢救室里平常就很吵,但吵的像是菜市场一般,而且大家的声音里都没有了以往的镇定自若,那种几乎蔓延到整个抢救室里的慌张,孙立恩还是头一次体会到。
“怎么了?”袁平安垫着脚往聚集了一堆医生的地方看着,而孙立恩则更直接,他一把抓住了一旁的小护士问了起来,“新来的患者?”
“泌尿外的医生,被病人捅了!”小护士撂下一句话,然后钻进了人堆里,“让一让,让一让!止血带来了!”
人群在小护士的呵斥下分开了一条缝,就在那一个瞬间,孙立恩从人堆里看到了一张熟悉而又苍白的脸。那张脸的表情很无助,很惶恐,很痛苦。双眼紧闭,偶尔睁开一下。
是曹博士。
孙立恩觉得自己脑子里嗡的一声,其他的声音全都听不到了。
“曹鑫,男,28岁。心包填充(00。01。14),肝贯穿伤(00。01。25),开放性气胸(00。03。11),第四肋骨骨折(00。03。35),左肢头静脉断裂,(00。04。31)”
孙立恩待在原地,看着自己的室友躺在抢救床上,他的脸和曹博士的脸一样变得惨白。两只手也开始抖了起来。
“愣着干什么?快去救人!”袁平安回头一看,自己的领导居然站在原地,一脸被吓惨了的样子,顿时急了起来。他一把拽住了孙立恩的胳膊,然后拖着他冲到了床边。
“孙医生,孙医生!”他使劲拍了几下孙立恩的后背,把自己的领导从震惊和呆愣中唤醒了回来。“我们该怎么做?”
孙立恩眨了眨眼睛,看了一眼袁平安,又看了一眼曹鑫。监护仪上曹博士的血压已经从110/85快速下降到了85/55的水平,而心率则上升到了138次/分钟。
孙立恩一把抓过了抢救床上的注射器,朝着曹博士的胸口猛的扎了下去。正好扎在了那柄水果刀下方两厘米的位置。
孙立恩抽起注射器上的推杆,一股血液涌入了注射器里。而随着20毫升血液被抽出后,曹鑫的心率马上下降到了110次/分钟,而血压也开始回升。
“急性心包积血。”袁平安看了一眼就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快,马上送手术室!”
第361章 曹博士(2)
急性心包积血,顾名思义,是指心包里有血液聚集。
作为容纳和保护心脏的组织结构,心包实际上是一层覆盖在心脏上的膜性囊。这层纤维浆膜囊和心脏之间的空间不大,主要起到限制心腔过度扩大,隔离心脏和其他脏器的作用。心包中含有一些心包液,主要是起到在心脏跳动时润滑的作用。
由于心包的体积小,积液增加超过150毫升就可能造成极其严重的心包填塞——心包中充满了血液后,会严重挤压心脏,而被挤压的心脏无法舒张,心房内无法储存足量的静脉血,从而导致心脏工作困难,射血能力严重减弱。
用通俗易懂的话来解释一下,心包积血对心脏施加的影响就像是一只手——被手紧紧攥住的心脏自然是无法正常跳动工作的。
孙立恩只抽了20毫升的心包积血,就换来了显著的改善。这说明曹博士目前的心包积血问题非常严重,心包内已经没有了多余的空间继续容纳血液,所以稍微抽出一些积血后就能有明显改善。
现在的能用的处理手段也只剩下了一项——紧急开胸手术。除此以外,别无他法。
紧急手术和那些急诊手术择期手术都不一样,最大的特点就是“紧急”。
这好像听上去像是一句废话,但在现代医学中,辅助科室已经在发挥着越来越重要的作用的当下,紧急手术却让手术重新回到了X光诞生以前的年代。整台手术除了急诊接诊时的少量体表汇报和资料以外,所有内容都需要靠主刀医生的眼睛和手去确认。什么稀奇古怪的情况都有可能会发生,而应对的唯一方法,就是凭借医生精湛的技术,以及胆大心细的术中策略,见招拆招。
没有影像资料作为参考,没有相应病史作为依据,快速上麻醉后楞开,这就是急诊中的紧急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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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手术室,和往常气氛截然不同。
在院内值班的普外科最高级别医生是副主任陈华。由于紧急开胸可能涉及到的脏器众多,同时被请到现场的还有心外科主任褚国强。
时间紧迫而且曹博士的情况危殆,两位主持手术的医生互相交流意见都是在开胸途中进行的。
“怎么搞的?”褚国强主任年纪不大,个头挺矮。他带着口罩,皱着眉头看着床上已经被麻醉过去的曹博士问道,“这不是王主任的学生么?”
“医闹。”陈主任言简意赅的解释道,“捅人的那个跳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