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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医?”宋文沉默了一会后问道,“这不太现实吧?”
传统中医诊断比西医更讲究“千人千策”,望闻问切这一套用法是中医诊断和治疗的核心内容。根据每一个患者的情况,给与剂量甚至炮制方法都不同的汤剂进行治疗,这是作为一个中国人,宋文和孙立恩对中医的认识。
虽然本科现在也开授中医课程,并且还是必修。但比起中西医结合专业甚至专门的中医专业学生,孙立恩在这方面实在是……不怎么专业。没办法,他建立起来的知识体系和中医的知识体系有根本性的冲突,这一科孙立恩没挂,真是全凭教授高抬贵手。
这种仅仅算是“比普通人稍微多一些了解”的程度,当然不足以支持孙立恩对患者开出中医药方,他对自己的了解还是挺客观的。但这并不妨碍孙立恩向传统医学寻求帮助——现在的西医治疗方案基本都已经用到了头。没有托珠单抗的使用许可,没有有效的抗病毒药物,没有足够数量的ECMO用于支撑患者的循环系统,而患者的情况还在不断恶化。
反正……情况也不会更糟糕了,倒不如赌上一把。这就是孙立恩在看到山楂雪梨汤的第一反应。
“带着三层手套去切脉确实也很难为人。”对于宋文的态度,孙立恩早有预料。“我的意思是,能不能请咱们院里的中医科搞些增强免疫的汤药?”
“说实话,这种事情你要搞,也不能从咱们医院想办法。”宋文也明白孙立恩的意思,反正都是赌,赌增强免疫系统和赌各种可能有效的抗病毒药,不如也在传统中医的领域里赌上一把。只要能让患者情况好转,别说用中医,就算要跳大神宋文都不会有丝毫犹豫——中医怎么也比跳大神靠谱啊!“这得找专业的中医院……”
“那就往上级报吧。”孙立恩对此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我今天已经写了一封报告了,建议使用托珠单抗。”
“你倒是挺会给我找事儿。”宋文在电话那头顿时来了火气,“你自己搞出来的事情,你自己写报告!”
“我马上就要去红区了。”孙立恩理直气壮的耍起赖皮,“我这吃饭的时候突然想到这么个事儿,宋院长您能者多劳帮帮忙吧。”
“行啊,这个忙我帮。”没想到,宋文突然痛快的答应了这个请求,然后抛出了自己的交换条件,“不过,你那个实验室要再加点担子——不能光盯着试纸条,也要在其他的临床研究上下点功夫。”
“我已经把沈夕他们撒出去帮忙了。”孙立恩笑眯眯道,“免疫方面和肺泡细胞损伤的试验都在搞了。”
D+2 day(5)
下午四点,孙立恩等人再次集结在了北五区门口,准备开始进入黄区穿戴防护服。而这时,他们再次接到了传染病医院院感部的通知——进入红区的防控措施再次升级了。
从现在开始,进入红区的医生们需要佩戴两层口罩——内层使用医用N95,外层使用普通外科口罩,而面部也需要随时保持护目镜加面屏的组合。
最麻烦的是,手套要戴五层,每次接触过患者之后,都要马上更换最外层的手套。
“这搞什么鬼啊?”护士小郭先急了,“五层手套,你给我手里塞个石头我都不一定摸得出来!一层N95就已经快把人憋死了,两层口罩,这不是要我们的命?”
“你不如琢磨琢磨,为什么院感要在物资这么紧张的情况下,还要求所有医生都加强防护措施。”孙立恩瞥了一眼小郭,然后朝他后背上拍了一巴掌——这一巴掌本来是想拍他脑袋的。
“为啥?”小郭挨了一巴掌之后仍然没有醒悟过来,他用一副脑子不太好使的表情对孙立恩问道,“这样我们好多治疗都会受到影响的……”
孙立恩瞪了郭宇来一眼,“物资紧张的情况下还突然提高防护级别,说明其他地方还有医务人员感染了——现在懂了没有?”
“这还能感染?”小郭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防护服N95加护目镜,这还能感染?”
“你带着的是过滤效果大于等于95%的口罩,而过滤的目标大小是0。3微米——也就是300纳米的颗粒。”孙立恩一边穿着防护服一边对小郭说道,“冠状病毒的直径在80~100纳米之间。你猜猜看,戴着这种口罩每天在红区工作七八个小时,你有多大概率会被感染?”
小郭一边嘟囔着“我哪儿知道”,一边非常老实的开始往自己的口罩上面加戴普通外科口罩,然后他问道,“可是……孙哥,这个手套层数太多了,这要静脉注射咋搞啊?”
“有中心静脉置管的就用中心静脉,没有的就用留置针,你扎不了就让其他护士搞。”孙立恩穿好了防护服,然后根据最新的要求,在自己的防护服外面又套了一层外科手术服。
得亏布鲁恩不在,要不然大家就都得放下手里的工作,先来帮他穿衣服——连续穿了两层,原本挺苗条的医生护士们一个个都变成了体型臃肿行动缓慢的“大白”。
等到穿鞋套的时候,孙立恩有些惊讶的发现——提供给北五区的鞋套居然不够用了。
鞋套是个很重要的防护工具,至少脚部的防护全靠这种独立的自带松紧带的东西负责。没有鞋套,就意味着医生们需要直接面对脚部,鞋底可能会沾染到病毒,并且把病毒带到黄区甚至绿区的可能。
“没有鞋套这怎么搞?”孙立恩有些着急,他在周围找了两圈,确认的的确确是没有鞋套之后,他无奈的给张智甫打了个电话。
“鞋套已经全部断货了,我正在协调。”张智甫的话里全是无奈。全湘北省乃至全国的力量都在重点支援云鹤市传染病医院,但……鞋套确实是没有了。一个都没有了。
生产这种医疗鞋套的原材料和防护服所用的材料一致,这也是它们现在极度缺乏供应的原因——所有生产医疗鞋套的原材料,都被调走用于制造最急需的防护服了。
“知道了。”张智甫的态度孙立恩是知道的,老张说没有,那就真的是一个都不剩下了。现在就算孙立恩跑到楼下揪着张智甫的脖领子,也不可能再从他身上抖搂出半个鞋套。
“用医疗垃圾袋。”孙立恩放下手机,然后对自己的同事们说道,“手头上的医用鞋套优先给护士们用,所有医生都用医疗垃圾袋套上。”他顿了顿强调道,“每个人都套两层,用胶带封口,千万小心别搞破了。”
穿好防护服之后,大家顿时变成了高矮略有差别,但模样基本一致的“大白”。随后,大家开始排队准备进入红区,而在进入前,最后的一道工序则是用马克笔在身上写字以标注个人信息。
今天负责写名字的是胡佳。她在郭宇来面前写了“大个儿”三个字,然后在背后写下了“郭宇来护士”的字样。
“好了,下一个。”胡佳使劲一扯小郭,这个一米九的大汉顿时矮下去一截。孙立恩则在自己的未婚妻眼里看到了一种名为“来劲”的东西。
“你只要别写个‘笨蛋’就成。”为了让自家未婚妻高兴,孙立恩只用了一秒钟就说完了自己的要求。
堂堂科主任、28岁副高、NSC俱乐部成员、被破格授予博士学位的孙立恩,对自己未婚妻的唯一请求就是别在自己背上写“笨蛋”俩字。两人家庭地位在此表露无遗。
“我又不是这种人。”胡佳用自己明亮的大眼睛剜了孙立恩一眼,然后在他背上写了一行字。
“我写个‘老公加油’总行了吧?”胡佳拍了拍孙立恩的肩膀,然后转过来在他胸口上写下“宋安省医疗队,孙立恩主任”的字迹。随后盖上笔盖拍了拍手,并且对自己的字迹做出了客观评价,“嗯,看得过去。”
孙立恩用层层包裹的怀抱搂住了胡佳,过了几秒钟后分开,“需要我帮你写么?”
“钟护士长已经帮我写好了。”胡佳转身露出了自己后背上的字迹,“全天下最可爱的小胡护士”几个字写的行云流水,“小胡护士”几个字旁边还画了一朵小花。
“挺漂亮。”孙立恩点了点头,然后揉了揉胡佳的脑袋——进入红区之后,他们可就再也不能用手触碰自己和其他同事的胸部以上位置了,这算是他出仓前最后进行“摸摸头”的机会,“好啦,咱们也进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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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区内的工作和往常一样,医生护士们全程都在疲于奔命——每一个患者的出入量都需要进行精细化调整,每一个病人的血氧饱和度和心率都得维持在一个合适范围内,以防止病情进一步恶化。
而孙立恩在完成了第一轮的查房之后,隐约感觉……好像有些不太一样的地方。
有几名患者的情况和他的预想出现了一些偏差,14床的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小伙,以及抢2床的潘大姐情况尤为明显。
孙立恩再次拿出了两人的最近病程记录,并且又细细过了一遍影像学资料,随后下达了医嘱。
“把抢2床的潘大姐送下去再做一次CT看看。”孙立恩把这个艰巨的任务交给了科里力气最大的两个护士——胡佳和郭宇来。“跟你们一起送人下去。”
“现在要做?”胡佳有些困惑,她看了看潘大姐的指标,“这指标都还挺好啊。”
“对,就是因为她指标都还挺好。”孙立恩点了点头说道,“所以要去看看她肺部的情况怎么样。”
D+2 day(6)
作为气管切开的患者,潘大姐是说不了话的——她的气道处于开放状态,想要说话,就得先把喉咙上的气管拔掉,然后把洞堵上。否则空气会从管子里出去,而无法引起声带的振动。
孙立恩对潘大姐的情况寄以厚望,原因非常简单——她的情况没有出现恶化。
病床号挂着“抢”字的每一名患者,都是危重症。他们的情况几乎时时刻刻都在恶化,医生们哪怕已经开始按照1毫升为单位,调整患者的出入量,试图减小心脏负荷和他们的肺水肿程度。可这样的操作,也仅仅只是“缓解”了患者们恶化的速度。
临时ICU里的八名患者中,只有潘大姐一个人的情况没有恶化。她的心率比起昨天下降了一些,已经稳定在了每分钟90次左右。同时,血氧饱和度也有一定程度的上升——在切开和机械通气的帮助下,潘大姐的血氧饱和度来到了96%。
在精细控制出入量的情况下,潘大姐的情况有所好转当然有其必然性。但说实话,这样的变化依旧是出乎孙立恩的医疗的。
潘大姐和昨天走掉的彭大叔以及上了ECMO的沈老爷子一样,是医疗队一开始入驻孙立恩就高度关注的患者。她病的很重,而且还有循环系统上的基础疾病。这种情况下,她的情况突然好转了,这自然会引起孙立恩的注意力。
如果潘大姐的情况变化是因为病情有所好转那当然好。但孙立恩比较担心的是,这会不会……是她的身体崩溃前最后的努力。
回光返照这种事情,在临床工作上真的不是什么传说。
先查潘大姐,再查14床也是出于这个考虑。如果真的是回光返照,至少医生们能够提前判断出来,并且想办法再给潘大姐上点其他的支持手段。
孙立恩在心里暗下决心,如果确定潘大姐的情况不好,那就再给云鹤市卫健委打报告。不管怎么说,搞点托珠单抗来先用了再说——潘大姐的外周血淋巴细胞计数也就比彭大叔稍微好点。她现在的淋巴细胞计数是0。17*10^9个/L,D…2聚体高达1526ng/ml。白介素…6水平在169pg/ml,而C反应蛋白则有112mg/L。
这些数据每一个项目都不算好消息——每一个指标都算是“危急值”。
但在孙立恩看来,潘大姐的情况仍然要比彭大叔更好。
彭大叔离世之前做过一次相关检查,其中外周血淋巴细胞计数下降到了0。06*10^9个/L。比潘大姐的数据差得多。其他数据也高的吓人——D2聚体高达3785ng/L,白介素6的水平也超过了240ng/ml。
而更重要的是,潘大姐年轻些。她虽然也有基础疾病,但基础要比彭大叔好得多。她有过冠心病史,有二型糖尿病。但这些基础疾病和肝癌甲减比起来却要温和太多。
孙立恩坚信,潘大姐是有希望的。她的底子更好,更有可能抗下来。
CT的检查报告证实了孙立恩的看法,潘大姐双肺虽然依旧有大量的毛玻璃影,有些地方的密度影表现出了增高的征兆,但总体病变的面积出现了缩小。
这说明炎症正在逐步好转,一些毛玻璃影已经被身体吸收了。
看着电脑屏幕上的CT检查图像,孙立恩藏在两层口罩下的嘴角难以抑制的上翘了起来。他看到的仿佛并不是有严重感染的双肺,而是一片藏在迷雾中的绝世美景。雾气渐渐散去,美到令人呼吸通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