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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支书,这么晚了,您去哪儿?”
“不去哪儿,随便转转。”
韩晓武真有点怕他,小心翼翼提醒:“疫情期间,您老在家里呆着多好。谁也不知道外面有没有病毒,要是被感染上怎么办。”
让他倍感意外的是,王老爷子不但没有发飙,而且主动摘下鸭舌帽,让老张给他测体温,然后戴上帽子冷冷地说:“小韩,忙不忙?”
“这会儿不忙,您老有什么事?”
“不忙……不忙就帮我个忙,走,我们去那边说。”
见他指着斜对面的小巷子,韩晓武犹豫了一下:“行,有台阶,您老看着点脚下。”
“这儿我比你熟,不用看都晓得有台阶。”老爷子冷哼了一声,再次背着双手,就这么横穿马路。
韩晓武生怕突然冒出来辆车把他撞着,左看看右看看,连忙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让他更意外的是,刚走进昏暗的小巷,老爷子竟掏出部智能手机,又从上衣内兜里取出身份证和一张银行卡,跟生怕被人家看见似的探头朝巷口看了看,随即面无表情地说:“我不会弄这个,你帮我弄一下。”
“王支书,您老想弄什么?”
“把银行卡弄到手机上。”
“您是想绑定手机,想开通手机支付?”韩晓武下意识问。
老爷子不耐烦地说:“就是弄这个,快点。”
“这手机是您的吗?”
“我孙女的,她买了个新手机,就把这个给了我。里头有卡,我以前的卡装进去了,能接能打,就是……就是不好在手机上转钱。”
在社区干了近一年,韩晓武不但拥有极其丰富的基层工作经验,甚至不止一次跟徐斯敏和社区民警王一娟、社区辅警刘亚娟去各小区进行过反电信诈骗宣传,想到那些骗子就喜欢骗老人,不动声色问:“您老打算给谁转账?”
“这你就别管了,赶紧的,搞快点,我还要回去吃饭呢!”
“您不说我不帮您弄,再说转账比绑定银行卡都麻烦,我就算帮您把银行卡绑定上,您也不会转啊!”
王老爷子愣了愣,从口袋里摸出包烟,取出一支,拉下口罩送到嘴边点上,一连吸了好几口,跟下了多大决心似的说:“我可以告诉你,但你不许乱说。不要告诉张莉莉,也不要告诉别人,尤其小区里的那些人。”
“行,我帮您老保密。”
“我要捐两万块钱,你帮我转过去。”
韩晓武以为听错了,禁不住问:“王支书,您要捐款?”
“不就是捐点钱吗,哪来这么多问题!”
“您想捐给谁,想捐到哪儿?”
“这不是废话吗,当然捐给汉武了,难道还捐给你?”
“王支书,这可是两万,不是两千,更不是两百,捐出去就要不回来了,您是不是再考虑考虑。”
“这有什么好考虑的,小韩,你是不是瞧不起我,觉得我捐不起?”
“没有没有,我怎么会瞧不起您。”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快点帮我弄,别磨蹭了。”
韩晓武意识到他之所以搞得神神秘秘,十有八九是不想让老伴和儿女知道,生怕老伴和儿女们说他“败家”。见他板着张脸,摆出一副不帮着弄他就要生气的样子,再想到他有退休工资,他老伴一样有,并且儿孙基本不用他管,不禁笑问道:“王支书,您想绑定微信,还是绑支付宝?”
“随便,只要能捐款就行。”
“手机上好像没下支付宝,只有微信,我就帮您绑定微信吧。”
“行,你看着弄。”
手机卡是他的,银行卡也是他的,身份证也带来了,绑定开通并不难。
韩晓武上网搜了下汉武慈善总会的捐款账号,就这么帮他捐了两万,然后把交易信息截图。王老爷子不太会用智能机,不等于不识字,接过手机看了看,确认钱已经捐出去了,满意的点点头。
一方有难,八方支援。
连这么难缠的老爷子都慷慨解囊,韩晓武感慨万千,一边搀扶着他往巷子外走,一边诚恳地说:“王支书,谢谢您。”
“我要你谢什么,这钱又不是捐给你的。先回去了,不许乱说啊。”
“不说,谁问我都不会说。”
“我不用你复,你忙你的,让老张看好门,不该进小区的一个不许进,哪个敢不听直接打110!”
“您老放心,老张很负责的。”
目送他走进小区,韩晓武正想点开手机银行看看有多少现金,正打算跟王老爷子一样捐点款,侄女发来微信。
他点开一看,气得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韩苏觅见他没回,以为他没看手机,又打来电话,一接通就苦着脸说:“小叔叔,我管不住二爷爷二奶奶,也管不住我爸我妈,他们都不听我的,还嫌我烦!要不你给他们打个电话,你自个儿跟他们说!”
这边忙着防止人员聚集,老家却很热闹。
从侄女刚才发来的照片上看,老爸老妈竟在家摆了四桌,宴请亲朋好友,正你敬我、我敬你,喝得面红耳赤。
韩晓武暗叹口气,无奈地说:“鞭长莫及,我说了一样不管用。”
“那怎么办?”韩苏觅急切地问。
“凉拌!”
“凉拌?”
“不凉拌,难道打110举报?”韩晓武想了想,接着道:“小觅,你干脆回来吧,眼不见为净,省得看了生气。”
“小叔叔,你以为我不想回去?路都封了,让我怎么回?”
“那就回家看电视,既然管不住你二爷爷二奶奶和你爸你妈,就管好你自己。”
“好吧,我听你的。”
……
这一届老人真是太难带了,韩晓武无奈地摇摇头,正准备把手机揣进口袋,主任又打来电话。
“晓武,早点回去休息吧,今晚王书记巡查。”
“行,我正准备回去呢。”
“还有件事,机关的公务员也上班了,不但要上班,还要下沉到社区,一个社区好像来一个人,你知不知道明天一早来指导我们工作的是谁?”
“谁?”韩晓武好奇地问。
张莉莉笑道:“统战部的储婵娟!”
“她怎么会来我们社区,她们统战部结对帮扶的不是胡集街道的一个村吗?”韩晓武不解地问。
“这是疫情防控,又不是结对帮扶,城区才是防控重点。农村人口少,人员流动性不大,那些行政村不需要他们下沉。”
“可全街道那么多社区,她为什么要来我们社区?”
“我们社区是统战平台、统战阵地,她来我们社区很正常。”
韩晓武笑问道:“可她一个坐办公室的,能指导得了我们吗?”
张莉莉同样认为机关干部来社区帮不上什么忙,不禁笑道:“等她来了,我打算请她指导志愿者的工作。现在最缺的就是人,多一个人总比少一个人好。”
第129章 下社区
对于结对帮扶的兴环村,部里每年都要从紧张的经费中挤出一两万给村里。现在要下沉社区,储婵娟同样不能两手空空去,就算解决不了大困难,也要想方设法帮着解决一些小困难。
不用打电话问都知道,社区现在最缺的就是口罩等防护用品。
平时不值钱的口罩,现在有钱都买不着,她正一筹莫展,老妈接着电话从房里出来了:“好的好的,谢谢了,送到南门就行,快到了打个电话,我下去取。”
“妈,谁啊?”
“一个学生家长。”今天要下社区的不只是女儿,储妈为这事昨晚就开始发动学生家长,见女儿已经收拾好了准备出发,她连忙一把拉住:“着什么急,这才七点十分,等防护服送到了换上再去。”
防护服现在堪称千金难求,储婵娟惊诧地问:“妈,你从哪儿搞到的防护服?”
储妈得意地说:“医生穿的那种让我去哪儿帮你们搞?我帮你们找了三十件工人穿得那种无尘洁净防护服。有一个学生家长是开厂的,专门做太阳能发电板,车间是无尘,工人上班的时候也都要穿防护服,他家正好有库存。我跟他买,可不管怎么说他都不要钱,先让他送来吧,这账回头再跟他算。”
储婵娟哭笑不得地问:“工人穿的那种防护服,能防住病毒吗?”
“防护效果肯定没医生穿的那种防护服好,但穿上肯定比你穿这一身去强。老储,别笑,等会儿你也换上,不换上你们谁也不许出门!”
“行,多穿一层比少穿一层好。”
“还有口罩,我跟讨饭似的帮你们募集了四百多个,全是学生家长省出来的。算算时间,送口罩的家长也该到了,我下楼等,你们别着急。”
想到叶部长也不一定能搞到三十件防护服和四百多个口罩,储婵娟不禁回头笑道:“爸,我发现老师的话现在比领导都管用!”
储爸深以为然:“太过分了,别看学生家长踊跃捐口罩,但我觉得人家是敢怒不敢言。”
再想到等会儿不用两手空空去社区,储婵娟窃笑道:“非常时期,顾不上那么多了,反正被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的又不是我们。”
“小心被你妈听见。”老储探头看看门口,随即话锋一转:“等会儿一人一半,防护服我穿上一件,带十四件走,口罩我要两百个,剩下的归你。”
“爸,这么分不合理。”
“怎么不合理?”
“你去的社区在城郊,我要去的社区在市中心,我这边比你那边重要!”
“不就是洋港社区吗,别人不知道难道我还不知道,都快拆差不多了,当年拆迁时我参与过,现在就剩几个小区,人口哪有我要去的社区多!”
“洋港社区人口不多,但人员流动性大。”
“马路上都看不见几个人,流动什么?”老储同样想多带点急需紧缺的防疫物资下社区,用不容置疑地语气说:“就这么分,不许多吃多占!”
都说领导一张嘴,下面跑断腿。
事实上老师的话同样好使,储妈很快就抱着两身防护服上来了,让父女俩赶紧换上,剩下的防护服和口罩全搁在小区南门传达室,让他们父女俩走时搬上车。
家里就一辆车,要把老爸先送到地方,然后才能去洋港社区,储婵娟一刻不敢耽误,急忙回房换,换好之后又被老妈逼着戴上她昨晚用透明塑料封皮自制的面罩,才和同样全副武装的老爸一起下楼。
赶到洋港社区楼下,正好遇上许冬梅。
她连忙摁下车窗喊了一声,请许冬梅把防护服往楼上搬。
她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乍一看真有点像人民医院发热门诊的医护人员,许冬梅吓一跳,探头看着她问:“你是?”
“许姐,我统战部储婵娟,我是来报到的,顺便给你们带了几身防护服和两百个口罩。”
“原来是储科,你穿成这样我真没认出来。”
人家已经在防控第一线奋战了几天,却只戴着一个薄薄的普通医用口罩,储婵娟觉得很不好意思,连忙解释:“我妈非让我穿的,不穿上她不让我出门。”
“穿上好,穿上安全。”
“这是工厂里的防护服,不是医生穿的那种,不过穿上多多少少能起到一点防护作用。许姐,麻烦你让一让,我先把车倒进去。”
“这儿有个石墩,我帮你看着。”
储婵娟停好车,取出防护服交给许冬梅,又从后排取出一大塑料袋口罩,边跟着许冬梅往巷子里走,边好奇地问:“许姐,王书记和张主任到了吗?”
“她们没来,她们上午有事。”
“有什么事?”
“我们社区不是有十几户居家隔离了吗,现在都没事,体温也都正常,可病毒潜伏期长着呢,谁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给感染上,所以王书记和主任一大早就找人去打药水消毒。不但隔离户家门口和楼道要消毒,各小区出入口全要消毒,我们社区等会儿也要消毒。”
储婵娟忍不住问:“韩晓武呢?”
“晓武早上请假了,他女朋友又开始发烧,他要陪她女朋友,今天来不了。”
“他女朋友不是滞留在汉武吗,那么远怎么陪?”
“视频啊,他不看着不放心。”想到昨晚在网上看倒的那些让人心酸的消息,许冬梅又凝重地说:“汉武那边的几个定点医院,人满为患,床位不够,好像只收治确诊的病人。能不能确诊要先做核酸检测,可检测又检测不过来,一天好像只能检测两千个人,好多人病成那样只能等,想想就着急。”
“韩晓武的女朋友呢,有没有做核酸测试?”
“他女朋友好像没去医院,一直在居家隔离,自个儿隔离自个儿,明明有机会回东海都没回。”
储婵娟走出电梯问:“有机会回?”
“听晓武说在封城前就有人帮着找车,打算送他女朋友回东海。他女朋友担心万一真感染上了,会感染司机甚至把病毒带到东海,就听专家的话留下了。也不